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章 結怨
「後學潁川長社鍾士載，見過龍衛將軍。」
鍾會看著眼前之人，五短身材，在夜色下都能看出來皮膚黝黑，和坊間流傳的太祖曹操形象如出一轍。
只是「曹熙」完全不為所動，仿佛置若未聞一樣。
鍾會心中雖然不悅，但地位相差巨大，他只怪自己沒表達清楚。
「家父鍾元常，先帝追為成侯。」
他恭敬拱手，偷看「曹熙」反應。
鄧艾負手望月，儘量保持風度，可內心早就翻江倒海。
作為一個泥腿子出身，他完全聽不懂鍾會在說什麼，沉吟道：「不認識。」
鍾會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之極，他一生人引以為豪的家世，在曹家人面前難道就不值一提？
他五歲時，鍾繇就已經離世，幾乎聽著父親的傳說長大。
鍾會滿臉通紅，咬牙切齒。
潁川鍾氏這四個字，是人生唯一意義，此刻卻被踩在地上蹂躪。
鍾會強忍著怒意，「武安侯嗣子莫非約我見面，只為了羞辱我泄憤？不過差點死在我手上而已，連這點氣度都沒有？」
如果「曹熙」是真的古人，聽到「武安侯嗣子」估計都會生氣，算是掀開貴族的遮羞布。
但很可惜，無論是曹熙，還是鄧艾都不在意，武安侯曹爽是否無子瓜根本不在乎。
鍾會倒是提醒了鄧艾一件事，曹熙差點被暗箭所傷。
鄧艾忍不住轉過身來，怒目而視。
「華麗園暗殺將軍之人，就是你？」
鍾會比鄧艾高一個頭，但是氣勢上完全落於下風。
趁著夜色，他終於看清楚「曹熙」的相貌，乾癟的臉龐，毛孔粗大。
大將軍曹爽不可能選這種人做嗣子，鍾會暴怒，「你不是曹熙！」
鄧艾如麒麟一般的右臂，像蟒蛇出洞，捏住鍾會脖子。
「將軍大度，不與你計較，但我並非君子，主辱臣死，今天我就取爾狗命。」
鍾會拼命掙扎，這種突發情況完全超出他所料。
慣性思維害人不淺，曹熙的身份算是曹魏四代年輕官宦子弟中，最尊貴存在。
他沒想過曹熙居然會讓手下猛將替身出席，如果讓世人知道，肯定會嘲諷曹氏，甚至曹爽需要考慮換新的嗣子。
鍾會臉漲紅成為豬肝色，嚴重缺氧讓他失去思考能力。
他也不甘心，他可是鍾繇最聰明的兒子，死在這個小小武庫，他只會成為鍾家之恥。
咬破舌頭讓自己保持清醒，鍾會深深記住這張老農，從五官到髮絲，到手掌的紋理，不放過每一個細節。
「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突然，一道寒芒從遠處疾馳飛來，三棱箭頭逐漸在鄧艾眼中放大。
久經戰陣，讓他對冷箭很敏銳，情急之下鬆手。
鄧艾聽到盔甲碰撞的聲音逐漸放大，他知道馬上就要接戰。
但是迎接他的再一發冷箭，鄧艾雙目圓瞪，居然能在奔跑中精準射擊。
是神箭手！就是暗殺曹熙之人！
鄧艾被激起勝負欲，他彎腰躲開箭矢，然後像獵豹一樣彈射出去。
手中雙刀已經抽出，破風，飛奔，接連閃避又兩發射擊。
鍾會看得心驚肉跳，他知道是誰在救他，車騎將軍胡遵之子，二十九歲已經勇冠三軍，能發出五星連珠的神箭手，胡烈！
鄧艾已經看到來人的臉龐，是一個濃眉青年，一身精美盔甲，手中弓箭不大，但是金色鎏金工藝清晰可見。
他知道此人肯定是名將之後，心中後悔沒有穿戴盔甲出來。
現在一身布衣，肉搏只會落於下乘。
但是武人的自負，勝負欲讓他必須掂量對方多少斤兩。
「嘭！」
鄧艾兔躍之間，靠近胡烈，肘擊，然後雙刀刷刷兩刀。
但是速度犧牲了力量，不能成功擊傷胡烈。
胡烈也很意外，對方是高手！
手中強弓反手橫批，正中鄧艾左眼，瞬間紅腫，鮮血直流。
鄧艾也明白對方武力不在他之下，而且吃虧沒有防具在身，繼續廝殺只會身死下場。
他留意到半跪在地上的鐘會，此將必然是為了救鍾會而來。
於是他快速後退，提起鍾會，情急之下將鍾會的衣服扯散架。
鄧艾需要一個人質，而弱不禁風的鐘會，就是他最好的擋箭牌。
低聲在鍾會耳邊說著：「將軍說高柔部有個聰明人，但是很可惜，你的肉全長在腦子裡，能保你不死嗎？」
鍾會感受到鄧艾手上的臭汗和毛髮，讓他渾身難受，心下發誓今日之辱，必須百倍千倍奉還。
至於胡烈，則依然追擊，不過身穿鐵甲讓他行動不便。
他解開鐵甲，裡面還有皮甲。
眼角流淌的血，逐漸模糊視線，而且夜色之下，視野很差。
