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殺之呼吸
第262章 殺之呼吸
槍影兵的戰鬥經驗皆源自弗朗西斯的戰術記憶，面對密集火力，它們沒有絲毫慌亂，瞬間分散開來，精準利用街道上的車輛、垃圾桶、牆角等作為掩體，動作老練得如同身經百戰的精銳。
它們的槍法更是精準到可怕，每一發子彈都朝著防線的薄弱處射擊，幾乎沒有浪費彈藥，很快便壓制住了人類的火力。
更棘手的是，槍影兵並非清一色裝備卡賓槍，部分影兵扛著重型狙擊步槍、榴彈發射器開始反擊。
掩體後的警察剛想探頭射擊，就被遠處的狙擊型槍影兵精準鎖定，一聲槍響後便倒在血泊中，接連幾名警員以同樣的方式被點名擊殺，剩下的人嚇得不敢再輕易暴露身形，防線的火力瞬間弱了大半。
防線的士氣已然瀕臨崩潰，更可怕的是，隨著弗朗西斯愈發深入黑暗，槍影兵竟開始無師自通地運用一些基礎陰影技巧，比如短暫融入陰影、藉助陰影越過防線。
一支槍影兵小隊，直接出現在了探照燈後方的陰影里。
砰—
一聲槍響，探照燈應聲而滅。
雖說天光依舊明亮，但當亮度劇烈變化，人類的眼睛需要短暫時間進行暗適應，這短暫的間隙里，視線會變得模糊。
這成了壓垮士氣的最後一根稻草，有人率先扔掉槍械轉身逃跑，緊接著更多人跟著潰散，原本堅固的防線瞬間亂作一團，哭喊聲、逃跑聲混雜著槍聲，徹底失去了抵抗秩序。
之前拿著喇叭鼓舞士氣的專員，紅著眼睛拼命大喊：「別跑！守住防線！」
話音未落，一名狙擊型槍影兵便扣動了扳機，鮮血濺在喇叭上，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吶喊聲戛然而止。
就在血腥的屠殺即將全面展開之際，一道耀眼的藍色光芒突然劃破天際。
幾乎整個紐約曼哈頓南區的人都能清晰看到，一條銀白色的神龍從雙子塔頂端猛然沖天而起。
神龍身形矯健，鱗片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藍白色光芒，周身縈繞著看起來就純淨無垢的霧氣。
神龍在半空盤旋一圈，便俯衝而下，大片純淨的快樂情緒如同甘霖般傾瀉而下。
觸碰到槍影兵的瞬間，便如同烈火遇冰般產生劇烈反應，黑影能量快速消融，槍影兵發出無聲的嘶吼，紛紛化為縷縷黑霧消散在空氣中。
僅僅一瞬間，戰場上絕大多數槍影兵便一掃而空。
僥倖存活的人們停下逃跑的腳步，愣在原地，看著消散的槍影兵與神龍，臉上滿是劫後餘生與難以置信。
然而，平靜並未持續太久，更多新的忍者型影兵從地面的陰影中快速升起，黑色的身影再次布滿街道。
小玉的神龍雖然聲勢浩大，但實際殺傷頗為有限，消滅的影兵不過上千，對於源源不斷湧現的黑影兵團來說，只是杯水車薪————
天台上。
因為被增殖了太多快樂精神模塊，小玉有些暈乎乎的。
迷離地，用帶著鼻音的聲音問道：「六叔？魔咒成功了嗎？」
丁陸看向遠處的街區，看到人類正被影兵一一開火擊殺，點了點頭：「成功了。」
這話確實不假，小玉確實給防線上的人們爭取到了逃跑的時間一槍影兵並未接到追擊指令，傾向於攻擊就近的人類。
影兵兩條腿跑不過輪子，防線的大部分人都成功撤離，唯有少數倒霉蛋還沒上車。
小玉晃了晃昏沉的腦袋，也注意到了影兵正在重新浮現，立刻躍躍欲試道：「六叔，需要我再用一次守護神咒嗎？」
丁陸搖了搖頭。
——
如今影兵已經分散開來，不再扎堆聚集，小玉的守護神還不如葉奈法的落雷高效。
不過，相較於現實層面，守護神咒在心靈層面的作用要大得多。
丁陸將注意力放在弗朗西斯身上：「我們去他的夢裡看看。」
丁陸和小玉已經不是第一次潛入別人的夢境了。
