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踏仙·仙凡有別！
板車下的黑暗與窒息，成了何存真此刻唯一的庇護所，被藥翻的他沒有任何辦法動彈。
外面不再是凡俗的戰爭喧囂，而是仙家術法肆虐的轟鳴。
火鴉掠空，投下焚滅烈焰；地泉噴涌，化作凍骨寒冰；巨石如雨，砸落間血肉成泥。
這確是何先生曾否定存在的「仙人」之威，是兩國背後宗門博弈的可怖具現。
金國的修士們懸浮半空，衣袂飄飄，手法寫意，如同執筆潑墨，只是落下的每一「筆」，都是宋軍士卒成片的死亡。
他們似乎並不熱衷於親手屠殺凡人，更多的像是在執行某種「清理」任務，為凡俗軍隊掃平障礙，或是純粹履行宗門協議，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
然而，總有凡人不願順從這被安排好的命運。
何存真透過縫隙，看到了郭俊生。
這位少將軍身上沒有任何靈光閃耀，他憑的是一身祖傳的悍勇兵法，憑的是那杆凡鐵長槍，憑的是胸腔中一口不肯低頭的浩然氣！
他組織著殘兵，依仗城垣殘骸艱難抵抗。每一次號令，每一次衝殺，都精準地打在金國凡俗軍隊進攻的節點上，竟暫時穩住了搖搖欲墜的陣線。
他的存在，像一根頑強的釘子，阻礙著「清理」的效率。
空中，一位金國修士似乎有些不耐，屈指一彈，一道熾熱火線射向郭俊生，快得超乎想像！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猛地將郭俊生撞開！
是老漢！
火線擦著老漢的肩膀掠過，瞬間焦黑一片，但他吭都沒吭一聲，只是紅著眼睛對郭俊生吼道：「少帥！這幫他娘嘞滴崽子手黑！別硬扛！」
郭俊生看了一眼天空那些身影，眼中是刻骨的恨意與無力，但他握槍的手更緊：「襄陽已失，南君再退，大宋還有何處可退？我郭家……沒有後退的將軍！」
「知道您不退！」老漢啐出一口血沫，獨眼裡閃過決絕的光芒，「但咱不能這麼硬送！您忘了？咱郭家軍殺字營，最擅長的可不是守城！」
郭俊生猛地看向他。
老漢咧嘴，露出那口黃牙，笑容猙獰而狂熱：「老子當年推的可不是吹牛的車，是能燒穿敵陣的火焰牛車！少帥，給俺爭取點時間，糧倉那邊還有幾頭受驚沒死的火牛和破車！」
郭俊生瞬間明白了。他深深看了老漢一眼，沒有廢話，長槍一舉：「眾將士聽令！護住老漢，向西側糧倉方向，突進！」
最後的搏殺開始了。
郭俊生帶著殘存的士兵，如同撲火的飛蛾，向著金國凡俗軍隊發起了決死的反衝鋒，用血肉之軀硬生生為老漢撞開了一條短暫的通路。
何存真在車底，看著老漢如同靈猴般躥出，很快，西側糧倉方向傳來了火牛驚恐又憤怒的嘶鳴，以及車輪滾動的沉重聲響。
天空中的修士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目光投向那方。
就在這時，一輛、兩輛、三輛……數輛堆滿乾草、硝石，甚至可能還有火油的破車，被尾巴和犄角上點燃火焰的驚牛拖拽著，瘋狂地從糧倉廢墟後沖了出來！
老漢就趴在領頭的那輛車上，單手死死抓著韁繩，獨眼赤紅，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郭家軍！殺字營！推車——！！」
火焰牛車！這才是他吹噓了一輩子的「最善推車」！
燃燒的車輛如同失控的火龍，以毀滅性的姿態狠狠地撞入了金國軍隊的側翼！
瞬間人仰馬翻，火焰四濺，混亂一片！
這突如其來的、凡俗的、看起來卑劣無比的反擊！
竟一時打亂了金國的陣腳，連空中幾名修士都微微蹙眉，似乎沒料到這群凡人螻蟻臨死還能爆發出如此手段。
然而，凡人的勇武，在修士眼中終究只是插曲。
一名修士淡淡抬手，正要施法毀掉那些火焰牛車。
也就在這一刻，何存真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
他看到了土坡上，那位一直淡漠觀戰的修士，再次動了。他似乎認出了那駕駛火焰牛車、壞了他同門「清場」興致的老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依舊是那般隨意地一拂袖。
那道細微卻致命的金光再次出現，跨越戰場，精準無比地沒入了老漢的背心。
