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章 三樂
孟子曾經說過：「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
一樂家庭平安，二樂心地坦然，三樂教書育人，孟子是想告誡世人，「王天下」並不讓君子快樂，君子毫不在乎。
經過今晚，曹熙終於認清一個現實，他，曹熙，並非君子。
傳國玉璽本質上只是一塊沒有溫度的和氏璧，但是現在應該最少有三十度。
「張一寧，我現在很安全，你不必貼身膏藥般跟著我。」
曹熙一臉嫌棄，只想得到片刻安靜。
但是張一寧這才憤然放手，略帶生氣，「誰在意你生死，我是擔心傳國玉璽，洛陽之變已經導致它缺角。」
曹熙還以為什麼，不就是普通磕碰過嗎？
而且寶貝抱在他懷裡，可安全得緊，別說，那玉石獨有的清涼感，比竹片更適合降溫。
「將軍，鄧艾將軍回來了。」
曹熙鼓掌，「好，鍾會的克星到了。」
張一寧見過鍾會，知道是個陰險之人，只看下達司馬昭命令時，還不忘偷看她。
但是從司馬昭以禮相待的態度看來，鍾會至少不是個庸人。
但是看到鄧艾是個五短身材，頓時興致缺缺。
「士載，閶闔門戰況如何？」
「大勝！」鄧艾斬釘截鐵回答，被選擇留守的士兵，都是老油條，平常訓練都懶，真遇上事自然也不頂用。
「而且將軍，你看我抓到誰？」
還沒等曹熙追問，高柔就像羊羔一樣，手腳都被拴上鐐銬，每走一步都鈴鐺作響。
「呵。」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尤其是這種臨時反覆倒戈的牆頭草。
「高司空，本來我以為你長壽的秘訣是養生有道，誰曾想，你命是真硬。」
高柔此刻面如死灰，早知道還會二度被俘虜，他就不躲在馬腹底下，乾脆被箭雨射死多好。
曹熙本以為高柔作為曹家老臣，沒功勞也有苦勞，只要詐開城門，放了也折騰不了幾年。
「告訴我，你一直被關，舌根也被剪了，你是怎麼與城牆上的士兵溝通？」
鄧艾也眯著眼，惡狠狠地盯著高柔。
高柔苦澀，決定供出害他落得如此境地的人出來。
「沒，溝通，信幡，鍾會，故意，給你，必有，伏兵。」
鄧艾暴跳如雷，「又是這個鐘會，我真該直接掐死他。」
高柔漲紅著臉，快呼吸不了，他也不叫鍾會，怎麼鄧艾就逮著他掐。
曹熙覺得對一個老人不能太苛刻，於是眼神示意鄧艾住手。
高柔頓時像泄氣皮球一樣癱倒在地。
「賢侄，我抱，過你，放我，一馬。」
曹熙皺著眉，「再幫我一個忙，我放你回家頤養天年，可好？」
「好，好。」高柔忙不迭答應，就怕曹熙反悔。
「幫我詐開司馬門，鍾會就在城頭，到時候我殺了他給你泄憤，怎麼樣？」
曹熙雖然笑著說，但是高柔知道不過是道命令，心中暗暗無語，但是只要有一線生機，他也只能坦然試試。
看到曹熙在欺負一個七十多歲的老臣，張一寧就算出身名將世家，也無法容忍。
她柳眉倒豎：「先不說鍾會不會蠢到開門，但是高司空怎麼說都是四朝元老，你們此舉恐怕會讓他名節掃地。」
高柔欲言又止，曹熙都看在眼裡。
「你想學管寧，還是華歆，我無有不允。」曹熙冷不防的一句，直接讓高柔羞赧萬分。
管寧拒絕出仕曹魏，決定「懷道守真」避居遼東，結果空山老死。
華歆先後輔助何進、董卓、袁術、孫策、曹操、五易其主，最終得償所願，官拜曹魏三公。
高柔欲言又止，默默去小河邊認真梳洗，讓自己待會看起來更有威儀。
張一寧無言以對，難道她還可以阻止別人求生？
「曹熙，你不可能得逞的。」她咬牙切齒。
「高柔這個人不值得信任，我真正的後手，是你。」曹熙卻一臉認真盯著她，就像張一寧本就是他的人一樣。
「我可不是你的人。」
「無妨，」曹熙拍拍懷中玉璽，戲謔道，「若事不可為，我用這玉璽擋箭，死了一了百了。」
「你！奸臣！」張一寧氣得俏臉更紅。
曹熙知道張一寧已經答應他，笑意更濃，「說吧，司馬門兵力布防如何」
張一寧稍作思考，「司馬門分內外，外門通東城區，內門連太極殿，隔後宮與外廷。」