不遠處的御溝，在月色映襯下，就像處女在向她拉起裙擺，邀請他進去。
新野，是南陽盆地，水文網絡密布，有所謂「百里平川，河流如織」的美譽。
鄧艾懂水性，所以他想從御溝逃生。
胡烈也看出來他打算，心下焦急，鍾會是旱鴨子，一旦掉進水裡後果不堪設想。
他甚至脫下身上的披甲，光著膀子，速度明顯提高。
鄧艾倍感壓力，但是手下的鐘會實在累贅，於是他大力一拋，就將鍾會扔進御溝里。
鍾會沉入御溝，胡烈緊隨跳入。
濺起兩聲「噗通」，水花四散。
胡烈內心也是萬分緊張，鍾會除了是他好友，還是二公子看重的謀士。
武庫之行，本來就是為了給鍾會鍍金，在二公子的設想里沒有失敗的可能。
鄧艾癱坐在岸邊，左眼腫脹，鮮血模糊了視線。
他找到胡烈的鎏金強弓，此等傷害將軍的兇器必須沒收。
心中慶幸，將軍沒有親自前來，這些文人沒有一個好人，說好了獨自前來，結果還是帶了殺手。
他看到遠處鎏金的強弓，決定帶走，莫讓此物為禍人間。
頃刻後，胡烈抱著鍾會發燙的身體，低聲道：「天天跟我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看你現在，玩脫了吧。」
鍾會天旋地轉，手腳冰涼，但他聽到是好友胡烈的聲音。
他知道自己安全了，微弱說著，「大廈將傾，何處不是危牆......送我回武庫。」
這時，一聲驚天巨響。
「轟~隆！」
鍾會迷糊間看向武庫方向，藍青色火焰沖天而起，照亮半個洛陽夜空。
「鬼......鬼火，武庫完了，帶我去找二公子。」
鍾會滿腔挫敗感，人生第一次被算計的無力感，心裡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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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鍾繇死後被追封為「成侯」是諡號，其實他在生前就立下很多功勞，黃初七年(公元226年)，曹丕去世，魏明帝曹叡繼位後，鍾繇已經升級為定陵侯，增加五百戶封邑，總共封邑一千八百戶然後還升任太傅。
注2：「（西晉太尉、大司馬陳騫曰）胡烈、牽弘皆勇而無謀，強於自用，非綏邊之材，將為國恥。」，見於《晉書・卷三十五・列傳第五》。
鍾會看著眼前之人，五短身材，在夜色下都能看出來皮膚黝黑，和坊間流傳的太祖曹操形象如出一轍。
只是「曹熙」完全不為所動，仿佛置若未聞一樣。
鍾會心中雖然不悅，但地位相差巨大，他只怪自己沒表達清楚。
「家父鍾元常，先帝追為成侯。」
他恭敬拱手，偷看「曹熙」反應。
鄧艾負手望月，儘量保持風度，可內心早就翻江倒海。
作為一個泥腿子出身，他完全聽不懂鍾會在說什麼，沉吟道：「不認識。」
鍾會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之極，他一生人引以為豪的家世，在曹家人面前難道就不值一提？
他五歲時，鍾繇就已經離世，幾乎聽著父親的傳說長大。
鍾會滿臉通紅，咬牙切齒。
潁川鍾氏這四個字，是人生唯一意義，此刻卻被踩在地上蹂躪。
鍾會強忍著怒意，「武安侯嗣子莫非約我見面，只為了羞辱我泄憤？不過差點死在我手上而已，連這點氣度都沒有？」
如果「曹熙」是真的古人，聽到「武安侯嗣子」估計都會生氣，算是掀開貴族的遮羞布。
但很可惜，無論是曹熙，還是鄧艾都不在意，武安侯曹爽是否無子瓜根本不在乎。
鍾會倒是提醒了鄧艾一件事，曹熙差點被暗箭所傷。
鄧艾忍不住轉過身來，怒目而視。
「華麗園暗殺將軍之人，就是你？」
鍾會比鄧艾高一個頭，但是氣勢上完全落於下風。
趁著夜色，他終於看清楚「曹熙」的相貌，乾癟的臉龐，毛孔粗大。
大將軍曹爽不可能選這種人做嗣子，鍾會暴怒，「你不是曹熙！」
鄧艾如麒麟一般的右臂，像蟒蛇出洞，捏住鍾會脖子。
「將軍大度，不與你計較，但我並非君子，主辱臣死，今天我就取爾狗命。」
鍾會拼命掙扎，這種突發情況完全超出他所料。
慣性思維害人不淺，曹熙的身份算是曹魏四代年輕官宦子弟中，最尊貴存在。
他沒想過曹熙居然會讓手下猛將替身出席，如果讓世人知道，肯定會嘲諷曹氏，甚至曹爽需要考慮換新的嗣子。
鍾會臉漲紅成為豬肝色，嚴重缺氧讓他失去思考能力。