老漢咆哮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趴在燃燒的牛車上，身體僵硬了一下，隨即軟倒，被狂奔的火牛拖著，消失在熊熊烈焰和混亂的敵陣之中。
赴了他最後的推車之約。
「老漢——！！！」郭俊生發出了痛徹心扉的怒吼。
他看著那抹金光來的方向，看到了土坡上那個月白道袍的身影。
而何存真，在板車底下，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明白，怎麼會是他！
為什麼再次相見是這幅場景！先生不是被徵兵帶走了嗎？
可那熟悉的臉龐他絕不會忘。
是他！真的是何先生！他親手殺了老漢！殺了那個教他戰場保命、最後卻選擇慨然赴死的老兵！
信念徹底粉碎的聲音，在何存真靈魂深處迴蕩。
空中修士的法術落下，失去了老漢引導的火焰牛車或被冰封，或被掀翻。金國軍隊重新整隊。
郭俊生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他看著身邊所剩無幾的袍澤，看著天空冷漠的修士，看著土坡上那個疑似主導了襄陽悲劇的「故人」，他發出了最後的大笑，笑聲蒼涼而悲憤：
「爹！俊生無能！郭家軍……今日，盡忠了！」
他高舉斷槍，發起了最後一次衝鋒，目標直指金國凡俗軍隊的主旗。
空中修士搖了搖頭，似乎覺得無趣了。
一道粗大的雷火劈下。
轟——！
煙塵與電光瀰漫。
何存真閉上了眼，淚水混合著木板縫隙落下的塵土，變成泥漿滑落。少將軍，步了郭帥的後塵。
老漢死了。
死在了……「先生」手中。
不知過了多久，戰場徹底安靜。板車被拖動，金兵開始清掃。
何存真最後看到的，是「先生」淡漠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塵埃，與同門修士化作流光遠去。
車底黑暗中，何存真緊緊攥著那柄磨得鋥亮的短刀，冰冷的刀鋒貼著他的臉頰，那一點銳利的寒意，是這片絕望死寂中，唯一真實的存在。
先生教的道理，在真正的「真理」面前，不堪一擊。
善良，果然不能教會修士真理。
能教人真理的，或許唯有……手中的刀，與心中的恨。
外面不再是凡俗的戰爭喧囂，而是仙家術法肆虐的轟鳴。
火鴉掠空，投下焚滅烈焰；地泉噴涌，化作凍骨寒冰；巨石如雨，砸落間血肉成泥。
這確是何先生曾否定存在的「仙人」之威，是兩國背後宗門博弈的可怖具現。
金國的修士們懸浮半空，衣袂飄飄，手法寫意，如同執筆潑墨，只是落下的每一「筆」，都是宋軍士卒成片的死亡。
他們似乎並不熱衷於親手屠殺凡人，更多的像是在執行某種「清理」任務，為凡俗軍隊掃平障礙，或是純粹履行宗門協議，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
然而，總有凡人不願順從這被安排好的命運。
何存真透過縫隙，看到了郭俊生。
這位少將軍身上沒有任何靈光閃耀，他憑的是一身祖傳的悍勇兵法，憑的是那杆凡鐵長槍，憑的是胸腔中一口不肯低頭的浩然氣！
他組織著殘兵，依仗城垣殘骸艱難抵抗。每一次號令，每一次衝殺，都精準地打在金國凡俗軍隊進攻的節點上，竟暫時穩住了搖搖欲墜的陣線。
他的存在，像一根頑強的釘子，阻礙著「清理」的效率。
空中，一位金國修士似乎有些不耐，屈指一彈，一道熾熱火線射向郭俊生，快得超乎想像！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猛地將郭俊生撞開！
是老漢！
火線擦著老漢的肩膀掠過，瞬間焦黑一片，但他吭都沒吭一聲，只是紅著眼睛對郭俊生吼道：「少帥！這幫他娘嘞滴崽子手黑！別硬扛！」
郭俊生看了一眼天空那些身影，眼中是刻骨的恨意與無力，但他握槍的手更緊：「襄陽已失，南君再退，大宋還有何處可退？我郭家……沒有後退的將軍！」
「知道您不退！」老漢啐出一口血沫，獨眼裡閃過決絕的光芒，「但咱不能這麼硬送！您忘了？咱郭家軍殺字營，最擅長的可不是守城！」
郭俊生猛地看向他。
老漢咧嘴，露出那口黃牙，笑容猙獰而狂熱：「老子當年推的可不是吹牛的車，是能燒穿敵陣的火焰牛車！少帥，給俺爭取點時間，糧倉那邊還有幾頭受驚沒死的火牛和破車！」