「內門守軍不足五百，護城河寬如天塹。」
「除非鍾會放吊橋，否則你兵力再強也破不了。」
曹熙本來還覺得言過其實，直到他親眼看見。
果見護城河倒映出一輪殘月，波光粼粼，寬逾十丈，河上吊橋高懸，城牆如鐵。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可以進城，譬如走水路？」
曹熙想到既然有護城河，那隻要游泳通過水閘就能進去。」
張一寧稍作思考，在地上簡單畫出一個缺口。
「御溝出水口可潛入宮城，但僅容三兩人，多則必被守軍發現，死無葬身之地。」
她說罷眼珠子一轉，挑釁道：「除非你有內應，否則死心吧！」
「趁司馬昭未回援，放下玉璽，還有逃生餘地。」
曹熙哂笑，怎會輕易放棄，自然沒把她的建議放在心上。
他並非漫無目的亂闖皇宮，他只是在找離開洛陽的方法。
破廟遇到的文士，雖然瘋瘋癲癲，但是不可否認他的想法很超前，有四渡赤水的味道。
他手下就缺乏這種謀士，就像曹操擁有郭嘉。
張一寧走後，鄧艾湊近，低聲道：「將軍何必擔憂，剛才張小娘子說得很明白，有內應便可以破城。」
曹熙沒他好氣，「如今洛陽城內外，除了我龍衛軍，哪裡還有內應。」
「桓奉！」鄧艾咧嘴，「司馬懿軟禁世家重臣於內廷，我大可以潛入後宮，找到桓奉。」
「實在不行，我等再退出來不遲。」
曹熙眼前一亮。
想起桓奉，對啊，這個桓家明顯是不甘寂寞。
如果他沒有想法，怎麼可能冒著大風險，派他兒子出來提醒自己。
自己現在內廷燈下黑，郭太后行蹤也不明，還不如先找到桓奉父子，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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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管寧和華歆，出自《世說新語・德行》，我不列出引文了，成語說出來你們都會知道，就是割席絕交的故事。故事大機率是從兩人的晚年，倒推出來他們小時候絕交。to be or not to be，幾千年來都是大問題。
一樂家庭平安，二樂心地坦然，三樂教書育人，孟子是想告誡世人，「王天下」並不讓君子快樂，君子毫不在乎。
經過今晚，曹熙終於認清一個現實，他，曹熙，並非君子。
傳國玉璽本質上只是一塊沒有溫度的和氏璧，但是現在應該最少有三十度。
「張一寧，我現在很安全，你不必貼身膏藥般跟著我。」
曹熙一臉嫌棄，只想得到片刻安靜。
但是張一寧這才憤然放手，略帶生氣，「誰在意你生死，我是擔心傳國玉璽，洛陽之變已經導致它缺角。」
曹熙還以為什麼，不就是普通磕碰過嗎？
而且寶貝抱在他懷裡，可安全得緊，別說，那玉石獨有的清涼感，比竹片更適合降溫。
「將軍，鄧艾將軍回來了。」
曹熙鼓掌，「好，鍾會的克星到了。」
張一寧見過鍾會，知道是個陰險之人，只看下達司馬昭命令時，還不忘偷看她。
但是從司馬昭以禮相待的態度看來，鍾會至少不是個庸人。
但是看到鄧艾是個五短身材，頓時興致缺缺。
「士載，閶闔門戰況如何？」
「大勝！」鄧艾斬釘截鐵回答，被選擇留守的士兵，都是老油條，平常訓練都懶，真遇上事自然也不頂用。
「而且將軍，你看我抓到誰？」
還沒等曹熙追問，高柔就像羊羔一樣，手腳都被拴上鐐銬，每走一步都鈴鐺作響。
「呵。」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尤其是這種臨時反覆倒戈的牆頭草。
「高司空，本來我以為你長壽的秘訣是養生有道，誰曾想，你命是真硬。」
高柔此刻面如死灰，早知道還會二度被俘虜，他就不躲在馬腹底下，乾脆被箭雨射死多好。
曹熙本以為高柔作為曹家老臣，沒功勞也有苦勞，只要詐開城門，放了也折騰不了幾年。
「告訴我，你一直被關，舌根也被剪了，你是怎麼與城牆上的士兵溝通？」
鄧艾也眯著眼，惡狠狠地盯著高柔。
