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火焰啊，熊熊燃燒·其二
果不其然，中庭中的死山水已經變了一副樣子。
但那尖銳的聲音卻和上一次一模一樣：「歡迎來到，五光十色的山水展！」
江戶川看著庭院中全新的死山水，眉毛微微上抬。
造景物的樣子已經和之前有了巨大的變化，之前的假山石已經被更換了更加具體的形狀來。
有些像是銅釜烹煮之骸，有些長出潔白透明的尖刺像是被冰晶穿刺的屍體……
此前的骨頭竹子也發生了變化，被一圈又一圈的鏽蝕鐵枝纏繞。
細白的砂紋作為河流，將這假山石和鐵木給串聯起來，最終匯聚在正中央的巨大同心圓中。
外環的骨頭砂紋換成了紅色，手掌的枯骨像是溺水者的掙扎，從波紋中一隻只探出。
中環擺放著黑色松脂澆成的審判台，人皮被捲成了卷宗，堆積其上。桌面還有一桿鐵秤，只是托盤中還空無一物。
而內環，也就是同心圓的正中間，就是此前那棵奇形怪狀的松樹。
松樹的枝椏朝向另一方，樹皮上的人臉正發出聲音。
「這一次，你必將沉醉其中，化為我主題的一部分！」
果然，是《地獄草紙》的主題。
江戶川並未惶恐，而是走上走廊，緊接著盤腿坐下，直視庭院中的這全新的死山水。
「湯釜地獄、寒冰地獄、鐵樹地獄……三途川、審判廳，以及最關鍵的，模仿你老師死前的行為。居於落瀑擊潭正中的『亡者』。」
「佐藤青一，你果然什麼也不懂。」
話音落下，庭院中陷入一陣沉默。
緊接著，天空中開始下起小雨，不，應該說是帶著屍臭的松香，不斷的從空中落下。
「我……已經捨棄了那個名字。」不多時，原本尖銳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那棵松樹的枝椏顫抖了兩下，變換了方向，正對著江戶川。
江戶川看見枝椏的分叉尖端，竟然緩緩鼓漲，流出松脂，而那些松脂逐漸團成了團，化為了一顆顆淡黃色的眼珠。
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他。
果然，他的本體就是這棵松樹……不，不對。
靈感逐漸提升，屍臭味的松樹表皮在他的觀察之下顯現出真形。原來那是一整塊松脂，松脂里似乎還包裹著人形。
痛苦、扭曲的人形。
「你就算捨棄了名字，改叫來生五光。但也不代表你就真的能夠成為五光。」
江戶川只是靜靜的看著死山水：「我已經見過了你老師的遺作，也見過了八平空海。」
「……那個老東西。」聲音變得怨恨起來。
「你看，比起你老師的遺作，你反而更在乎八平空海給你帶來的悔恨。」江戶川嘆了口氣，「所以這次見面，我來正式向你做出宣告。」
「我是出雲市神結町交番所的民俗偵探江戶川一，是來逮捕你的。」
「逮捕？不不不。」松樹上的松脂逐漸變形，開始化為一根根尖刺一樣的形狀，佐藤青一的聲音帶著癲狂，「你會成為我的造景物，來完成這最偉大的作品。」
「我的鐵秤之上，還缺少一顆代表正義的心臟，來作為衡量善惡的砝碼。」
「偵探也好，警察也好，都可以。」
「我一定會把老師的美學理念，發揚光大！」
話音落下，松脂化為尖刺就朝著江戶川猛然的飛射而出。
「沒有用的……」江戶川只是抬起手，靈能力頃刻而出，那些尖刺就宛如突然被按下了停止鍵一樣，頓在了半空之中。
江戶川早就把自己的騷靈能力練得爐火純青了。
只是話音落下。
啪嗒一聲，他的肩膀就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感。定睛一看，卻發現自己的肩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落下的松脂包裹。
他抬頭，發現這松脂從頭頂的橫樑上滴落。那些木材一片漆黑，顏色幾乎和松樹一模一樣。
等下，難道說……
「松脂入道會把人化為松木的一部分，把這些人都化為所謂的『活死林』。但我沒想到，你竟然會把整個莊院的木質建築，都納入到你的能力範圍之中。把莊院本身編製成『松樹林』。」
江戶川嘆著氣，想起自己之前教訓三澄說過的話。
有些虧，只有吃了才能活用於下一次。
雖然他自持擁有靈體化的能力，只要開啟就可以免疫物理意義上的攻擊，然而這種托大，以後還是少一些好。