郭俊生瞬間明白了。他深深看了老漢一眼，沒有廢話，長槍一舉：「眾將士聽令！護住老漢，向西側糧倉方向，突進！」
最後的搏殺開始了。
郭俊生帶著殘存的士兵，如同撲火的飛蛾，向著金國凡俗軍隊發起了決死的反衝鋒，用血肉之軀硬生生為老漢撞開了一條短暫的通路。
何存真在車底，看著老漢如同靈猴般躥出，很快，西側糧倉方向傳來了火牛驚恐又憤怒的嘶鳴，以及車輪滾動的沉重聲響。
天空中的修士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目光投向那方。
就在這時，一輛、兩輛、三輛……數輛堆滿乾草、硝石，甚至可能還有火油的破車，被尾巴和犄角上點燃火焰的驚牛拖拽著，瘋狂地從糧倉廢墟後沖了出來！
老漢就趴在領頭的那輛車上，單手死死抓著韁繩，獨眼赤紅，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郭家軍！殺字營！推車——！！」
火焰牛車！這才是他吹噓了一輩子的「最善推車」！
燃燒的車輛如同失控的火龍，以毀滅性的姿態狠狠地撞入了金國軍隊的側翼！
瞬間人仰馬翻，火焰四濺，混亂一片！
這突如其來的、凡俗的、看起來卑劣無比的反擊！
竟一時打亂了金國的陣腳，連空中幾名修士都微微蹙眉，似乎沒料到這群凡人螻蟻臨死還能爆發出如此手段。
然而，凡人的勇武，在修士眼中終究只是插曲。
一名修士淡淡抬手，正要施法毀掉那些火焰牛車。
也就在這一刻，何存真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
他看到了土坡上，那位一直淡漠觀戰的修士，再次動了。他似乎認出了那駕駛火焰牛車、壞了他同門「清場」興致的老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依舊是那般隨意地一拂袖。
那道細微卻致命的金光再次出現，跨越戰場，精準無比地沒入了老漢的背心。
老漢咆哮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趴在燃燒的牛車上，身體僵硬了一下，隨即軟倒，被狂奔的火牛拖著，消失在熊熊烈焰和混亂的敵陣之中。
赴了他最後的推車之約。
「老漢——！！！」郭俊生發出了痛徹心扉的怒吼。
他看著那抹金光來的方向，看到了土坡上那個月白道袍的身影。
而何存真，在板車底下，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明白，怎麼會是他！
為什麼再次相見是這幅場景！先生不是被徵兵帶走了嗎？
可那熟悉的臉龐他絕不會忘。
是他！真的是何先生！他親手殺了老漢！殺了那個教他戰場保命、最後卻選擇慨然赴死的老兵！
信念徹底粉碎的聲音，在何存真靈魂深處迴蕩。
空中修士的法術落下，失去了老漢引導的火焰牛車或被冰封，或被掀翻。金國軍隊重新整隊。
郭俊生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他看著身邊所剩無幾的袍澤，看著天空冷漠的修士，看著土坡上那個疑似主導了襄陽悲劇的「故人」，他發出了最後的大笑，笑聲蒼涼而悲憤：
「爹！俊生無能！郭家軍……今日，盡忠了！」
他高舉斷槍，發起了最後一次衝鋒，目標直指金國凡俗軍隊的主旗。
空中修士搖了搖頭，似乎覺得無趣了。
一道粗大的雷火劈下。
轟——！
煙塵與電光瀰漫。
何存真閉上了眼，淚水混合著木板縫隙落下的塵土，變成泥漿滑落。少將軍，步了郭帥的後塵。
老漢死了。
死在了……「先生」手中。
不知過了多久，戰場徹底安靜。板車被拖動，金兵開始清掃。
何存真最後看到的，是「先生」淡漠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塵埃，與同門修士化作流光遠去。
車底黑暗中，何存真緊緊攥著那柄磨得鋥亮的短刀，冰冷的刀鋒貼著他的臉頰，那一點銳利的寒意，是這片絕望死寂中，唯一真實的存在。
先生教的道理，在真正的「真理」面前，不堪一擊。
善良，果然不能教會修士真理。
能教人真理的，或許唯有……手中的刀，與心中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