別說他倆，就連希里都跟著丁陸進過兩次夢境了一入夢她的家庭教師後，發現她的化學水平不太行，於是又換了位更專業的導師入夢學習。
哪怕丁陸從未詳細傳授，小玉也摸清了一些夢中世界的基本規律。
比如背景圖像與顏色，會映射出人的性格與心智；再比如夢境的高處，往往距離意識越近，而低處則更靠近記憶。
可弗朗西斯的夢境裡，夢境的多層結構卻已經坍塌。
整片夢境背景，都被無窮無盡、濃稠如墨的黑影全方位環繞。
密密麻麻的槍影兵從漆黑的地面接二連三地升起，朝著夢境中唯一一處發光點瘋狂衝鋒，黑色的洪流幾乎要將那點光芒徹底吞噬。
——
小玉見狀，手中的魔杖立刻閃起白光，想要召喚神衛清理這些槍影兵。卻被丁陸一把按住了手腕。
「六叔？」
「別急，先看看情況。」丁陸低聲道，「他現在的問題，似乎不是陰影。」
小玉守護神咒的餘威尤在，所有黑影兵團都下意識地避讓，兩人一路暢通無阻地抵達了夢境中的發光處。
這裡是一間孤零零的小屋，沒有屋檐，看起來就像是從某棟公寓樓中，整齊地切下了一段，平放在地面上。
透過窗戶，能看到其中，一位面容溫柔的女人正和一個小女孩緊緊摟在一起，畏懼又堅韌的望著窗外的黑暗。
此前參與託夢的人，此刻盡數聚集在小屋附近。
本舍寺的英靈們身形矯健，沖入槍影兵群中，憑藉著驚人的體魄與超快的神經反應速度，將身邊的槍影兵當作臨時肉盾，在密集的槍林彈雨間毫髮無損地穿梭，不斷清掃著靠近小屋的敵人。
還能看到宇水，他手持武士刀，在槍影兵中進行著利落的來回突刺。
因無法施展呼吸法，周身並未泛起水之呼吸的水光，卻依舊能不斷斬出璀璨奪自的巨大刀光那是在夢境中被具象化的「殺鬼之意」。
最關鍵的，還是弗朗西斯本人，他站在公寓的陽台上，身上掛滿了各式長槍短炮，通過接連不斷的精準點射，殺死每一個試圖越過防線的槍影兵。
他的身上時不時散發出陰影的力量，那是他在憑藉鬼將軍的權限，將所有影兵，束縛在同一個進攻方向，大大減輕了防線的壓力。
「我們現在是要幫忙打敗這些傢伙嗎？」小玉立刻生出了躍躍欲試的念頭。
丁陸搖頭，攜著小玉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落在小屋屋頂，位置幾乎就在弗朗西斯的頭頂正上方。
弗朗西斯扣動扳機的動作募地一頓，卻沒有停下射擊，一言不發地繼續清掃靠近的槍影兵。
丁陸沒有出手幫忙的意思，反而通過心靈傳訊，聯繫上了正在戰鬥的宇水：[你這是在做什麼？]
丁陸一邊傳遞意念，一邊將注意力落在下方陽台的弗朗西斯，以及屋內那對緊緊相擁的母女身上。
此時的弗朗西斯眼神清明，眉宇間既有戰鬥的決絕，又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掙扎—
這種複雜的情緒足以說明，他正處於清醒夢狀態。
這片夢境沒有顯露在外的記憶、個性，已然盡數整合進了這個「甜蜜夢境」的弗朗西斯中，此刻的他幾乎就是完整的弗朗西斯。
唯有屋內那對母女，是他意識中唯一未曾整合的精神特質。
從攝神取念中，丁陸清晰感知到，她們代表的不僅是「希望」、「光芒」、「守護」、「溫暖」————也是「軟弱」、「遲疑」、「畏懼」————
僅僅是看著她們，丁陸便察覺到，只要這對母女所代表的精神特質徹底消散，弗朗西斯心中的桎梏便會瞬間破除，立刻就能覺醒呼吸法。
宇水是呼吸法宗師，丁陸都能輕易看穿的事，他沒理由看不明白。
[在下已然將前因後果盡數告知弗朗西斯君，」宇水的意念從心靈中傳來，「此等關乎本心的抉擇，唯有他親自定奪，旁人無從干涉。]
[他自己選擇？]丁陸在心靈傳訊透著毫不掩飾的不滿。
