第十二章 秘法【月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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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的焦糊芬芳,四處瀰漫。

  「嘎吱、嘎吱……」

  鴉在靜謐中思考,無意識地咀嚼著苦澀的咖啡豆。

  ……帶回了禁忌知識的神之子,後來經歷了數不清的苦難。

  這些苦難,又有多少是火種本身帶給祂的?

  然而最終,熬過苦難耶穌復活歸來,終究成為萬王之王、人間之神。

  白舟……又會如何?

  他將有何等經歷,在盡頭又是什麼等待著他?

  ——當然,這一切都要建立在,那則褻瀆且不為人知的秘聞為真的基礎上。

  就算真要見證什麼,也一定是在遙遠到無法想像的未來了。

  但,鴉很好奇。

  她忽然想要看一看,站在那個未來的白舟,會是什麼模樣。

  「呱」的一聲——

  烏鴉傳來痛呼,吸引了白舟注意。

  原來是鴉從它身上拔了根羽毛。

  「咕咕咕!咕咕咕!」這會兒,烏鴉委屈巴巴地低聲叫著。

  手持漆黑羽毛,鴉來到宿舍門前,尖端朝下,黑羽朝上,作羽毛筆用。

  「嘩——」的一聲,

  筆尖划過半空,帶起一道燃燒的烈焰火線。

  燃火的筆尖冒著輕煙,在門上快速書寫,一道兩條蛇尾纏繞的「∞」焦黑符號在門上出現。

  燈光關閉了,宿舍陷入黑暗。

  「此域如卵,外塵不染。」

  鴉低聲念動咒語:

  「bloqueo——!」

  下個瞬間,

  「噌!噌!噌!」

  一道道火苗在地上亮起,同樣圍繞成「∞」符號,仿佛兩條首尾相交的蜿蜒火蛇。

  閃耀的光焰連成一片,在黑暗中蔚為壯觀。

  火光搖擺於重重陰影之間,而在不能照耀的黑暗間隙,半空懸掛十二道半實半虛的厚重帷幕,在陰影深處若隱若現。

  「這是什麼?」

  氣氛格外靜謐,火光搖曳在白舟的臉頰。

  昏暗的光線裡面,白舟下意識屏住呼吸,說話都壓低聲音。

  「關於『帷幕』與『封鎖』的儀式。」

  「符號意為自食的銜尾蛇,象徵內外循環阻斷,封鎖場域內部的一切信息。」

  鴉站在昏暗的角落解釋,燭火拉長她的身影,

  「注重隱秘是非凡者的良好習慣,以後,我們的對話和特訓,全都會在這種儀式下進行。」

  那非凡者出門是不是還要披個斗篷……白舟心裡泛起嘀咕。

  「其實,我還是不太明白,只是一個字而已。」

  白舟壓低聲音,真心發問。

  「既不是一本書,甚至連成段的話都不是……能夠記錄多少隱秘,蘊藏什麼魔力呢?」

  甚至,才只半個筆畫,就讓世界反應那麼大。

  很敏感了。

  「一定要重視任何文字的力量,尤其是在非凡世界。」

  鴉搖了搖頭,耐心教導:

  「有則秘聞,說的是上個世紀,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彼時還不是西聯邦的歐洲,德意志的軍隊占領了希臘。」

  「毗鄰希臘的敘利亞人,為此寢食難安。」

  「於是,他們拜訪了向來以神秘和強大聞名的卡巴拉秘教,並得到一位祭司的肯定答覆:『放心吧,危機已經解除了』」。

  白舟感到疑惑:「這個卡拉、卡巴拉秘教做了什麼?」

  「這位祭司進行了一種叫做『更換』的文字轉換秘儀,把單詞敘利亞(Syrie)轉換成了俄國(rusie)。」

  「在希伯來語中,這兩個單詞的字母構成完全一樣,只要改變一下順序,敘利亞就變成了俄國。」

  「而令人驚訝的是,德意志的軍隊的確停止了進軍中東,矛頭轉而指向當時的俄國。」

  「——卡巴拉秘教堅信語言和數字的魔力能夠實現不可能的奇蹟:無論是熄滅熊熊烈火,還是將戰火轉移到其他地方。」


  「同時,不止是他們。」

  鴉又說,「古代的維京人部落和現代盛行於西聯邦北面的威卡教派,還信奉著一種『盧恩』符文。」

  「每個盧恩符文都象徵一種神性的賜福,例如豐饒、庇護、勝利,掌握符文就能引導這種神秘力量。」

  「——文字,是一個文明精華的體現,一些特定文字可能直接就是某種宇宙力量的載體。」

  「一些神秘學家甚至認為,書寫和使用文字本身就是一個充滿力量和意圖的『儀式』行為。」

  「至於你這個……」

  靜謐的昏暗房間,地上的火苗噼啪作響。

  鴉看向白舟,認真提醒:

  「就連其他文字都有種種神異,何況禁忌?」

  「我建議你暫時停止對古字的一切探索,務必要小心被禁忌侵蝕。」

  「在這個充斥神秘的世界,既要懂得敬畏力量,更要時刻敬畏知識。」

  敬畏力量,更要敬畏知識。

  白舟對此深有感觸,一陣後怕。

  誰還敢不敬畏那半枚古字了?

