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霍恩海姆
第291章 霍恩海姆
兩天後，夜色籠罩下的里森堡。
整個鄉村都沉浸在安寧的睡夢中，唯有霍恩海姆家的書房還亮著燈。
霍恩海姆的書房不大，木質書架上擺滿了泛黃的古籍，桌上散落著幾張手稿，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複雜的煉成陣。
他坐在木椅上，眉頭緊鎖，筆尖在紙上快速滑動，好似每一筆都帶著某種沉重感，顯然在設計某種關鍵的煉成陣。
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特麗莎端著一杯溫熱的紅茶走進來。
她將茶杯放在霍恩海姆手邊，又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張小小的全家福，遞到他眼前：「照片洗出來了，你看，孩子們笑得多開心，倒是你，拍照時哭得那麼難看。」
霍恩海姆放下畫筆，接過照片摩掌著看了許久。
他抬頭望向自己的妻子，臉上的溫柔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之色：「特麗莎，我必須離開一段時間————有一個危險的傢伙，一個真正的怪物，那是我過去犯下的錯造就的，這是我的責任。如果不儘快處理掉它，不僅這個國家，整個世界都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特麗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中掠過一絲哀傷，卻又轉瞬掩飾過去，重新揚起溫柔的笑容：「我知道你有不得不做的事，但你一定要答應我，無論遇到什麼危險，都要平安回來，我和孩子們都在等你。」
霍恩海姆站起身，輕輕將特麗莎擁入懷中：「我一定會回來的。等我解決了那個怪物，我們就再也不分開，一起看著孩子們長大，一起慢慢變老————」
就在兩人緊緊相擁之時，房門外傳來一陣輕叩聲。
霍恩海姆和特麗莎同時一愣，相互對視一眼，眼中都透著疑惑。
這麼晚了，村裡的人早已休息，會是誰突然來訪？
霍恩海姆鬆開特麗莎，示意她待在書房，自己則來到玄關，緩緩拉開門門。
門外站著一名身形挺拔的男子，穿著一件黑色長款風衣，領口微微立起，頭上戴著一頂深色禮帽，帽檐壓得略低，遮住了部分眉眼。
他摘下頭上的禮帽，露出一張東方面孔：「找到你真不容易，西方賢者大人。」
此人正是丁陸，這一身是鬼影巫師的打扮，正契合現在的時代。
西方賢者，那是他幾百年前在新國遊歷時留下的稱號，竟在這一天被人再度提起————
霍恩海姆的目光落在丁陸的眼睛上，作為一個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霍恩海姆多少也掌握了一點「觀目識人」的技巧。
但那雙眼睛————深邃得如同不見底的寒潭，沒有絲毫人類該有的情緒波動。
霍恩海姆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向後退身，厚重的木門「砰」地一聲關上。
他緊接著雙手快速一拍，掌心泛起淡淡的電光，重重摁在門板上，鍊金術瞬間激活一門板內側突兀地凸起無數金屬節點，快速延伸、交織，瞬間生成一道堅固的金剛石—鋼鐵複合柵欄。
站在書房門口的特麗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捂住嘴。
霍恩海姆死死盯著門板，頭也不回地朝著特麗莎大喊：「他不是人類！快去把孩子們抱來，待在我身後，一會兒我會製造機會，你們立刻往村子外面跑，不要回頭！」
特麗莎沒有立刻行動，反而站在原地，冷靜地問道：「不是人類？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不是人類能有的眼神，他可能是用鍊金術製造的人造人————」
話音未落，他猛地反應過來一眼前妻子的語氣、神態，都與平時截然不同。他豁然扭頭，雙眼死死盯著特麗莎，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特麗莎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竟然擅自評判他人的外形，說不是人類，這未免也太失禮了。」