宇水立刻回應：[在下堅信，弗朗西斯君定能做出正確的抉擇。]
「懦弱。」丁陸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夢中眾人的耳朵。
陽台之上，弗朗西斯的身形猛地一顫。
但丁陸的話語卻並不是針對他，他用瞧不上的語氣，向宇水說道：「你是在用無辜者的性命，逼迫他親手斬斷對妻女的執念。」
鬼將軍與摩下兵團存在著天然的思維聯通，能共享士兵的所見所聞，而在當下陰影儀式的催化下，這種聯繫被無限加強弗朗西斯正被迫親眼目睹槍影兵屠殺紐約人民的每一個血腥瞬間。
那些悽厲的慘叫、絕望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意識里，揮之不去。
這些槍影兵既是陰影能量具象化的產物，更是他潛意識中，對自己「親手」造成無數殺戮的愧疚與恐懼所凝結的心理陰影。
宇水的刀光凝滯片刻，幾枚子彈呼嘯著撞在他的精神體上，只泛起淡淡漣漪，徒增些許精神負荷。
他目光堅定，沉聲道：「唯有真正踏出那一步，方能迎來精神升華。」
「愚蠢。」丁陸再次否認。
換做其它世界，這種「頓悟」式的覺醒，或許真能奏效。
但可這裡是歷險記世界，隨時隨地都能侵擾人的心智，干擾人的靈光。
追求這種「精神升華」毫無意義，就算這次升華了，下次「劇情需要」，氣運也能將一切扭曲回去。
從丁陸的「模塊化心智」、洛佩的「鍛心法」，以及八仙傳承的「以氣傳意」法————
不難看出，歷險記世界真正的頂級的巫師，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更顯低效、更為穩固，也更為可悲的心智扭曲之術。
丁陸並未向宇水多做解釋，手指微動，老魔杖便憑空出現在掌心，隔著牆壁，直指屋內的母女二人。
小玉不由失聲喊道：「六叔！」
弗朗西斯則渾身劇烈顫抖，牙關緊咬，若不是身處夢中，恐怕已將牙齒咬碎。
可到了最後，他終究沒有出手阻止。
一道幽綠閃電驟然從老魔杖杖尖射出。
小玉先是瞳孔驟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可目光觸及那道幽綠魔咒閃光時，小玉臉上的驚訝又收斂了起來，反露出瞭然之色。
弗朗西斯猛地閉上雙眼，滾燙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他不敢再看屋內的妻女，腦海中不斷閃過現實中她們慘死的畫面，這份痛苦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撕裂。
周身的黑影能量與內心的痛苦相互激盪，讓他發出壓抑的嘶吼，整個人如同失控的野獸。
這時，一道震徹夢境的粗重聲響自天際轟鳴而下。
並非雷鳴或爆炸，而是弗朗西斯本體的呼吸聲。
與此同時，一股熾烈的鮮紅氣勁從夢境高空墜落，如同燎原之火般席捲整個夢境。
那些瘋狂撲來的槍影兵，一旦碰觸到這猩紅氣勁，便如同冰雪遇烈焰般瞬間消融潰散，只剩下一縷暗色在氣勁中扭曲盤旋。
「何等磅礴的殺鬼之意？」宇水面露驚駭之色，「這難道是————殺之呼吸？」
下一秒，整個夢境空間轟然坍塌，所有人的精神體盡數被彈了出去。
外界的天台上，被黑柱捆縛的弗朗西斯，渾身纏繞著濃郁的赤紅色氣勁，如同燃燒的火焰般跳躍流轉，耀眼奪目。
絲毫不弱於宇水的巔峰狀態。
僅憑這呼吸法修為，他就斬斷了與黑影王國之間的聯結。