「所以你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佐藤身上的枝椏顫動著，像是在發笑一樣，「放火嗎？的確，松脂一旦燃燒就很難撲滅。但同樣的，你們也無法逃出去，會被燒死在林中。」
「更何況，火焰，本身就是我所需要的最後一步啊。」
「老師的遺作以死和新生作為主題。我一直思考應該怎麼契合她的主題，又超越她。而後我明白了過來……所謂的死和新生，不就是輪迴嗎？」
「而在輪迴之前，就必然要經過地獄的審判。於是，這熊熊燃燒的地獄枯山水，便是我最後擬定的主題。」
「死亡，痛苦，新生，這一切都會被濃縮進這完美的作品。只要等到你們死掉，完成最後的拼圖。我也會主動打開常世，把這曠世之作展示給現世的所有人看。」
「把老師的理想，老師的美學，徹底的發揚光大，征服所有人！」
他狂熱的語氣在庭院中迴蕩。
江戶川此刻只能操控自己的靈感，抵擋著不斷滴落的松脂。
眼下他當然可以轉身去找三澄，然後利用間隙妖的能力再一次逃走。但如果這樣的話，不就代表這一次輸了嗎？
江戶川，不喜歡輸。
眼下，正是偵探戳破罪犯虛偽面具的時刻。
「你的說法，和八平空海一模一樣呢，說到底，你和他，沒有什麼區別。」
狂熱的聲音戛然而止。
「可能你不知道，八平空海也復刻了你老師的遺作，並且日日觀摩修行。」
「就憑他？」很顯然，佐藤被江戶川的話吸引了注意力。
八平空海，那個老匹夫，是他極為痛恨的人。
如果不是他的話，自己怎麼可能昏了頭，做出背叛老師的行為？
「嗯哼，你很看不起他是吧？」
「那是自然。」
肩膀上的松脂開始擴大，整個房屋似乎都在逐漸變得悶熱起來。很顯然，如果不出所料的話，三澄或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開始放火了吧。
然而這把火焰，或許會成為斷絕兩人退路的巨石。
不過江戶川並沒有怪她的意思，畢竟他自己都沒想到這個房子的異常，又怎麼可能苛求三澄知道？
不如說，眼下的情況，正是絕境之中的機會。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逐漸變得僵硬，但心中反而並不驚慌，一種自信感逐漸蔓延到臉上。
「你雖然看不起他，但是你的理解和他一模一樣，根本沒有理解五光十色枯山水的真意所在。」
「你就了解？」佐藤冷笑。
「嗯哼，我是偵探，推理是基本功。」江戶川沒打算用拷打八平空海的說法對付佐藤，畢竟兩人雖然都不拿別人的生命當回事，但是眼前的佐藤，至少真的去了同心圓的正中心。
他並不原諒自己，他本來就有求死之意！
否則，怎麼可能會用自己的壽命為代價，來和松脂入道簽訂契約，被它依憑？
此前江戶川就和鬼川璃花討論過了，妖怪和人類之間的關係，無非交易。
佐藤提供壽命獲得能力，從而收集死山水的製作材料。而松脂入道則收割怨念和靈魂，得以品嘗美味。
所以佐藤青一從一開始就沒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他求死，也渴望理解五光死前看見的東西。
這就是他和八平空海的不同之處。
「你說說看。」佐藤的聲音低沉了起來。
不僅是他的聲音，江戶川感覺到整個莊院都像是低沉了下來一樣。
他感覺的沒錯，灼熱的氣溫似乎烤化了周圍木質的一切，就像是融化的麥芽糖那樣逐漸塌陷。
空氣里的腐臭味和松香味化為刺鼻的味道，那是燃燒時產生的有毒氣體。
如果不搞快一點的話，或許兩人真的就要交代在這裡。
「五光把死亡後的新生交給了你。」江戶川說著，「代表的不是讓你把死亡之美展現給更多人，而是讓你把自己的美學展現給更多的人。」
「八平空海說過，她製作那枯山水的初衷，是為了讓你走上正軌。」
「原來，原來是這樣……」震驚的聲音傳來，佐藤的聲音顫抖了兩聲，緊接著就變得兇狠起來，「你以為，我會這樣說，然後悔恨不已？」
江戶川皺起眉頭。
「我已經上過一次當了，我不會再背叛老師了。」
「因為……在我心中……」
「……老師的理念就是正軌！」
佐藤暴怒的聲音讓整個屋子都震動了起來。
很好，激動的情緒，代表著江戶川已經逐漸抓住了他的心理。
這是好事。
他沒有後退，反而更進一步，說出更加激烈的話語來：「如果你這麼想，那麼就證明你從來就不夠了解五光十色。」
「放屁！」
「那你還想得起來嗎？她最喜歡的東西是什麼？」