霍恩海姆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緊接著，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湧上心頭，不過瞬間，兩隻眼睛便一片通紅。
霍恩海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隨即發動鍊金術，特麗莎腳下的地板泛起銀光，無數條鎖鏈盤繞上來，將她牢牢鎖住。
他盯著自己的妻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我不得不承認，這份擬態工藝堪稱精妙，幾乎以假亂真。」
他頓了頓，卻依舊沒有壓下聲音中的顫抖：「這是他的新作品？你們已經找到復刻靈魂氣息的方法了？告訴我，這具形貌的原型——我的妻子特麗莎，她現在在哪裡？」
話音落下，霍恩海姆心中壓抑的憤怒再也無法完全掩飾，困住特麗莎的鎖鏈都開始輕輕震動。
啪一聲輕響打破了室內的凝重。
只見原本被封鎖的房門，連同那道堅不可摧的柵欄，瞬間化作無數隻色彩斑斕的蝴蝶，撲扇著翅膀四散紛飛。
雖然這奇幻的一幕在普通人看來和鍊金術並沒有分別，卻完全超出了霍恩海姆的認知。
哪怕用上了賢者之石，煉成過程通常也得伴有「光、電、重組」的物理現象，還有那些蝴蝶，能看得出來，它們既不是生命體，也不是某種機械，卻又不是完全的光學現象————透著無法解釋的詭異。
「你可能有所誤會。」一道平靜的聲音毫無徵兆地直接出現在霍恩海姆的腦海中，「她就是你的妻子特麗莎，現在也在求我不要傷害你。
霍恩海姆瞳孔驟縮，確認這聲音並非通過震動空氣、能量傳導等任何已知方式傳遞，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識層面。
這種感覺極其熟悉，只有他和體內的靈魂對話，或者面見真理時，才有過類似的體驗。
靈魂與思維，本就是真理體系中的禁忌領域。
在這個被等價交換法則主導的世界裡，控制一個人的思想、傳遞純粹的精神意念，遠比用鍊金術塑造一具一模一樣的身體更加困難。
這也是丁陸說，他的魔力堪稱特殊賢者之石的原因：魔力能夠無視部分「鐵律」，完成一些不可能達成的效果。
數分鐘後。
房屋中的一切紛亂都在鍊金術的作用下復原。
丁陸坐在客廳的木質長椅上，一副正常客人的模樣。
特麗莎端著茶壺走來，動作略顯僵硬，眼神拘謹，顯然還未完全從剛才的變故中平復。
丁陸的自光落在牆面懸掛的全家福上，隨口說著讓夫妻倆心中一沉的話：「你的孩子們很可愛，看起來很有活力。」
霍恩海姆坐在對面的木椅上：「閣下深夜到訪，又身懷如此奇特的能力，能否告知你的真實身份？」
他已經確定對方不是瓶中小人了。他所暴露的這些手段，完全不需要組建影子政府，直接操控人心，當皇上都行。
丁陸放下茶杯，簡單自我介紹：「若要定義，我勉強算是一個神。」
霍恩海姆下意識地抬頭，讓自己的眼鏡反射燈光，以遮住自己的眼神。
當然，無需動用攝神取念，他便能猜到一對方顯然把自己歸為那種自大的蠢貨。
「我不是那種全知全能的神」，我是死神，能從死亡中獲取力量。你若願意，也可以稱呼我為死亡惡魔、死亡領主————名號而已，無關緊要。」
霍恩海姆心中先是湧起強烈的荒謬感，可轉念一想，丁陸展現的能力都與鍊金術截然不同，確實像是某種超越現有認知的力量。
他快速推算：若對方真能從死亡中汲取力量，那麼他的目的，必然是推動死亡的發生，擴大力量來源————
「你猜的基本沒錯。」丁陸的聲音適時響起。
霍恩海姆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收斂了所有念頭。
「我計劃建立一個死亡國度，一個能讓靈魂各得其所的地方。今日前來，是想邀請你加入，不知你是否願意為我工作？」
霍恩海姆心中的荒唐感更甚：「具體要做什麼？」
丁陸沒有直接回答，轉而拋出了另一個問題：「你在新國待過多久？」
「可能幾十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準確地說，是在那一任皇帝天天面對他這個不老不死之人，再無法遏制對長生的貪婪時，他就離開了。
