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面見女神
第356章 面見女神
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緩緩退去，腳下傳來冰冷濕軟的觸感，當眾人再回神時，奇諾山峽的密林、女神之碑、禁神之陣結界，連同其中的異域邪神，都已消失不見。
發覺自己已經置身於一片籠罩在濃重灰霧中的冰冷草原，沒有風，沒有蟲鳴，只有深入骨髓的陰寒。
在這個神明消退的年代，眾人都沒有進出神國的經歷，但常年冒險，還是經歷過幾次異空間的。
辛美爾立刻作出了判斷，並高呼道：「大家提高警惕，注意陷阱，相互關照，發現同伴失蹤立刻示警！」
海塔的預警魔法也很快被觸動：「是精神攻擊，大家小心！」
濃稠的灰霧開始透出柔和的光芒，如同被投射上全息影像，開始漸漸映射出完全不同的景象。
芙莉蓮這時甚至解析出了魔法特質：「不具備傷害性，是某種幻境————是真實幻境！
注意記憶侵蝕！」
雖說芙莉蓮予以了預警，但還是遲了。
大多數原本維持結界的老者和黑衣衛隊，都沒能抵抗住心靈魔法，成為幻境的一部分，僅有勇者小隊、菲倫、修塔爾克、聖女老嫗和少數教會精英成功維持住了自我。
當濃霧徹底散去，原本草原上的數十人，僅剩下了十多個。
鐺——鐺——鐺—
一下下的打鐵聲傳來，眾人抬首望去，原本的荒蕪草原，已經被一座寧靜祥和的邊陲小鎮所取代。
近前的村口，一間鐵匠鋪爐火正旺，火星隨著鐵錘的敲擊不斷進射；遠處，一座依託水力的鋸木廠正發出有節奏的「吱呀」聲；幾隻肥碩的母雞悠閒地在路邊的草垛旁踱步，發出「咕咕」的叫聲。
「嘿！勇者大人，還有海塔大師，你們怎麼有空來我們這窮鄉僻壤了？」鐵匠阿沃爾停下手中的活計，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帶著大家完成一個委託。」辛美爾自如回應。
「那等您得空了，一定去沉睡巨人酒館喝一杯，大家都很想感謝你呢，」阿沃爾朝著他們露出熱情的笑容，「托勇者的福，魔王被打敗了，這日子總算太平了，歲月靜好，專心打鐵，哈哈！」
阿沃爾說罷，又低下頭，專注地捶打著一塊燒紅的鐵坯。
辛美爾帶著眾人遠離小鎮，幾乎剛背對小鎮，勇者四人的表情便隨之一變。辛美爾說道：「我記得這裡，海爾根要塞附近的溪木鎮，它應該在八十年前就被南下的魔王軍襲擊，毀於一旦了————」
芙莉蓮也點頭：「我記得那隻雞，海塔只是驅趕它，就引起了全鎮的暴動。」
然而，芙莉蓮和辛美爾的回憶卻沒有得到他人的回應。
兩人扭頭，看向身旁的海塔和聖女老嫗，兩人此時的面容都褪去了血色，老嫗甚至連拄著拐杖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辛美爾瞬間想到，女神的加護能讓僧侶一定程度上豁免精神魔法：「你們觀察到什麼？」
「他們是真實的，」海塔沉重道，「這個小鎮，這片空間毫無疑問是一個幻境，但其中的所有人物都擁有真正的靈魂————這是一場夢，一場覆蓋了無數亡魂的美夢。」
辛美爾的心猛地一沉：「無數亡魂？能解開這個幻境嗎？讓他們清醒過來？」
「或許可以，」海塔緩緩搖頭，「但沉浸在這個幻境中的亡魂至少有數萬，我們不清楚一旦將他們粗暴喚醒，會造成什麼後果。」
聖女老嫗嘴唇哆嗦著：「邪神真正的目的是這些靈魂————八十年的戰爭與死亡，他到底積攢了多少亡者————」
「冷靜，」海塔很快調整了過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在不影響那些亡魂的情況下突破幻境，這需要女神的魔法。」