黑影儀式徹底崩潰，原本蔓延在紐約街區的黑影能量如同受到無形牽引，紛紛向雙子塔大廈急速收攏，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渦。
街道上、建築中的所有槍影兵，瞬間停止攻擊，化為縷縷黑霧，順著漩渦的吸力回歸大廈。
隨著陰影散去，朝陽仿佛隨之恢復了應有的和煦，有人放下緊握的武器，癱坐在地大□喘息：有人相擁而泣，訴說著剛才的驚險：還有人抬頭望向雙子塔的方向，儘管大樓仍在異動，但人們卻都清楚—危機已經度過。
但可惜，呼吸法氣勁和陰影屬性截然相反，衝突極為強烈，而弗朗西斯早已化為鬼將軍的軀體，在兩種力量的衝撞下，瞬間產生激烈的排斥反應。
僅僅數秒之間，他原本魁梧的身形便迅速乾癟下去，變得形銷骨立。
更糟糕的是，塔拉顯然早已布下後手。
式崩潰後，收攏的陰影形成一股巨大的無形吸力，雙子塔大廈開始劇烈晃動，底部的地基逐漸虛化，整棟大樓緩緩向黑影漩渦中下沉。
弗朗西斯臉上不見絲毫驚恐，唯有釋然與決絕，他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有罪必罰，有必·殺————我有.————也得死！」
他在心中不斷默念著這句話，赤紅色的氣勁支撐著他掙脫了黑柱的束縛，乾枯的手臂緩緩抬起，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黑色手槍，槍口穩穩抵住自己的下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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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影兵的戰鬥經驗皆源自弗朗西斯的戰術記憶，面對密集火力，它們沒有絲毫慌亂，瞬間分散開來，精準利用街道上的車輛、垃圾桶、牆角等作為掩體，動作老練得如同身經百戰的精銳。
它們的槍法更是精準到可怕，每一發子彈都朝著防線的薄弱處射擊，幾乎沒有浪費彈藥，很快便壓制住了人類的火力。
更棘手的是，槍影兵並非清一色裝備卡賓槍，部分影兵扛著重型狙擊步槍、榴彈發射器開始反擊。
掩體後的警察剛想探頭射擊，就被遠處的狙擊型槍影兵精準鎖定，一聲槍響後便倒在血泊中，接連幾名警員以同樣的方式被點名擊殺，剩下的人嚇得不敢再輕易暴露身形，防線的火力瞬間弱了大半。
防線的士氣已然瀕臨崩潰，更可怕的是，隨著弗朗西斯愈發深入黑暗，槍影兵竟開始無師自通地運用一些基礎陰影技巧，比如短暫融入陰影、藉助陰影越過防線。
一支槍影兵小隊，直接出現在了探照燈後方的陰影里。
砰—
一聲槍響，探照燈應聲而滅。
雖說天光依舊明亮，但當亮度劇烈變化，人類的眼睛需要短暫時間進行暗適應，這短暫的間隙里，視線會變得模糊。
這成了壓垮士氣的最後一根稻草，有人率先扔掉槍械轉身逃跑，緊接著更多人跟著潰散，原本堅固的防線瞬間亂作一團，哭喊聲、逃跑聲混雜著槍聲，徹底失去了抵抗秩序。
之前拿著喇叭鼓舞士氣的專員，紅著眼睛拼命大喊：「別跑！守住防線！」
話音未落，一名狙擊型槍影兵便扣動了扳機，鮮血濺在喇叭上，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吶喊聲戛然而止。
就在血腥的屠殺即將全面展開之際，一道耀眼的藍色光芒突然劃破天際。
幾乎整個紐約曼哈頓南區的人都能清晰看到，一條銀白色的神龍從雙子塔頂端猛然沖天而起。
神龍身形矯健，鱗片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藍白色光芒，周身縈繞著看起來就純淨無垢的霧氣。