「那你應該聽說過陰曹地府的概念，那便是我想要建立的東西。」
即便霍恩海姆已經儘可能地放寬認知，嘗試接納丁陸的種種離奇說法，可聽到這種近乎天方夜譚的目標，還是忍不住在心底無聲地說了一句「荒謬」。
這聲無聲的質疑，自然逃不過丁陸的感知。
「為什麼覺得荒謬？你現在的體內，不就封存著五萬多個靈魂嗎？」
馮·霍恩海姆，他原本是千年前的克賽爾克塞斯王國奴隸23號，他的主人為了煉製禁忌之物，抽取他的血液注入燒瓶，意外誕生了一個掌握世間所有學問的燒瓶小人。
後來，燒瓶小人教唆國王繪製國土練成陣，將克賽爾克塞斯的所有人民煉成了賢者之石部分用來構成燒瓶小人的實體，另一部分則重塑了霍恩海姆的身體，讓他獲得了不死之身。
時至今日，霍恩海姆的體內仍封存著五萬餘名克塞爾克塞斯人的靈魂，它們以賢者之石的形態潛藏在他的體內，源源不斷地提供能量，支撐著這份跨越千年的不死之身。
丁陸的自光直視著霍恩海姆，近乎誅心的問道：「這麼多年來，你有沒有想過，你體內的這五萬個靈魂，最終該走向何方？是讓它們在無盡歲月中慢慢燃燒殆盡，還是等到怨念散盡，徹底消散於天地間？」
這個問題如同鋒利的刀刃，剖開了他隱藏千年的夢魔。霍恩海姆避開丁陸的目光，客廳內陷入漫長的沉默。
過了許久，他才近乎執拗地開口：「您口說無憑。」
丁陸不語，只是指尖微動，一滴透明液體便緩緩流下，落在茶杯托盤中央。
這液體看起來與清水別無二致，卻並未形成圓潤的液滴，而是瞬間攤開，覆蓋了小半塊托盤。
液體覆蓋的區域顯得格外深邃，仿佛托盤上被鑿開了一個數米深的黑洞，形成了一汪「深潭」。
霍恩海姆的瞳孔驟然收縮：賢者之石！這東西雖然沒有正常賢者之石的血紅色，但一些特質卻如出一轍，絕對是同一種本質的存在。
「這是液態死亡。」丁陸介紹道，「需要大概二百人次的死亡就能造就————」
霍恩海姆的眼神瞬間被厭惡與憤怒填滿，他經歷過國土練成，對這種以生命為代價的力量深惡痛絕。
他的體表微微閃爍起電光，卻又在想到家中的妻兒後，強行壓制下來。
「別誤會。」丁陸安撫道，「它是液態「死亡」，重要的是過程，靈魂不是它主要成分。」
話音剛落，托盤上的透明液體便無聲無息地蒸發，並膨脹出驚人的灰色霧氣。不過瞬息之間，便籠罩了整個客廳，繼而擴散至整座房屋。
霍恩海姆下意識地抬手擋在身前，那微涼的觸感剛一傳來，他便覺得大腦一陣眩暈，所有思緒瞬間被清空，陷入一片空白。
等霍恩海姆再次回過神，眼前的景象已然劇變。
他站在一片鳥語花香的山谷中，暖風吹拂著臉頰，帶著青草與鮮花的芬芳，遠處的天際線下，矗立著一座宏偉的古代城市。
白色的城牆、高聳的塔樓，正是他永生難忘的故鄉一克塞爾克塞斯城。
「霍恩海姆？」一個清脆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身後，帶著獨有的古老口音，讓霍恩海姆下意識地愣在原地。
他猛地扭頭，只見不遠處站著一個金髮碧眼的小女孩，她身上裹著一塊粗糙的麻布，正是克塞爾克塞斯最常見的裝扮。
小女孩的身後，是密密麻麻的人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足有五萬之多。
他們的衣著、神態，甚至臉上的細微紋路，都是快從霍恩海姆腦海中磨滅的模樣—一正是那些被煉成賢者之石、封存在他體內千年的克塞爾克塞斯同胞。
這五萬名同胞顯然也意識到自己重新獲得了實體，人群中先是陷入短暫的寂靜，隨後爆發出壓抑的啜泣與歡呼。
他們抬手撫摸自己的臉頰、手臂，感受著久違的溫熱觸感，不由流下了熱淚，有人相互擁抱，甚至跪下親吻腳下的土地——————
霍恩海姆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一那是一雙年輕、略顯粗糙的手，沒有歲月留下的痕跡。他抬手撫摸自己的臉頰，觸感光滑緊緻，低頭再看身上的衣物，正是當年作為奴隸時穿的粗布麻衣，一切都回到了克塞爾克塞斯覆滅之前的模樣。
霍恩海姆聲音微微顫抖：「這裡是————」
「夢境。」丁陸的聲音回答了他。
「你們的世界投胎轉世非常麻煩，我可以暫時將陰司製造成這樣的淨土，」丁陸的聲音繼續傳來，「僅僅是靈魂之間交互交織，慢慢損耗，也足以讓人們死後在此安詳生活數百年————」