「喂！等等！」休塔爾克終於忍不住了，一口氣問出了一連串憋在心底的問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誰能先給我解釋一下？你們是勇者辛美爾？海塔大人？你們不是去世很多年了嗎？為什麼突然復活了？那個穿西裝的傢伙到底是誰？那個被光困住的紅面具怪物呢————」
聖女老嫗的自光聚焦，也看向了辛美爾。顯然，這位耗盡一生對抗「異神」的前聖女，也很想知道八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辛美爾迎著眾人的目光，簡略地講述了當初的經歷：「八十年前，我們小隊曾在奇諾山峽，與魔王有過一場意外的會面，主導那場會面的，就是你們口中的邪神」，那位「六先生」————」
片刻後。
「聽起來————好像也沒那麼邪乎啊？」休塔爾克聽完，撓頭嘀咕著，「我是說，至少他沒像故事裡那些邪神一樣，動不動就要毀滅世界或者生吃活人吧？」
艾澤率先解釋道：「你沒真正面對過他。他的壓迫感比任何一個魔族都要可怕。」
海塔點點頭，神情凝重地補充道：「更關鍵的是，六先生對死亡」的態度。在他的眼中沒有生與死的界限，逆轉生死，玩弄亡魂，影響自然至理，所造成的後果難以估量。」
「說得好。」一個聲音突兀響起，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清醒者的耳中。
話音落下，周圍的灰霧再次劇烈翻騰，小鎮的景象瞬間破碎。
當霧氣穩定下來，眾人發現自己已置身於一個無比恢宏、秩序森嚴的場所。
這是一座難以用言語形容其廣闊的大廳，無數半透明的靈魂隊列，井然有序地流向大廳深處。
在那裡，分列著數十個高台。
每個高台上，都端坐著一名佩戴木質面具的鬼差，他們沉默而高效，利用攝神取念快速對靈魂們進行善惡二元劃分。
靈魂們或麻木、或惶恐、或解脫，在鬼差的指引下，被分向不同的通道。
整個大廳充斥著一種冰冷、高效的秩序感。
而在所有高台環繞的最中心，西裝丁陸坐在冥主的位置上，翹著二郎腿，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剛剛脫離小鎮幻境的眾人。
「抱歉各位，魔氣被封印，對陰司的控制略微下降，意外將你們甩去了深層的夢境天堂。」
綜合剛剛的美夢，和此時紛擾的大廳，辛美爾大致猜出了丁陸做了什麼。短暫的沉默後，他上前一步，右手撫胸，微微躬身。
「六大人，我為我們的誤解向您道歉，目睹此景，才知您的所行所謀不是為了攫取靈魂，而是為亡者建立秩序。」
「沒你想的那麼偉大。」西裝丁陸擺了擺手，「你們的女神尚在，我還不至於在她的世界裡，用太過酷烈的手段。」
事實上，現在的死亡丁陸已經被拉入了「神界」，丁陸也做好了隨時反制的準備。
即便女神位格崇高，也不可能瞬間突破一個神明國度，恰好辛美爾代表的正義方、魔王所代表的邪惡方，此時皆在他掌控之中。
任何來自女神的異動，都將觸發他預設的後手一瞬間召喚氣運湧入此界，並激活《丁陸之書》————
「邪神！」老嫗的態度就沒辛美爾那麼和善了，「你竊取亡魂，褻瀆生死，構建這偽善的牢籠，女神在上，她絕不會放過你————」
「我為我孩子們的魯莽與無禮，向您致歉，異界的來客。」
一片純白的空間內，一個輕柔、空靈的女聲傳入死亡丁陸的耳中。
這裡是「神界」，女神正平和地向丁陸致歉。
然而，在聽到聲音的瞬間，「最丁陸的丁陸」瞬間進入警戒狀態；源自死亡魔氣的本能傳遞來強烈的戰慄與恐懼，仿佛遇到了天敵；丁陸甚至關注到，被自己貼身攜帶的《丁陸之書》魔筆，正不受控制地閃爍著危險的紅光。
——
丁陸將目光投向聲音的源頭，那裡的白光微微扭曲，凝聚成一個略顯模糊的輪廓一個擁有巨大羽翼、長發飄舞的精靈形象。
然而，這形象如同水中的倒影，飄忽不定，更像是某種意志的象徵性投射。