神龍在半空盤旋一圈，便俯衝而下，大片純淨的快樂情緒如同甘霖般傾瀉而下。
觸碰到槍影兵的瞬間，便如同烈火遇冰般產生劇烈反應，黑影能量快速消融，槍影兵發出無聲的嘶吼，紛紛化為縷縷黑霧消散在空氣中。
僅僅一瞬間，戰場上絕大多數槍影兵便一掃而空。
僥倖存活的人們停下逃跑的腳步，愣在原地，看著消散的槍影兵與神龍，臉上滿是劫後餘生與難以置信。
然而，平靜並未持續太久，更多新的忍者型影兵從地面的陰影中快速升起，黑色的身影再次布滿街道。
小玉的神龍雖然聲勢浩大，但實際殺傷頗為有限，消滅的影兵不過上千，對於源源不斷湧現的黑影兵團來說，只是杯水車薪————
天台上。
因為被增殖了太多快樂精神模塊，小玉有些暈乎乎的。
迷離地，用帶著鼻音的聲音問道：「六叔？魔咒成功了嗎？」
丁陸看向遠處的街區，看到人類正被影兵一一開火擊殺，點了點頭：「成功了。」
這話確實不假，小玉確實給防線上的人們爭取到了逃跑的時間一槍影兵並未接到追擊指令，傾向於攻擊就近的人類。
影兵兩條腿跑不過輪子，防線的大部分人都成功撤離，唯有少數倒霉蛋還沒上車。
小玉晃了晃昏沉的腦袋，也注意到了影兵正在重新浮現，立刻躍躍欲試道：「六叔，需要我再用一次守護神咒嗎？」
丁陸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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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影兵已經分散開來，不再扎堆聚集，小玉的守護神還不如葉奈法的落雷高效。
不過，相較於現實層面，守護神咒在心靈層面的作用要大得多。
丁陸將注意力放在弗朗西斯身上：「我們去他的夢裡看看。」
丁陸和小玉已經不是第一次潛入別人的夢境了。
別說他倆，就連希里都跟著丁陸進過兩次夢境了一入夢她的家庭教師後，發現她的化學水平不太行，於是又換了位更專業的導師入夢學習。
哪怕丁陸從未詳細傳授，小玉也摸清了一些夢中世界的基本規律。
比如背景圖像與顏色，會映射出人的性格與心智；再比如夢境的高處，往往距離意識越近，而低處則更靠近記憶。
可弗朗西斯的夢境裡，夢境的多層結構卻已經坍塌。
整片夢境背景，都被無窮無盡、濃稠如墨的黑影全方位環繞。
密密麻麻的槍影兵從漆黑的地面接二連三地升起，朝著夢境中唯一一處發光點瘋狂衝鋒，黑色的洪流幾乎要將那點光芒徹底吞噬。
——
小玉見狀，手中的魔杖立刻閃起白光，想要召喚神衛清理這些槍影兵。卻被丁陸一把按住了手腕。
「六叔？」
「別急，先看看情況。」丁陸低聲道，「他現在的問題，似乎不是陰影。」
小玉守護神咒的餘威尤在，所有黑影兵團都下意識地避讓，兩人一路暢通無阻地抵達了夢境中的發光處。
這裡是一間孤零零的小屋，沒有屋檐，看起來就像是從某棟公寓樓中，整齊地切下了一段，平放在地面上。
透過窗戶，能看到其中，一位面容溫柔的女人正和一個小女孩緊緊摟在一起，畏懼又堅韌的望著窗外的黑暗。
此前參與託夢的人，此刻盡數聚集在小屋附近。
本舍寺的英靈們身形矯健，沖入槍影兵群中，憑藉著驚人的體魄與超快的神經反應速度，將身邊的槍影兵當作臨時肉盾，在密集的槍林彈雨間毫髮無損地穿梭，不斷清掃著靠近小屋的敵人。
還能看到宇水，他手持武士刀，在槍影兵中進行著利落的來回突刺。
因無法施展呼吸法，周身並未泛起水之呼吸的水光，卻依舊能不斷斬出璀璨奪自的巨大刀光那是在夢境中被具象化的「殺鬼之意」。
