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章 金湯
曹熙就像著魔般，徑直走向角落處一堆無人問津的雜物。
他俯身撿起一根黃銅圓筒，上寬下尖，入手沉甸甸，活塞拉動時發出「吱吱」的摩擦聲。
曹熙眯著眼，仔細端詳。
果真是鬼斧天工，這分明就是原始的活塞機械裝置。
他很想知道這到底是什麼，這可不是唐宋，而是漢末三國，老祖宗的科技水平到底如何被埋沒了？
他忍不住推拉了幾下，裡面的活塞不知道是用什麼製成，感覺有點老化，不過勉強能用。
他腦中馬上想到，如果用來發射火油，就是三國時期的火焰發射器了。
腦海浮現出一個後世大宋的發明，稱為「猛火油櫃」，也是一種專門用來守城的利器。
猛火油櫃是通過壓縮空氣，將油櫃裡面的猛火油噴出，然後可經過點火，成形水柱一樣的高壓火焰，專門負責焚毀攻城器械。
而且因為操作方便，讓士兵可以躲在城垛上使用，增加安全性。
「將軍，抓到高柔了。」
曹熙還在思考著猛火油櫃的事，可惜現在只有唧筒的雛形，距離變成火焰發射裝置，還需要攻克很多難關。
「將軍？」
他這才留意到，「捉到誰？」
「高柔高司空！」
司空作為負責所有工程的最高級官員，這銅筒的來歷，他興許知道！
曹熙眼睛一亮：「別愣著，快帶過來！」
天邊已泛起魚肚白，留給曹熙的時間不多。
高柔被押來時，滿身泥濘，白髮散亂。
曹熙佯裝生氣，「高司空是四朝元老，怎能如此怠慢？」
然後走過去扶起高柔，「失禮了，時局動盪，都是無心之失。」
高柔臉色好了很多，原本他都做好打算，要徹底把這張長了七十五年的臉皮豁出去，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他都還沒封侯，怎麼能死。
曹熙剛弱冠，還沒取字，直呼其名又不禮貌，高柔尋思良久，「武安侯嗣子，當年你剛出生，我還抱過你。」
曹熙語塞，記憶中他從譙縣老家過來，此前都不認識高柔，明顯是套進。
但為了知道唧筒秘密，他還是承了這人情，笑道：「是極，難怪倍感親切，原來有這層關係。」
「好孩子，老夫年事已高，你放我回去，我立刻上書致仕，絕不摻和朝廷是非，如何？」高柔眼神狡黠。
「不可。」曹熙半眯著眼睛，「我父親正需要高司空這種四朝元老支持，你放心，司馬老賊奈何不了你分毫。」
高柔還想爭取，但是已經被曹熙牽著手，走向唧筒的位置。
「司空可認識此物？」
豈料高柔一臉嫌棄，挪後半步，曹熙一直推拉將唧筒里的空氣打在高柔臉上。
「停，快停下。」
「怎麼了？」曹熙不解。
高柔咽了口唾沫，「嗣子可記得郝昭郝伯道的事跡？當年守陳倉，靠的就是它。」
曹熙當然記得郝昭，在記憶中，郝昭本來就是個普通的雜號將軍，還是他祖父曹真舉薦，才讓他出鎮陳倉，立下大功。
在後世，郝昭這個人物在各類型三國遊戲中，一手「金湯城池」，奠定他這個人物特長，就是三國中後期最強的防禦。
「既然你知道，為何還把玩此物。」高柔低聲說著，「我都把這東西收在最隱秘處，都讓你搜刮出來。」
曹熙眼珠子一直在轉，突然有個不好預兆。「郝昭擅長的金湯......就是用這玩意吸的？」
高柔苦澀地點點頭，「這玩意真有毒，當年守城的士兵，大部分都感染瘧疾死去，陳倉後來都快成為燙手山芋。」
「陳倉城頭，全是惡菌，當地連商人都不敢去。不守還不行，能不燙嗎？」
高柔很無奈，可是這玩意又是真正的守城利器，不好丟棄，只好束之高閣。
曹熙的想法不同，金湯充滿大腸桿菌這點不假，但是這已經是二十一年前的歷史，什麼細菌都死透了。
但是一個惡俗的想法在腦海中出現，「高司空，我實在想不通此物如何使用，如果你能教會我，我就放你一馬，可好？」