女神的聲音更是詭異，雖說主調是溫婉的女性，但仔細聆聽，卻能從中分辨出萬千個不同音色、不同語調的聲音在低語層層疊疊，仿佛匯聚了眾生之音。這種特質，丁陸只在「氣運」和「真理」上感受過。
女神的位格比他預計的還要高！
事實上，在被拉入這片空間的瞬間，丁陸就確認了，這裡絕非傳統意義上的神國或惡魔國度。它沒有時間先後，沒有因果聯繫，沒有物質基礎一這點和真理之門、神降之術探知的氣運內部也格外相似。
好在，丁陸對這些超規格存在還算了解，立刻動用了祭天之法，將女神的意志「轉碼」成了自己能理解的模樣。
同時，丁陸思維高速運轉：結合芙莉蓮世界關於「諸神紀元」的傳說，以及當下僅存一個「女神」的信仰現狀，不難推測出：這位女神恐怕是諸神中的最終勝利者。應該是用某種方式吞噬或融合了所有魔氣。這才導致自身發生了「氣運化」。成了介於生靈與阿賴耶意識之間的特殊存在。
「你的推測大體正確，」女神的聲音直接回應了丁陸的思緒，「只是，我並非吞噬，而是以自身封印了全部神格。神祇的權柄————不該由任何個體掌控。」
被讀心了。對這點，丁陸沒有意外和氣運溝通時，被監控意識是很正常的。
但女神透露的信息，還是讓丁陸心中警鈴大作，這麼看來，「女神」的前身恐怕不是「神」，而是一位以諸神為敵、並最終取得勝利的魔法使相當於加強版化道洛佩。
怪不得她的教派體系怪異，僧侶和魔法師一樣，使用「魔力」而非「神力」。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擁有高度自我意識、實力強大且對他抱有天然敵意的至高神，正是他最不願面對的棘手類型。
丁陸便直入正題：「那麼，女神冕下，您打算封印我或殺死我嗎？」
「不，」那模糊的精靈輪廓微微晃動，「攻擊你，會為我的世界招致災禍。我無意與你為敵，異界來客。我只希望你能離開。」
顯然，女神隱約覺察到了氣運的存在，也清楚，一旦衝突升級，丁陸必然引動氣運降臨。僅從這點看，她就遠超獵魔人世界的命運女神。
「天球交匯的浪潮並不是由我帶來，您應該能理解這一點。」
雖然此次交匯是由希里觸發，但其根源是歷險記世界氣運試圖向外擴張。
「我理解。」女神的聲音依舊柔和，「但你不是祂的使徒。」
「但祂確實會給予我饋贈。」
這其實就是直白地索要籌碼了。
丁陸再次慶幸自己當初沒有依靠穿梭天賦，徹底斬斷與歷險記世界氣運的聯繫。若非有此靠山，這位以一己之力終結諸神紀元的狠人，絕不可能如此心平氣和地與自己對話。
果然，就算丁陸近乎勒索，女神已經沒有撕破臉的打算：「你想要什麼？」
「合作。」丁陸言簡意賅，「更緊密的合作。我希望，您能將您的一部分力量，投射到我的世界，並聽從我的引導。相應的，作為交換，我會約束天球交匯的程度，阻止氣運」毫無節制地沖入您的世界。」
丁陸看中了女神的獨特位格。她高於普通神明惡魔，擁有高度自主意識，卻又低於氣運真理，是一個自由度相當高的陰陽配重。
當下天球交匯為歷險記世界帶來了「混沌魔力」，剛好需要一個正氣側的神明中和一下，她進駐歷險記世界，不會受到太大阻礙。
純白空間陷入了更長時間的沉默。
良久，女神的聲音才緩緩傳來：「我需要一個保證。」
「我願意立下誓言。」丁陸立刻回應。
「你的存在形態過於特殊，誓言無法約束你。」女神拒絕道。
丁陸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本體」，化身眾多且能跨世界活動，意味著絕大多數誓約魔法對他都效力有限——至少難以約束每一個丁陸。
丁陸似乎早有預案：「那麼，我可以將我的繼承人」交予您作為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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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緩緩退去，腳下傳來冰冷濕軟的觸感，當眾人再回神時，奇諾山峽的密林、女神之碑、禁神之陣結界，連同其中的異域邪神，都已消失不見。