最關鍵的，還是弗朗西斯本人，他站在公寓的陽台上，身上掛滿了各式長槍短炮，通過接連不斷的精準點射，殺死每一個試圖越過防線的槍影兵。
他的身上時不時散發出陰影的力量，那是他在憑藉鬼將軍的權限，將所有影兵，束縛在同一個進攻方向，大大減輕了防線的壓力。
「我們現在是要幫忙打敗這些傢伙嗎？」小玉立刻生出了躍躍欲試的念頭。
丁陸搖頭，攜著小玉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落在小屋屋頂，位置幾乎就在弗朗西斯的頭頂正上方。
弗朗西斯扣動扳機的動作募地一頓，卻沒有停下射擊，一言不發地繼續清掃靠近的槍影兵。
丁陸沒有出手幫忙的意思，反而通過心靈傳訊，聯繫上了正在戰鬥的宇水：[你這是在做什麼？]
丁陸一邊傳遞意念，一邊將注意力落在下方陽台的弗朗西斯，以及屋內那對緊緊相擁的母女身上。
此時的弗朗西斯眼神清明，眉宇間既有戰鬥的決絕，又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掙扎—
這種複雜的情緒足以說明，他正處於清醒夢狀態。
這片夢境沒有顯露在外的記憶、個性，已然盡數整合進了這個「甜蜜夢境」的弗朗西斯中，此刻的他幾乎就是完整的弗朗西斯。
唯有屋內那對母女，是他意識中唯一未曾整合的精神特質。
從攝神取念中，丁陸清晰感知到，她們代表的不僅是「希望」、「光芒」、「守護」、「溫暖」————也是「軟弱」、「遲疑」、「畏懼」————
僅僅是看著她們，丁陸便察覺到，只要這對母女所代表的精神特質徹底消散，弗朗西斯心中的桎梏便會瞬間破除，立刻就能覺醒呼吸法。
宇水是呼吸法宗師，丁陸都能輕易看穿的事，他沒理由看不明白。
[在下已然將前因後果盡數告知弗朗西斯君，」宇水的意念從心靈中傳來，「此等關乎本心的抉擇，唯有他親自定奪，旁人無從干涉。]
[他自己選擇？]丁陸在心靈傳訊透著毫不掩飾的不滿。
宇水立刻回應：[在下堅信，弗朗西斯君定能做出正確的抉擇。]
「懦弱。」丁陸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夢中眾人的耳朵。
陽台之上，弗朗西斯的身形猛地一顫。
但丁陸的話語卻並不是針對他，他用瞧不上的語氣，向宇水說道：「你是在用無辜者的性命，逼迫他親手斬斷對妻女的執念。」
鬼將軍與摩下兵團存在著天然的思維聯通，能共享士兵的所見所聞，而在當下陰影儀式的催化下，這種聯繫被無限加強弗朗西斯正被迫親眼目睹槍影兵屠殺紐約人民的每一個血腥瞬間。
那些悽厲的慘叫、絕望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意識里，揮之不去。
這些槍影兵既是陰影能量具象化的產物，更是他潛意識中，對自己「親手」造成無數殺戮的愧疚與恐懼所凝結的心理陰影。
宇水的刀光凝滯片刻，幾枚子彈呼嘯著撞在他的精神體上，只泛起淡淡漣漪，徒增些許精神負荷。
他目光堅定，沉聲道：「唯有真正踏出那一步，方能迎來精神升華。」
「愚蠢。」丁陸再次否認。
換做其它世界，這種「頓悟」式的覺醒，或許真能奏效。
但可這裡是歷險記世界，隨時隨地都能侵擾人的心智，干擾人的靈光。
追求這種「精神升華」毫無意義，就算這次升華了，下次「劇情需要」，氣運也能將一切扭曲回去。
從丁陸的「模塊化心智」、洛佩的「鍛心法」，以及八仙傳承的「以氣傳意」法————
不難看出，歷險記世界真正的頂級的巫師，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更顯低效、更為穩固，也更為可悲的心智扭曲之術。