高柔狐疑地看向曹熙，但是為了求生他也顧不上其他。
城頭之上，高柔看著曹熙準備的滾油，他下意識地直接在裡面抽取。
誰知道銅傳熱極快，迅速就把他握住唧筒的手燙得紅腫。
曹熙臉上雖然掛著笑容，但是心裡卻很失望，看來高柔就是個典型的文學官員，並非他心目中的工學專家。
這種人才對他來說，半點作用沒有。
「這可不算教會，帶高司空下去休息。」曹熙頭也不回，就想走。
「混帳，你們都欺負我！」說罷作勢想要用唧筒對付曹熙。
鄧艾眼明手快，一腳踢飛，踩住他脖子，罵道：「老東西找死！」
曹熙面沉如水，默默撿起唧筒，二話不說直接塞進他嘴巴里。
高溫燒過的油，比開水的溫度還高無數倍，只要曹熙發狠壓下活塞，這個司空瞬間就會變成真空。
高柔就像準備被開腦的猴子一樣，不斷掙扎，隱約間好像不斷重複著「出城」二字。
逃離洛陽，是曹熙如今最大願望，於是讓人放開高柔。
「如果無法讓我滿意，這桶滾油全都賞你喝。」
高柔重新活過來，猛地不斷咳嗽，他如今很後悔太長命，居然讓他臨老都不得安生。
腫漲的舌頭，讓他很難說話，「我兒子，西陽門，能走。」
曹熙立馬想通了，西陽門就在洛陽城東南方向，往外出去就是白馬寺。
然後往南穿越洛河，再一路往東走，就是高平陵。
養父曹爽、皇帝曹芳和他的一眾曹魏宗室兄弟，此刻正帶著兩萬大軍在那祭祖。
他甚至懷疑，司馬懿政變的消息還沒傳出去。
曹熙抓緊他兩臂，「什麼時候能走？」
「找到人，馬上走。」高柔喘著粗氣，看到曹熙的凶神惡煞，連忙補充道，「司馬門，當人質。」
司馬門？看來司馬懿將他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後宮郭太后的身上。
高柔隨後又搖頭：「一千人，進不去。」
曹熙取出懷中閶闔門信幡，晃了晃，「我有此物，能進去嗎？」
高柔先是一愣，隨即狂笑，笑到一半又嚎啕大哭：「原來少算這一環，哈哈哈，能進！快進1速進！」
曹熙也不知道他在發什麼神經，但是想來只要高柔在自己手裡，他兒子無論如何也會投鼠忌器。
只要能離開皇城，就是魚躍龍門，天下之大，他不相信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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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猛火油櫃，出自北宋《武經總要》，「以熟銅為枦，下施四足，上列四捲筒，卵筒上橫施一巨筒，皆與櫃中相通，油自火樓中出，皆成烈焰，中人皆糜爛，水不能滅。」筆者不相信科技的發展會憑空出現，於是我在找史料的過程中，發現猛火油櫃其實就是由「唧筒」和「油櫃」組合起來。
注2：唧筒，出自《吳越備史》：「火油，得之海南大食國，以鐵筒發之，水沃，其焰彌盛」。
於是我想通了一點，是暴論也是我自己猜想的，整件事的脈絡是這樣發生：公元四世紀南北朝時期，戰爭烈度提升。郝昭當年使用的生化武器被重新使用。北魏的石像有明顯的西亞服裝特色，很可能這種武器就這樣流出西亞，《吳越備史》提到的火油，很明顯就是我們知道的「希臘火」。然後我查到，希臘火668年被一個西亞商人工匠帶到君士坦丁堡，然後利用當地像金湯差不多質地的石油，製造成武器「希臘火」。然後經歷三百年後，華夏文化再一次被五代十國的胡族摧殘得所剩無幾，繞一個圈又以為「唧筒」是大食國（阿拉伯人）製造。還好宋人很聰明，研究出更先進的猛火油櫃！歷史就是不斷向死而生，四大文明古國，只有我們在這個地球傳承得很好，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他俯身撿起一根黃銅圓筒，上寬下尖，入手沉甸甸，活塞拉動時發出「吱吱」的摩擦聲。