發覺自己已經置身於一片籠罩在濃重灰霧中的冰冷草原，沒有風，沒有蟲鳴，只有深入骨髓的陰寒。
在這個神明消退的年代，眾人都沒有進出神國的經歷，但常年冒險，還是經歷過幾次異空間的。
辛美爾立刻作出了判斷，並高呼道：「大家提高警惕，注意陷阱，相互關照，發現同伴失蹤立刻示警！」
海塔的預警魔法也很快被觸動：「是精神攻擊，大家小心！」
濃稠的灰霧開始透出柔和的光芒，如同被投射上全息影像，開始漸漸映射出完全不同的景象。
芙莉蓮這時甚至解析出了魔法特質：「不具備傷害性，是某種幻境————是真實幻境！
注意記憶侵蝕！」
雖說芙莉蓮予以了預警，但還是遲了。
大多數原本維持結界的老者和黑衣衛隊，都沒能抵抗住心靈魔法，成為幻境的一部分，僅有勇者小隊、菲倫、修塔爾克、聖女老嫗和少數教會精英成功維持住了自我。
當濃霧徹底散去，原本草原上的數十人，僅剩下了十多個。
鐺——鐺——鐺—
一下下的打鐵聲傳來，眾人抬首望去，原本的荒蕪草原，已經被一座寧靜祥和的邊陲小鎮所取代。
近前的村口，一間鐵匠鋪爐火正旺，火星隨著鐵錘的敲擊不斷進射；遠處，一座依託水力的鋸木廠正發出有節奏的「吱呀」聲；幾隻肥碩的母雞悠閒地在路邊的草垛旁踱步，發出「咕咕」的叫聲。
「嘿！勇者大人，還有海塔大師，你們怎麼有空來我們這窮鄉僻壤了？」鐵匠阿沃爾停下手中的活計，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帶著大家完成一個委託。」辛美爾自如回應。
「那等您得空了，一定去沉睡巨人酒館喝一杯，大家都很想感謝你呢，」阿沃爾朝著他們露出熱情的笑容，「托勇者的福，魔王被打敗了，這日子總算太平了，歲月靜好，專心打鐵，哈哈！」
阿沃爾說罷，又低下頭，專注地捶打著一塊燒紅的鐵坯。
辛美爾帶著眾人遠離小鎮，幾乎剛背對小鎮，勇者四人的表情便隨之一變。辛美爾說道：「我記得這裡，海爾根要塞附近的溪木鎮，它應該在八十年前就被南下的魔王軍襲擊，毀於一旦了————」
芙莉蓮也點頭：「我記得那隻雞，海塔只是驅趕它，就引起了全鎮的暴動。」
然而，芙莉蓮和辛美爾的回憶卻沒有得到他人的回應。
兩人扭頭，看向身旁的海塔和聖女老嫗，兩人此時的面容都褪去了血色，老嫗甚至連拄著拐杖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辛美爾瞬間想到，女神的加護能讓僧侶一定程度上豁免精神魔法：「你們觀察到什麼？」
「他們是真實的，」海塔沉重道，「這個小鎮，這片空間毫無疑問是一個幻境，但其中的所有人物都擁有真正的靈魂————這是一場夢，一場覆蓋了無數亡魂的美夢。」
辛美爾的心猛地一沉：「無數亡魂？能解開這個幻境嗎？讓他們清醒過來？」
「或許可以，」海塔緩緩搖頭，「但沉浸在這個幻境中的亡魂至少有數萬，我們不清楚一旦將他們粗暴喚醒，會造成什麼後果。」
聖女老嫗嘴唇哆嗦著：「邪神真正的目的是這些靈魂————八十年的戰爭與死亡，他到底積攢了多少亡者————」
「冷靜，」海塔很快調整了過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在不影響那些亡魂的情況下突破幻境，這需要女神的魔法。」
「喂！等等！」休塔爾克終於忍不住了，一口氣問出了一連串憋在心底的問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誰能先給我解釋一下？你們是勇者辛美爾？海塔大人？你們不是去世很多年了嗎？為什麼突然復活了？那個穿西裝的傢伙到底是誰？那個被光困住的紅面具怪物呢————」