兩天後，夜色籠罩下的里森堡。
整個鄉村都沉浸在安寧的睡夢中，唯有霍恩海姆家的書房還亮著燈。
霍恩海姆的書房不大，木質書架上擺滿了泛黃的古籍，桌上散落著幾張手稿，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複雜的煉成陣。
他坐在木椅上，眉頭緊鎖，筆尖在紙上快速滑動，好似每一筆都帶著某種沉重感，顯然在設計某種關鍵的煉成陣。
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特麗莎端著一杯溫熱的紅茶走進來。
她將茶杯放在霍恩海姆手邊，又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張小小的全家福，遞到他眼前：「照片洗出來了，你看，孩子們笑得多開心，倒是你，拍照時哭得那麼難看。」
霍恩海姆放下畫筆，接過照片摩掌著看了許久。
他抬頭望向自己的妻子，臉上的溫柔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之色：「特麗莎，我必須離開一段時間————有一個危險的傢伙，一個真正的怪物，那是我過去犯下的錯造就的，這是我的責任。如果不儘快處理掉它，不僅這個國家，整個世界都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特麗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中掠過一絲哀傷，卻又轉瞬掩飾過去，重新揚起溫柔的笑容：「我知道你有不得不做的事，但你一定要答應我，無論遇到什麼危險，都要平安回來，我和孩子們都在等你。」
霍恩海姆站起身，輕輕將特麗莎擁入懷中：「我一定會回來的。等我解決了那個怪物，我們就再也不分開，一起看著孩子們長大，一起慢慢變老————」
就在兩人緊緊相擁之時，房門外傳來一陣輕叩聲。
霍恩海姆和特麗莎同時一愣，相互對視一眼，眼中都透著疑惑。
這麼晚了，村裡的人早已休息，會是誰突然來訪？
霍恩海姆鬆開特麗莎，示意她待在書房，自己則來到玄關，緩緩拉開門門。
門外站著一名身形挺拔的男子，穿著一件黑色長款風衣，領口微微立起，頭上戴著一頂深色禮帽，帽檐壓得略低，遮住了部分眉眼。
他摘下頭上的禮帽，露出一張東方面孔：「找到你真不容易，西方賢者大人。」
此人正是丁陸，這一身是鬼影巫師的打扮，正契合現在的時代。
西方賢者，那是他幾百年前在新國遊歷時留下的稱號，竟在這一天被人再度提起————
霍恩海姆的目光落在丁陸的眼睛上，作為一個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霍恩海姆多少也掌握了一點「觀目識人」的技巧。
但那雙眼睛————深邃得如同不見底的寒潭，沒有絲毫人類該有的情緒波動。
霍恩海姆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向後退身，厚重的木門「砰」地一聲關上。
他緊接著雙手快速一拍，掌心泛起淡淡的電光，重重摁在門板上，鍊金術瞬間激活一門板內側突兀地凸起無數金屬節點，快速延伸、交織，瞬間生成一道堅固的金剛石—鋼鐵複合柵欄。
站在書房門口的特麗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捂住嘴。
霍恩海姆死死盯著門板，頭也不回地朝著特麗莎大喊：「他不是人類！快去把孩子們抱來，待在我身後，一會兒我會製造機會，你們立刻往村子外面跑，不要回頭！」
特麗莎沒有立刻行動，反而站在原地，冷靜地問道：「不是人類？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不是人類能有的眼神，他可能是用鍊金術製造的人造人————」
話音未落，他猛地反應過來一眼前妻子的語氣、神態，都與平時截然不同。他豁然扭頭，雙眼死死盯著特麗莎，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特麗莎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竟然擅自評判他人的外形，說不是人類，這未免也太失禮了。」