  是想要變成黑色旋風的一份子,在裡面跟著一起鬼哭狼嚎開派對嗎?

  「不過,從這半枚古字身上,你也該獲得不少好處了?」

  搖曳的火光之下,鴉的聲音輕輕傳來,

  「只有在迷霧裡,知識才會衍生知識之光,命理覺醒實際上就是靠吸收它們。」

  「金色螢光就已珍貴難尋,可照你所說,這半枚禁忌古字,產生的可不是什麼金色螢光。」

  「而是七色的火……」

  說著,鴉的目光上下掃視著白舟的臍下位置,讓白舟有些不自在。

  其實金色螢光也是有的……白舟在心底嘀咕。

  他只是還沒來得及說。

  這時,鴉再次問出那句口頭禪似的話:

  「所以,我很好奇——」

  「這團聞所未聞的火,將你的命理點燃到了什麼高度?」

  她紅寶石般的眸子裡,泛起些許期待,

  「至少,三尺的門檻是該突破了?」

  「有的,那還是有的。」

  白舟點了點頭,然後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至於我的命理高度,應該是五尺四寸……吧?」

  「五尺四寸?」

  鴉輕輕挑眉,點了點頭,

  「不差,已經遠超我之前對你的預期。」

  接著,她又疑惑問道:「但你怎麼吞吞吐吐?是不滿意,還是另有隱情?」

  「因為它還在增長,不好確定具體高度。」白舟老實回答,「現在都快五尺五了。」

  「……增長?」

  鴉先是不解的愣住,然後語塞。

  白舟試探著問,「這不常見嗎?」

  「……」

  鴉面無表情地搖頭,「至少我從沒聽過。」

  「其實都是古字的功勞。」白舟立刻解釋,「那上面的七彩虹光,我到現在都還在消化。」

  說著,他又覺得有點遺憾:

  「可惜命理抬高的速度已經放緩,估計也高不到哪去了……除非以後能找到剩下的半枚古字。」

  但白舟對此並不樂觀。

  火焰「噼啪」作響,陰影拉長。

  鴉的聲音有些不太平靜:

  「這件事,你一定不要再透露給任何人了。」

  「火種……」

  她看著地上蜿蜒相接的火蛇,搖曳的火光閃爍在她的臉上。

  在知識迷霧中覺醒命理,藉助迷霧獨有的「知識之光」抬升高度,從此天賦終生不變……

  這是非凡世界人盡皆知的常識。

  她實在沒有想到,那半枚來歷神秘的禁忌古字,還能有這種功效。

  風險,果然總是伴隨著機遇。

  「我想起上一個神話中的盜火者普羅米修斯,最後他被惡鷹啄食了數千年肝臟。」


  「禁忌的知識,往往又象徵著可怕的隱秘,它將在冥冥中牽引一些古老的東西向你的命運靠近,直至未來在某刻交匯。」

  ——正如耶穌所歷的血與火。

  上蒼的每份贈與,都附加相應的代價。

  「在能夠變現火種對應的機遇之前,或許它更多象徵著引火燒身的危險。」

  「知識,已經在背後追趕著你了,白舟。」

  鴉微微仰起頭,垂眸看向白舟。

  拉長的陰影蔭蔽地上的火光。

  她說:

  「你又多了一個迫切變強的理由。」

  「變強……」白舟下意識看向桌上頂著清晰牙印的斷矛。

  他的確很有變強的理由。

  如果能再強一些,就能回去找那個死胖子報仇雪恨了。

  「……是時候開始特訓了。」

  這時,鴉的聲音從火光後的陰影角落傳來。

  「單單覺醒命理,可算不上什麼非凡者。」

  「戰鬥秘法、神秘儀式、基礎學識……你欠缺的太多。」

  「呱……」烏鴉在鴉肩頭輕叫出聲,像是認同。

  「你不得不為此加倍學習,補足從前落下的功課。」

  「這可不是在知識迷霧裡吃東西,而是真正的學習,你要做好相應覺悟。」

  漆黑的風衣衣角輕揚,蜿蜒的火蛇盤旋在她腳下。

  左右搖曳的焰光,將她的身影在牆上無限拉長。

  鴉的表情漠然,沒有任何波瀾:

  「接下來,你或許要經歷人生中最漫長難熬的一段時間了。」

  「可同樣的——」

  鴉冷聲說道,

  「只有順利過關,你才能初步成為一名真正的非凡者、秘法師、以及神秘學家!」

  「……」

  白舟必須承認,自己被鴉眼花繚亂的大餅吸引了。

  地面升騰漲起的火苗,一如他漸漸活躍的內心。

  「什麼時候開始?明天?」

  「不。」鴉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當然是現在。」

  「——現在?」白舟低頭看看渾身泥濘、衣衫狼狽的自己。

  他才剛逃命回來!