曹熙眯著眼，仔細端詳。
果真是鬼斧天工，這分明就是原始的活塞機械裝置。
他很想知道這到底是什麼，這可不是唐宋，而是漢末三國，老祖宗的科技水平到底如何被埋沒了？
他忍不住推拉了幾下，裡面的活塞不知道是用什麼製成，感覺有點老化，不過勉強能用。
他腦中馬上想到，如果用來發射火油，就是三國時期的火焰發射器了。
腦海浮現出一個後世大宋的發明，稱為「猛火油櫃」，也是一種專門用來守城的利器。
猛火油櫃是通過壓縮空氣，將油櫃裡面的猛火油噴出，然後可經過點火，成形水柱一樣的高壓火焰，專門負責焚毀攻城器械。
而且因為操作方便，讓士兵可以躲在城垛上使用，增加安全性。
「將軍，抓到高柔了。」
曹熙還在思考著猛火油櫃的事，可惜現在只有唧筒的雛形，距離變成火焰發射裝置，還需要攻克很多難關。
「將軍？」
他這才留意到，「捉到誰？」
「高柔高司空！」
司空作為負責所有工程的最高級官員，這銅筒的來歷，他興許知道！
曹熙眼睛一亮：「別愣著，快帶過來！」
天邊已泛起魚肚白，留給曹熙的時間不多。
高柔被押來時，滿身泥濘，白髮散亂。
曹熙佯裝生氣，「高司空是四朝元老，怎能如此怠慢？」
然後走過去扶起高柔，「失禮了，時局動盪，都是無心之失。」
高柔臉色好了很多，原本他都做好打算，要徹底把這張長了七十五年的臉皮豁出去，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他都還沒封侯，怎麼能死。
曹熙剛弱冠，還沒取字，直呼其名又不禮貌，高柔尋思良久，「武安侯嗣子，當年你剛出生，我還抱過你。」
曹熙語塞，記憶中他從譙縣老家過來，此前都不認識高柔，明顯是套進。
但為了知道唧筒秘密，他還是承了這人情，笑道：「是極，難怪倍感親切，原來有這層關係。」
「好孩子，老夫年事已高，你放我回去，我立刻上書致仕，絕不摻和朝廷是非，如何？」高柔眼神狡黠。
「不可。」曹熙半眯著眼睛，「我父親正需要高司空這種四朝元老支持，你放心，司馬老賊奈何不了你分毫。」
高柔還想爭取，但是已經被曹熙牽著手，走向唧筒的位置。
「司空可認識此物？」
豈料高柔一臉嫌棄，挪後半步，曹熙一直推拉將唧筒里的空氣打在高柔臉上。
「停，快停下。」
「怎麼了？」曹熙不解。
高柔咽了口唾沫，「嗣子可記得郝昭郝伯道的事跡？當年守陳倉，靠的就是它。」
曹熙當然記得郝昭，在記憶中，郝昭本來就是個普通的雜號將軍，還是他祖父曹真舉薦，才讓他出鎮陳倉，立下大功。
在後世，郝昭這個人物在各類型三國遊戲中，一手「金湯城池」，奠定他這個人物特長，就是三國中後期最強的防禦。
「既然你知道，為何還把玩此物。」高柔低聲說著，「我都把這東西收在最隱秘處，都讓你搜刮出來。」
曹熙眼珠子一直在轉，突然有個不好預兆。「郝昭擅長的金湯......就是用這玩意吸的？」
高柔苦澀地點點頭，「這玩意真有毒，當年守城的士兵，大部分都感染瘧疾死去，陳倉後來都快成為燙手山芋。」
「陳倉城頭，全是惡菌，當地連商人都不敢去。不守還不行，能不燙嗎？」
高柔很無奈，可是這玩意又是真正的守城利器，不好丟棄，只好束之高閣。
曹熙的想法不同，金湯充滿大腸桿菌這點不假，但是這已經是二十一年前的歷史，什麼細菌都死透了。
但是一個惡俗的想法在腦海中出現，「高司空，我實在想不通此物如何使用，如果你能教會我，我就放你一馬，可好？」
高柔狐疑地看向曹熙，但是為了求生他也顧不上其他。
城頭之上，高柔看著曹熙準備的滾油，他下意識地直接在裡面抽取。