霍恩海姆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緊接著，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湧上心頭，不過瞬間，兩隻眼睛便一片通紅。
霍恩海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隨即發動鍊金術，特麗莎腳下的地板泛起銀光，無數條鎖鏈盤繞上來，將她牢牢鎖住。
他盯著自己的妻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我不得不承認，這份擬態工藝堪稱精妙，幾乎以假亂真。」
他頓了頓，卻依舊沒有壓下聲音中的顫抖：「這是他的新作品？你們已經找到復刻靈魂氣息的方法了？告訴我，這具形貌的原型——我的妻子特麗莎，她現在在哪裡？」
話音落下，霍恩海姆心中壓抑的憤怒再也無法完全掩飾，困住特麗莎的鎖鏈都開始輕輕震動。
啪一聲輕響打破了室內的凝重。
只見原本被封鎖的房門，連同那道堅不可摧的柵欄，瞬間化作無數隻色彩斑斕的蝴蝶，撲扇著翅膀四散紛飛。
雖然這奇幻的一幕在普通人看來和鍊金術並沒有分別，卻完全超出了霍恩海姆的認知。
哪怕用上了賢者之石，煉成過程通常也得伴有「光、電、重組」的物理現象，還有那些蝴蝶，能看得出來，它們既不是生命體，也不是某種機械，卻又不是完全的光學現象————透著無法解釋的詭異。
「你可能有所誤會。」一道平靜的聲音毫無徵兆地直接出現在霍恩海姆的腦海中，「她就是你的妻子特麗莎，現在也在求我不要傷害你。
霍恩海姆瞳孔驟縮，確認這聲音並非通過震動空氣、能量傳導等任何已知方式傳遞，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識層面。
這種感覺極其熟悉，只有他和體內的靈魂對話，或者面見真理時，才有過類似的體驗。
靈魂與思維，本就是真理體系中的禁忌領域。
在這個被等價交換法則主導的世界裡，控制一個人的思想、傳遞純粹的精神意念，遠比用鍊金術塑造一具一模一樣的身體更加困難。
這也是丁陸說，他的魔力堪稱特殊賢者之石的原因：魔力能夠無視部分「鐵律」，完成一些不可能達成的效果。
數分鐘後。
房屋中的一切紛亂都在鍊金術的作用下復原。
丁陸坐在客廳的木質長椅上，一副正常客人的模樣。
特麗莎端著茶壺走來，動作略顯僵硬，眼神拘謹，顯然還未完全從剛才的變故中平復。
丁陸的自光落在牆面懸掛的全家福上，隨口說著讓夫妻倆心中一沉的話：「你的孩子們很可愛，看起來很有活力。」
霍恩海姆坐在對面的木椅上：「閣下深夜到訪，又身懷如此奇特的能力，能否告知你的真實身份？」
他已經確定對方不是瓶中小人了。他所暴露的這些手段，完全不需要組建影子政府，直接操控人心，當皇上都行。
丁陸放下茶杯，簡單自我介紹：「若要定義，我勉強算是一個神。」
霍恩海姆下意識地抬頭，讓自己的眼鏡反射燈光，以遮住自己的眼神。
當然，無需動用攝神取念，他便能猜到一對方顯然把自己歸為那種自大的蠢貨。
「我不是那種全知全能的神」，我是死神，能從死亡中獲取力量。你若願意，也可以稱呼我為死亡惡魔、死亡領主————名號而已，無關緊要。」
霍恩海姆心中先是湧起強烈的荒謬感，可轉念一想，丁陸展現的能力都與鍊金術截然不同，確實像是某種超越現有認知的力量。
他快速推算：若對方真能從死亡中汲取力量，那麼他的目的，必然是推動死亡的發生，擴大力量來源————
「你猜的基本沒錯。」丁陸的聲音適時響起。
霍恩海姆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收斂了所有念頭。
「我計劃建立一個死亡國度，一個能讓靈魂各得其所的地方。今日前來，是想邀請你加入，不知你是否願意為我工作？」
霍恩海姆心中的荒唐感更甚：「具體要做什麼？」
丁陸沒有直接回答，轉而拋出了另一個問題：「你在新國待過多久？」
「可能幾十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準確地說，是在那一任皇帝天天面對他這個不老不死之人，再無法遏制對長生的貪婪時，他就離開了。