高柔苦澀，決定供出害他落得如此境地的人出來。
「沒，溝通，信幡，鍾會，故意，給你，必有，伏兵。」
鄧艾暴跳如雷，「又是這個鐘會，我真該直接掐死他。」
高柔漲紅著臉，快呼吸不了，他也不叫鍾會，怎麼鄧艾就逮著他掐。
曹熙覺得對一個老人不能太苛刻，於是眼神示意鄧艾住手。
高柔頓時像泄氣皮球一樣癱倒在地。
「賢侄，我抱，過你，放我，一馬。」
曹熙皺著眉，「再幫我一個忙，我放你回家頤養天年，可好？」
「好，好。」高柔忙不迭答應，就怕曹熙反悔。
「幫我詐開司馬門，鍾會就在城頭，到時候我殺了他給你泄憤，怎麼樣？」
曹熙雖然笑著說，但是高柔知道不過是道命令，心中暗暗無語，但是只要有一線生機，他也只能坦然試試。
看到曹熙在欺負一個七十多歲的老臣，張一寧就算出身名將世家，也無法容忍。
她柳眉倒豎：「先不說鍾會不會蠢到開門，但是高司空怎麼說都是四朝元老，你們此舉恐怕會讓他名節掃地。」
高柔欲言又止，曹熙都看在眼裡。
「你想學管寧，還是華歆，我無有不允。」曹熙冷不防的一句，直接讓高柔羞赧萬分。
管寧拒絕出仕曹魏，決定「懷道守真」避居遼東，結果空山老死。
華歆先後輔助何進、董卓、袁術、孫策、曹操、五易其主，最終得償所願，官拜曹魏三公。
高柔欲言又止，默默去小河邊認真梳洗，讓自己待會看起來更有威儀。
張一寧無言以對，難道她還可以阻止別人求生？
「曹熙，你不可能得逞的。」她咬牙切齒。
「高柔這個人不值得信任，我真正的後手，是你。」曹熙卻一臉認真盯著她，就像張一寧本就是他的人一樣。
「我可不是你的人。」
「無妨，」曹熙拍拍懷中玉璽，戲謔道，「若事不可為，我用這玉璽擋箭，死了一了百了。」
「你！奸臣！」張一寧氣得俏臉更紅。
曹熙知道張一寧已經答應他，笑意更濃，「說吧，司馬門兵力布防如何」
張一寧稍作思考，「司馬門分內外，外門通東城區，內門連太極殿，隔後宮與外廷。」
「內門守軍不足五百，護城河寬如天塹。」
「除非鍾會放吊橋，否則你兵力再強也破不了。」
曹熙本來還覺得言過其實，直到他親眼看見。
果見護城河倒映出一輪殘月，波光粼粼，寬逾十丈，河上吊橋高懸，城牆如鐵。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可以進城，譬如走水路？」
曹熙想到既然有護城河，那隻要游泳通過水閘就能進去。」
張一寧稍作思考，在地上簡單畫出一個缺口。
「御溝出水口可潛入宮城，但僅容三兩人，多則必被守軍發現，死無葬身之地。」
她說罷眼珠子一轉，挑釁道：「除非你有內應，否則死心吧！」
「趁司馬昭未回援，放下玉璽，還有逃生餘地。」
曹熙哂笑，怎會輕易放棄，自然沒把她的建議放在心上。
他並非漫無目的亂闖皇宮，他只是在找離開洛陽的方法。
破廟遇到的文士，雖然瘋瘋癲癲，但是不可否認他的想法很超前，有四渡赤水的味道。
他手下就缺乏這種謀士，就像曹操擁有郭嘉。
張一寧走後，鄧艾湊近，低聲道：「將軍何必擔憂，剛才張小娘子說得很明白，有內應便可以破城。」
曹熙沒他好氣，「如今洛陽城內外，除了我龍衛軍，哪裡還有內應。」
「桓奉！」鄧艾咧嘴，「司馬懿軟禁世家重臣於內廷，我大可以潛入後宮，找到桓奉。」
「實在不行，我等再退出來不遲。」
曹熙眼前一亮。
想起桓奉，對啊，這個桓家明顯是不甘寂寞。
如果他沒有想法，怎麼可能冒著大風險，派他兒子出來提醒自己。
自己現在內廷燈下黑，郭太后行蹤也不明，還不如先找到桓奉父子，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
注1：管寧和華歆，出自《世說新語・德行》，我不列出引文了，成語說出來你們都會知道，就是割席絕交的故事。故事大機率是從兩人的晚年，倒推出來他們小時候絕交。to be or not to be，幾千年來都是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