丁陸並未向宇水多做解釋，手指微動，老魔杖便憑空出現在掌心，隔著牆壁，直指屋內的母女二人。
小玉不由失聲喊道：「六叔！」
弗朗西斯則渾身劇烈顫抖，牙關緊咬，若不是身處夢中，恐怕已將牙齒咬碎。
可到了最後，他終究沒有出手阻止。
一道幽綠閃電驟然從老魔杖杖尖射出。
小玉先是瞳孔驟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可目光觸及那道幽綠魔咒閃光時，小玉臉上的驚訝又收斂了起來，反露出瞭然之色。
弗朗西斯猛地閉上雙眼，滾燙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他不敢再看屋內的妻女，腦海中不斷閃過現實中她們慘死的畫面，這份痛苦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撕裂。
周身的黑影能量與內心的痛苦相互激盪，讓他發出壓抑的嘶吼，整個人如同失控的野獸。
這時，一道震徹夢境的粗重聲響自天際轟鳴而下。
並非雷鳴或爆炸，而是弗朗西斯本體的呼吸聲。
與此同時，一股熾烈的鮮紅氣勁從夢境高空墜落，如同燎原之火般席捲整個夢境。
那些瘋狂撲來的槍影兵，一旦碰觸到這猩紅氣勁，便如同冰雪遇烈焰般瞬間消融潰散，只剩下一縷暗色在氣勁中扭曲盤旋。
「何等磅礴的殺鬼之意？」宇水面露驚駭之色，「這難道是————殺之呼吸？」
下一秒，整個夢境空間轟然坍塌，所有人的精神體盡數被彈了出去。
外界的天台上，被黑柱捆縛的弗朗西斯，渾身纏繞著濃郁的赤紅色氣勁，如同燃燒的火焰般跳躍流轉，耀眼奪目。
絲毫不弱於宇水的巔峰狀態。
僅憑這呼吸法修為，他就斬斷了與黑影王國之間的聯結。
黑影儀式徹底崩潰，原本蔓延在紐約街區的黑影能量如同受到無形牽引，紛紛向雙子塔大廈急速收攏，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渦。
街道上、建築中的所有槍影兵，瞬間停止攻擊，化為縷縷黑霧，順著漩渦的吸力回歸大廈。
隨著陰影散去，朝陽仿佛隨之恢復了應有的和煦，有人放下緊握的武器，癱坐在地大□喘息：有人相擁而泣，訴說著剛才的驚險：還有人抬頭望向雙子塔的方向，儘管大樓仍在異動，但人們卻都清楚—危機已經度過。
但可惜，呼吸法氣勁和陰影屬性截然相反，衝突極為強烈，而弗朗西斯早已化為鬼將軍的軀體，在兩種力量的衝撞下，瞬間產生激烈的排斥反應。
僅僅數秒之間，他原本魁梧的身形便迅速乾癟下去，變得形銷骨立。
更糟糕的是，塔拉顯然早已布下後手。
式崩潰後，收攏的陰影形成一股巨大的無形吸力，雙子塔大廈開始劇烈晃動，底部的地基逐漸虛化，整棟大樓緩緩向黑影漩渦中下沉。
弗朗西斯臉上不見絲毫驚恐，唯有釋然與決絕，他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有罪必罰，有必·殺————我有.————也得死！」
他在心中不斷默念著這句話，赤紅色的氣勁支撐著他掙脫了黑柱的束縛，乾枯的手臂緩緩抬起，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黑色手槍，槍口穩穩抵住自己的下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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