誰知道銅傳熱極快，迅速就把他握住唧筒的手燙得紅腫。
曹熙臉上雖然掛著笑容，但是心裡卻很失望，看來高柔就是個典型的文學官員，並非他心目中的工學專家。
這種人才對他來說，半點作用沒有。
「這可不算教會，帶高司空下去休息。」曹熙頭也不回，就想走。
「混帳，你們都欺負我！」說罷作勢想要用唧筒對付曹熙。
鄧艾眼明手快，一腳踢飛，踩住他脖子，罵道：「老東西找死！」
曹熙面沉如水，默默撿起唧筒，二話不說直接塞進他嘴巴里。
高溫燒過的油，比開水的溫度還高無數倍，只要曹熙發狠壓下活塞，這個司空瞬間就會變成真空。
高柔就像準備被開腦的猴子一樣，不斷掙扎，隱約間好像不斷重複著「出城」二字。
逃離洛陽，是曹熙如今最大願望，於是讓人放開高柔。
「如果無法讓我滿意，這桶滾油全都賞你喝。」
高柔重新活過來，猛地不斷咳嗽，他如今很後悔太長命，居然讓他臨老都不得安生。
腫漲的舌頭，讓他很難說話，「我兒子，西陽門，能走。」
曹熙立馬想通了，西陽門就在洛陽城東南方向，往外出去就是白馬寺。
然後往南穿越洛河，再一路往東走，就是高平陵。
養父曹爽、皇帝曹芳和他的一眾曹魏宗室兄弟，此刻正帶著兩萬大軍在那祭祖。
他甚至懷疑，司馬懿政變的消息還沒傳出去。
曹熙抓緊他兩臂，「什麼時候能走？」
「找到人，馬上走。」高柔喘著粗氣，看到曹熙的凶神惡煞，連忙補充道，「司馬門，當人質。」
司馬門？看來司馬懿將他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後宮郭太后的身上。
高柔隨後又搖頭：「一千人，進不去。」
曹熙取出懷中閶闔門信幡，晃了晃，「我有此物，能進去嗎？」
高柔先是一愣，隨即狂笑，笑到一半又嚎啕大哭：「原來少算這一環，哈哈哈，能進！快進1速進！」
曹熙也不知道他在發什麼神經，但是想來只要高柔在自己手裡，他兒子無論如何也會投鼠忌器。
只要能離開皇城，就是魚躍龍門，天下之大，他不相信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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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猛火油櫃，出自北宋《武經總要》，「以熟銅為枦，下施四足，上列四捲筒，卵筒上橫施一巨筒，皆與櫃中相通，油自火樓中出，皆成烈焰，中人皆糜爛，水不能滅。」筆者不相信科技的發展會憑空出現，於是我在找史料的過程中，發現猛火油櫃其實就是由「唧筒」和「油櫃」組合起來。
注2：唧筒，出自《吳越備史》：「火油，得之海南大食國，以鐵筒發之，水沃，其焰彌盛」。
於是我想通了一點，是暴論也是我自己猜想的，整件事的脈絡是這樣發生：公元四世紀南北朝時期，戰爭烈度提升。郝昭當年使用的生化武器被重新使用。北魏的石像有明顯的西亞服裝特色，很可能這種武器就這樣流出西亞，《吳越備史》提到的火油，很明顯就是我們知道的「希臘火」。然後我查到，希臘火668年被一個西亞商人工匠帶到君士坦丁堡，然後利用當地像金湯差不多質地的石油，製造成武器「希臘火」。然後經歷三百年後，華夏文化再一次被五代十國的胡族摧殘得所剩無幾，繞一個圈又以為「唧筒」是大食國（阿拉伯人）製造。還好宋人很聰明，研究出更先進的猛火油櫃！歷史就是不斷向死而生，四大文明古國，只有我們在這個地球傳承得很好，不是偶然，而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