聖女老嫗的自光聚焦，也看向了辛美爾。顯然，這位耗盡一生對抗「異神」的前聖女，也很想知道八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辛美爾迎著眾人的目光，簡略地講述了當初的經歷：「八十年前，我們小隊曾在奇諾山峽，與魔王有過一場意外的會面，主導那場會面的，就是你們口中的邪神」，那位「六先生」————」
片刻後。
「聽起來————好像也沒那麼邪乎啊？」休塔爾克聽完，撓頭嘀咕著，「我是說，至少他沒像故事裡那些邪神一樣，動不動就要毀滅世界或者生吃活人吧？」
艾澤率先解釋道：「你沒真正面對過他。他的壓迫感比任何一個魔族都要可怕。」
海塔點點頭，神情凝重地補充道：「更關鍵的是，六先生對死亡」的態度。在他的眼中沒有生與死的界限，逆轉生死，玩弄亡魂，影響自然至理，所造成的後果難以估量。」
「說得好。」一個聲音突兀響起，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清醒者的耳中。
話音落下，周圍的灰霧再次劇烈翻騰，小鎮的景象瞬間破碎。
當霧氣穩定下來，眾人發現自己已置身於一個無比恢宏、秩序森嚴的場所。
這是一座難以用言語形容其廣闊的大廳，無數半透明的靈魂隊列，井然有序地流向大廳深處。
在那裡，分列著數十個高台。
每個高台上，都端坐著一名佩戴木質面具的鬼差，他們沉默而高效，利用攝神取念快速對靈魂們進行善惡二元劃分。
靈魂們或麻木、或惶恐、或解脫，在鬼差的指引下，被分向不同的通道。
整個大廳充斥著一種冰冷、高效的秩序感。
而在所有高台環繞的最中心，西裝丁陸坐在冥主的位置上，翹著二郎腿，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剛剛脫離小鎮幻境的眾人。
「抱歉各位，魔氣被封印，對陰司的控制略微下降，意外將你們甩去了深層的夢境天堂。」
綜合剛剛的美夢，和此時紛擾的大廳，辛美爾大致猜出了丁陸做了什麼。短暫的沉默後，他上前一步，右手撫胸，微微躬身。
「六大人，我為我們的誤解向您道歉，目睹此景，才知您的所行所謀不是為了攫取靈魂，而是為亡者建立秩序。」
「沒你想的那麼偉大。」西裝丁陸擺了擺手，「你們的女神尚在，我還不至於在她的世界裡，用太過酷烈的手段。」
事實上，現在的死亡丁陸已經被拉入了「神界」，丁陸也做好了隨時反制的準備。
即便女神位格崇高，也不可能瞬間突破一個神明國度，恰好辛美爾代表的正義方、魔王所代表的邪惡方，此時皆在他掌控之中。
任何來自女神的異動，都將觸發他預設的後手一瞬間召喚氣運湧入此界，並激活《丁陸之書》————
「邪神！」老嫗的態度就沒辛美爾那麼和善了，「你竊取亡魂，褻瀆生死，構建這偽善的牢籠，女神在上，她絕不會放過你————」
「我為我孩子們的魯莽與無禮，向您致歉，異界的來客。」
一片純白的空間內，一個輕柔、空靈的女聲傳入死亡丁陸的耳中。
這裡是「神界」，女神正平和地向丁陸致歉。
然而，在聽到聲音的瞬間，「最丁陸的丁陸」瞬間進入警戒狀態；源自死亡魔氣的本能傳遞來強烈的戰慄與恐懼，仿佛遇到了天敵；丁陸甚至關注到，被自己貼身攜帶的《丁陸之書》魔筆，正不受控制地閃爍著危險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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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陸將目光投向聲音的源頭，那裡的白光微微扭曲，凝聚成一個略顯模糊的輪廓一個擁有巨大羽翼、長發飄舞的精靈形象。
然而，這形象如同水中的倒影，飄忽不定，更像是某種意志的象徵性投射。