  拉磨的驢也得歇歇吧?

  可鴉又說了:

  「拜血教可不會等你,白天不能訓練,難道晚上的時間也不珍惜?」

  「如果拜血教真的選中這裡作為報復,在他們來臨之前,你必須完成我為你準備的特訓。」

  「只有這樣,你才能擁有自保的能力。」

  拜血教……

  白舟被說服了。

  「時不我待。」他深吸口氣,「我們從哪項開始練起?」

  神秘學,儀式,魔藥,非凡秘法……

  那些眼花繚亂而又神秘異常的東西,終於向他揭開朦朧的面紗

  鴉搖了搖頭:「你的基礎太差,知識體系我還需整理一下再教你。」

  「今晚,就先從學習用刀開始吧。」

  「用刀?」

  白舟倒不意外鴉會教他用刀,畢竟對方永遠隨身帶著一把大得誇張的長刀。

  可……

  「哪來的刀?」

  白舟問道,「我沒有刀可以用啊。」

  「還是說……」

  說著,白舟猶疑地看向鴉手中那把讓他印象深刻的長刀,

  但心裡又隱隱有點期待。

  「不,你別多想,我另有準備。」

  昏暗的光線中,鴉稍微側身,看似漫不經心地將長刀拿到身後擋住。

  「什麼準備?」白舟遺憾地收回視線。

  然後他就看見,鴉轉頭拎起一旁的鐵板凳,也不見怎麼用力,只「嘎巴」一下——

  有點生鏽的空心鐵管板凳腿,就這樣被她掰了下來。


  接著,她將這條板凳腿一本正經地遞給了白舟。

  「這是?」

  白舟有些茫然地接過這條方方正正的鐵凳腿。

  入手冰涼,還有點沉甸甸的。

  ——但,它是個板凳腿。

  「我看,這板凳腿的形狀倒是剛好和刀柄相似,用來練習恰到好處。」鴉滿意地說。

  「……」

  白舟拎起這條生鏽的板凳腿上下打量,忽然覺得帶牙印的斷矛其實也不賴。

  「其實,為什麼我要學刀,而不是其他呢?」

  面對這個問題,鴉的回答十分平靜而且毫不猶豫:

  「因為我只會刀。」

  「哦……」

  看出白舟的不情緣,鴉一本正經地肅容說道:

  「不要拘泥外形,白舟。」

  「只要呼吸節奏和發力技巧正確,勤加練習,草木竹石都能成為非凡者手中的長刀。」

  「——這就是『非凡者不死於徒手』的道理。」

  白舟低頭看著手中的板凳腿,耳邊傳來鴉的諄諄教誨。

  ——但,這不影響它還是個板凳腿。

  這時,耳邊再次傳來「嘎巴」一聲。

  鴉彎腰,又掰了條板凳腿下來。

  失去一半支撐的鐵板凳,「嘩啦」一聲倒在地上,但也無人在意。

  「特訓第一課:非凡者要懂得就地取材。」

  「善於運用你身邊的一切,包括家具!」

  掂量了下掌心方正冰涼的板凳腿,鴉倏地出聲:

  「看好了,這一刀——」

  纖細修長的白皙玉指,如握刀般捏住生鏽的板凳腿,揮過半空。

  只見她輕輕一划——

  嗡!

  一道流火划過晦暗宿舍的半空。

  下個瞬間——

  「轟」的一聲,一輪燃燒的焰月於刀鋒炸開。

  焰光輪舞不息,焰月憑空升起。

  這是名為「火」的奇蹟,不該屬於人間。

  鴉收起板凳腿,如同收刀歸鞘。

  可那輪綻放的火月卻仍懸在頭頂,熊熊燃燒。

  看呆了白舟。

  ——活見鬼,這是一條生鏽板凳腿揮出來的?

  「【月燼】,曾經一位封號【暮光之焰】的非凡者,早年賴以成名的戰鬥秘法。」

  月下的地面迅速焦化,鴉反手捏住板凳腿,朝著焰月奮力擲去。

  可還沒等靠近焰月,

  「轟」的一聲,幾團火焰從中升騰。

  鐵製的凳腿,轉眼變成飛灰落地。

  「入門就能一刀斬鐵,登峰造極則能揮出一輪不熄焰月……像現在這樣。」

  「威力收斂於內,一旦爆發出來,能炸踏半棟宿舍樓。」

  深黑風衣獵獵,輕拍兩下雙手,鴉轉過身,看向白舟。

  熊熊火光照亮她的側影。

  「——想學嗎?」

  「噼里啪啦」,頭頂燃燒的火屑紛紛揚揚落下,照亮那雙平靜的虹色雙瞳。

  鴉輕聲說道:

  「想學,我就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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