他也不甘心，他可是鍾繇最聰明的兒子，死在這個小小武庫，他只會成為鍾家之恥。
咬破舌頭讓自己保持清醒，鍾會深深記住這張老農，從五官到髮絲，到手掌的紋理，不放過每一個細節。
「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突然，一道寒芒從遠處疾馳飛來，三棱箭頭逐漸在鄧艾眼中放大。
久經戰陣，讓他對冷箭很敏銳，情急之下鬆手。
鄧艾聽到盔甲碰撞的聲音逐漸放大，他知道馬上就要接戰。
但是迎接他的再一發冷箭，鄧艾雙目圓瞪，居然能在奔跑中精準射擊。
是神箭手！就是暗殺曹熙之人！
鄧艾被激起勝負欲，他彎腰躲開箭矢，然後像獵豹一樣彈射出去。
手中雙刀已經抽出，破風，飛奔，接連閃避又兩發射擊。
鍾會看得心驚肉跳，他知道是誰在救他，車騎將軍胡遵之子，二十九歲已經勇冠三軍，能發出五星連珠的神箭手，胡烈！
鄧艾已經看到來人的臉龐，是一個濃眉青年，一身精美盔甲，手中弓箭不大，但是金色鎏金工藝清晰可見。
他知道此人肯定是名將之後，心中後悔沒有穿戴盔甲出來。
現在一身布衣，肉搏只會落於下乘。
但是武人的自負，勝負欲讓他必須掂量對方多少斤兩。
「嘭！」
鄧艾兔躍之間，靠近胡烈，肘擊，然後雙刀刷刷兩刀。
但是速度犧牲了力量，不能成功擊傷胡烈。
胡烈也很意外，對方是高手！
手中強弓反手橫批，正中鄧艾左眼，瞬間紅腫，鮮血直流。
鄧艾也明白對方武力不在他之下，而且吃虧沒有防具在身，繼續廝殺只會身死下場。
他留意到半跪在地上的鐘會，此將必然是為了救鍾會而來。
於是他快速後退，提起鍾會，情急之下將鍾會的衣服扯散架。
鄧艾需要一個人質，而弱不禁風的鐘會，就是他最好的擋箭牌。
低聲在鍾會耳邊說著：「將軍說高柔部有個聰明人，但是很可惜，你的肉全長在腦子裡，能保你不死嗎？」
鍾會感受到鄧艾手上的臭汗和毛髮，讓他渾身難受，心下發誓今日之辱，必須百倍千倍奉還。
至於胡烈，則依然追擊，不過身穿鐵甲讓他行動不便。
他解開鐵甲，裡面還有皮甲。
眼角流淌的血，逐漸模糊視線，而且夜色之下，視野很差。
不遠處的御溝，在月色映襯下，就像處女在向她拉起裙擺，邀請他進去。
新野，是南陽盆地，水文網絡密布，有所謂「百里平川，河流如織」的美譽。
鄧艾懂水性，所以他想從御溝逃生。
胡烈也看出來他打算，心下焦急，鍾會是旱鴨子，一旦掉進水裡後果不堪設想。
他甚至脫下身上的披甲，光著膀子，速度明顯提高。
鄧艾倍感壓力，但是手下的鐘會實在累贅，於是他大力一拋，就將鍾會扔進御溝里。
鍾會沉入御溝，胡烈緊隨跳入。
濺起兩聲「噗通」，水花四散。
胡烈內心也是萬分緊張，鍾會除了是他好友，還是二公子看重的謀士。
武庫之行，本來就是為了給鍾會鍍金，在二公子的設想里沒有失敗的可能。
鄧艾癱坐在岸邊，左眼腫脹，鮮血模糊了視線。
他找到胡烈的鎏金強弓，此等傷害將軍的兇器必須沒收。
心中慶幸，將軍沒有親自前來，這些文人沒有一個好人，說好了獨自前來，結果還是帶了殺手。
他看到遠處鎏金的強弓，決定帶走，莫讓此物為禍人間。
頃刻後，胡烈抱著鍾會發燙的身體，低聲道：「天天跟我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看你現在，玩脫了吧。」
鍾會天旋地轉，手腳冰涼，但他聽到是好友胡烈的聲音。
他知道自己安全了，微弱說著，「大廈將傾，何處不是危牆......送我回武庫。」
這時，一聲驚天巨響。
「轟~隆！」
鍾會迷糊間看向武庫方向，藍青色火焰沖天而起，照亮半個洛陽夜空。
「鬼......鬼火，武庫完了，帶我去找二公子。」
鍾會滿腔挫敗感，人生第一次被算計的無力感，心裡堵得慌......
---------------------
注1：鍾繇死後被追封為「成侯」是諡號，其實他在生前就立下很多功勞，黃初七年(公元226年)，曹丕去世，魏明帝曹叡繼位後，鍾繇已經升級為定陵侯，增加五百戶封邑，總共封邑一千八百戶然後還升任太傅。
注2：「（西晉太尉、大司馬陳騫曰）胡烈、牽弘皆勇而無謀，強於自用，非綏邊之材，將為國恥。」，見於《晉書・卷三十五・列傳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