女神的聲音更是詭異，雖說主調是溫婉的女性，但仔細聆聽，卻能從中分辨出萬千個不同音色、不同語調的聲音在低語層層疊疊，仿佛匯聚了眾生之音。這種特質，丁陸只在「氣運」和「真理」上感受過。
女神的位格比他預計的還要高！
事實上，在被拉入這片空間的瞬間，丁陸就確認了，這裡絕非傳統意義上的神國或惡魔國度。它沒有時間先後，沒有因果聯繫，沒有物質基礎一這點和真理之門、神降之術探知的氣運內部也格外相似。
好在，丁陸對這些超規格存在還算了解，立刻動用了祭天之法，將女神的意志「轉碼」成了自己能理解的模樣。
同時，丁陸思維高速運轉：結合芙莉蓮世界關於「諸神紀元」的傳說，以及當下僅存一個「女神」的信仰現狀，不難推測出：這位女神恐怕是諸神中的最終勝利者。應該是用某種方式吞噬或融合了所有魔氣。這才導致自身發生了「氣運化」。成了介於生靈與阿賴耶意識之間的特殊存在。
「你的推測大體正確，」女神的聲音直接回應了丁陸的思緒，「只是，我並非吞噬，而是以自身封印了全部神格。神祇的權柄————不該由任何個體掌控。」
被讀心了。對這點，丁陸沒有意外和氣運溝通時，被監控意識是很正常的。
但女神透露的信息，還是讓丁陸心中警鈴大作，這麼看來，「女神」的前身恐怕不是「神」，而是一位以諸神為敵、並最終取得勝利的魔法使相當於加強版化道洛佩。
怪不得她的教派體系怪異，僧侶和魔法師一樣，使用「魔力」而非「神力」。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擁有高度自我意識、實力強大且對他抱有天然敵意的至高神，正是他最不願面對的棘手類型。
丁陸便直入正題：「那麼，女神冕下，您打算封印我或殺死我嗎？」
「不，」那模糊的精靈輪廓微微晃動，「攻擊你，會為我的世界招致災禍。我無意與你為敵，異界來客。我只希望你能離開。」
顯然，女神隱約覺察到了氣運的存在，也清楚，一旦衝突升級，丁陸必然引動氣運降臨。僅從這點看，她就遠超獵魔人世界的命運女神。
「天球交匯的浪潮並不是由我帶來，您應該能理解這一點。」
雖然此次交匯是由希里觸發，但其根源是歷險記世界氣運試圖向外擴張。
「我理解。」女神的聲音依舊柔和，「但你不是祂的使徒。」
「但祂確實會給予我饋贈。」
這其實就是直白地索要籌碼了。
丁陸再次慶幸自己當初沒有依靠穿梭天賦，徹底斬斷與歷險記世界氣運的聯繫。若非有此靠山，這位以一己之力終結諸神紀元的狠人，絕不可能如此心平氣和地與自己對話。
果然，就算丁陸近乎勒索，女神已經沒有撕破臉的打算：「你想要什麼？」
「合作。」丁陸言簡意賅，「更緊密的合作。我希望，您能將您的一部分力量，投射到我的世界，並聽從我的引導。相應的，作為交換，我會約束天球交匯的程度，阻止氣運」毫無節制地沖入您的世界。」
丁陸看中了女神的獨特位格。她高於普通神明惡魔，擁有高度自主意識，卻又低於氣運真理，是一個自由度相當高的陰陽配重。
當下天球交匯為歷險記世界帶來了「混沌魔力」，剛好需要一個正氣側的神明中和一下，她進駐歷險記世界，不會受到太大阻礙。
純白空間陷入了更長時間的沉默。
良久，女神的聲音才緩緩傳來：「我需要一個保證。」
「我願意立下誓言。」丁陸立刻回應。
「你的存在形態過於特殊，誓言無法約束你。」女神拒絕道。
丁陸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本體」，化身眾多且能跨世界活動，意味著絕大多數誓約魔法對他都效力有限——至少難以約束每一個丁陸。
丁陸似乎早有預案：「那麼，我可以將我的繼承人」交予您作為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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