「那你應該聽說過陰曹地府的概念，那便是我想要建立的東西。」
即便霍恩海姆已經儘可能地放寬認知，嘗試接納丁陸的種種離奇說法，可聽到這種近乎天方夜譚的目標，還是忍不住在心底無聲地說了一句「荒謬」。
這聲無聲的質疑，自然逃不過丁陸的感知。
「為什麼覺得荒謬？你現在的體內，不就封存著五萬多個靈魂嗎？」
馮·霍恩海姆，他原本是千年前的克賽爾克塞斯王國奴隸23號，他的主人為了煉製禁忌之物，抽取他的血液注入燒瓶，意外誕生了一個掌握世間所有學問的燒瓶小人。
後來，燒瓶小人教唆國王繪製國土練成陣，將克賽爾克塞斯的所有人民煉成了賢者之石部分用來構成燒瓶小人的實體，另一部分則重塑了霍恩海姆的身體，讓他獲得了不死之身。
時至今日，霍恩海姆的體內仍封存著五萬餘名克塞爾克塞斯人的靈魂，它們以賢者之石的形態潛藏在他的體內，源源不斷地提供能量，支撐著這份跨越千年的不死之身。
丁陸的自光直視著霍恩海姆，近乎誅心的問道：「這麼多年來，你有沒有想過，你體內的這五萬個靈魂，最終該走向何方？是讓它們在無盡歲月中慢慢燃燒殆盡，還是等到怨念散盡，徹底消散於天地間？」
這個問題如同鋒利的刀刃，剖開了他隱藏千年的夢魔。霍恩海姆避開丁陸的目光，客廳內陷入漫長的沉默。
過了許久，他才近乎執拗地開口：「您口說無憑。」
丁陸不語，只是指尖微動，一滴透明液體便緩緩流下，落在茶杯托盤中央。
這液體看起來與清水別無二致，卻並未形成圓潤的液滴，而是瞬間攤開，覆蓋了小半塊托盤。
液體覆蓋的區域顯得格外深邃，仿佛托盤上被鑿開了一個數米深的黑洞，形成了一汪「深潭」。
霍恩海姆的瞳孔驟然收縮：賢者之石！這東西雖然沒有正常賢者之石的血紅色，但一些特質卻如出一轍，絕對是同一種本質的存在。
「這是液態死亡。」丁陸介紹道，「需要大概二百人次的死亡就能造就————」
霍恩海姆的眼神瞬間被厭惡與憤怒填滿，他經歷過國土練成，對這種以生命為代價的力量深惡痛絕。
他的體表微微閃爍起電光，卻又在想到家中的妻兒後，強行壓制下來。
「別誤會。」丁陸安撫道，「它是液態「死亡」，重要的是過程，靈魂不是它主要成分。」
話音剛落，托盤上的透明液體便無聲無息地蒸發，並膨脹出驚人的灰色霧氣。不過瞬息之間，便籠罩了整個客廳，繼而擴散至整座房屋。
霍恩海姆下意識地抬手擋在身前，那微涼的觸感剛一傳來，他便覺得大腦一陣眩暈，所有思緒瞬間被清空，陷入一片空白。
等霍恩海姆再次回過神，眼前的景象已然劇變。
他站在一片鳥語花香的山谷中，暖風吹拂著臉頰，帶著青草與鮮花的芬芳，遠處的天際線下，矗立著一座宏偉的古代城市。
白色的城牆、高聳的塔樓，正是他永生難忘的故鄉一克塞爾克塞斯城。
「霍恩海姆？」一個清脆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身後，帶著獨有的古老口音，讓霍恩海姆下意識地愣在原地。
他猛地扭頭，只見不遠處站著一個金髮碧眼的小女孩，她身上裹著一塊粗糙的麻布，正是克塞爾克塞斯最常見的裝扮。
小女孩的身後，是密密麻麻的人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足有五萬之多。
他們的衣著、神態，甚至臉上的細微紋路，都是快從霍恩海姆腦海中磨滅的模樣—一正是那些被煉成賢者之石、封存在他體內千年的克塞爾克塞斯同胞。
這五萬名同胞顯然也意識到自己重新獲得了實體，人群中先是陷入短暫的寂靜，隨後爆發出壓抑的啜泣與歡呼。
他們抬手撫摸自己的臉頰、手臂，感受著久違的溫熱觸感，不由流下了熱淚，有人相互擁抱，甚至跪下親吻腳下的土地——————
霍恩海姆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一那是一雙年輕、略顯粗糙的手，沒有歲月留下的痕跡。他抬手撫摸自己的臉頰，觸感光滑緊緻，低頭再看身上的衣物，正是當年作為奴隸時穿的粗布麻衣，一切都回到了克塞爾克塞斯覆滅之前的模樣。
霍恩海姆聲音微微顫抖：「這裡是————」
「夢境。」丁陸的聲音回答了他。
「你們的世界投胎轉世非常麻煩，我可以暫時將陰司製造成這樣的淨土，」丁陸的聲音繼續傳來，「僅僅是靈魂之間交互交織，慢慢損耗，也足以讓人們死後在此安詳生活數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