「老師最喜歡的東西，就是她送給我的琥珀項鍊——你看，就連琥珀也是凝固死亡之美的代表。」
「是嗎？那這個東西現在又在哪裡呢？」江戶川輕飄飄的，似乎很不在意的樣子。
這個態度顯然激怒了佐藤，他身上的枝椏在劇烈的顫抖，緊接著樹幹硬生生的分開，那更加蒼老的人形出現在其中。
穿著巡警制服的佐藤已經垂垂老矣，但是他臉上卻依舊帶著憤怒和憎恨的表情。
似乎是絕不容江戶川質疑他對五光的感情。
他舉起胸口上的項鍊，展示著那顆美麗的琥珀：「看，它就在這裡！老師的理念就在這裡，雜碎，我從來沒有遺忘她的教導！」
江戶川看著他胸口的琥珀，接著嘴角微微勾起：「原來，在那裡啊。」
靈感緩緩調動，他一隻手伸進口袋之中握住了填縫石。
緊接著，另一隻手輕輕在半空中劃出縫隙，一伸，一抓，一扯。
琥珀已經出現在了他的手頭。
「現在，它在我這裡了。」
那琥珀顯然是松脂入道的本體，只是被江戶川握在手中，就瘋狂想要汲取他的精氣。
然而江戶川只是再一次拉開縫隙，往裡一扔。
琥珀消失不見。
緊接著，猛然之間，周圍的空間就像是什麼東西被打破了一樣，空氣忽然一變。
天空之中的松香雨停滯了一瞬，緊接著月亮出現在高空，刺耳的警笛聲，消防車的聲音雜亂的響起。
佐藤聽見有人在高喊：「別用水！等下讓直升機空投沙土和乾粉！先把裡面的人給救出來！」
聽見這些雜亂的聲音，又一次見到了夜空中的月亮。
本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然而重回現世的佐藤青一，卻忍不住發出絕望而慘烈的叫喊聲。
但那尖銳的聲音卻和上一次一模一樣：「歡迎來到，五光十色的山水展！」
江戶川看著庭院中全新的死山水，眉毛微微上抬。
造景物的樣子已經和之前有了巨大的變化，之前的假山石已經被更換了更加具體的形狀來。
有些像是銅釜烹煮之骸，有些長出潔白透明的尖刺像是被冰晶穿刺的屍體……
此前的骨頭竹子也發生了變化，被一圈又一圈的鏽蝕鐵枝纏繞。
細白的砂紋作為河流，將這假山石和鐵木給串聯起來，最終匯聚在正中央的巨大同心圓中。
外環的骨頭砂紋換成了紅色，手掌的枯骨像是溺水者的掙扎，從波紋中一隻只探出。
中環擺放著黑色松脂澆成的審判台，人皮被捲成了卷宗，堆積其上。桌面還有一桿鐵秤，只是托盤中還空無一物。
而內環，也就是同心圓的正中間，就是此前那棵奇形怪狀的松樹。
松樹的枝椏朝向另一方，樹皮上的人臉正發出聲音。
「這一次，你必將沉醉其中，化為我主題的一部分！」
果然，是《地獄草紙》的主題。
江戶川並未惶恐，而是走上走廊，緊接著盤腿坐下，直視庭院中的這全新的死山水。
「湯釜地獄、寒冰地獄、鐵樹地獄……三途川、審判廳，以及最關鍵的，模仿你老師死前的行為。居於落瀑擊潭正中的『亡者』。」
「佐藤青一，你果然什麼也不懂。」
話音落下，庭院中陷入一陣沉默。
緊接著，天空中開始下起小雨，不，應該說是帶著屍臭的松香，不斷的從空中落下。
「我……已經捨棄了那個名字。」不多時，原本尖銳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那棵松樹的枝椏顫抖了兩下，變換了方向，正對著江戶川。
江戶川看見枝椏的分叉尖端，竟然緩緩鼓漲，流出松脂，而那些松脂逐漸團成了團，化為了一顆顆淡黃色的眼珠。
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他。
果然，他的本體就是這棵松樹……不，不對。
靈感逐漸提升，屍臭味的松樹表皮在他的觀察之下顯現出真形。原來那是一整塊松脂，松脂里似乎還包裹著人形。
痛苦、扭曲的人形。
「你就算捨棄了名字，改叫來生五光。但也不代表你就真的能夠成為五光。」
江戶川只是靜靜的看著死山水：「我已經見過了你老師的遺作，也見過了八平空海。」
「……那個老東西。」聲音變得怨恨起來。
「你看，比起你老師的遺作，你反而更在乎八平空海給你帶來的悔恨。」江戶川嘆了口氣，「所以這次見面，我來正式向你做出宣告。」
「我是出雲市神結町交番所的民俗偵探江戶川一，是來逮捕你的。」
「逮捕？不不不。」松樹上的松脂逐漸變形，開始化為一根根尖刺一樣的形狀，佐藤青一的聲音帶著癲狂，「你會成為我的造景物，來完成這最偉大的作品。」
「我的鐵秤之上，還缺少一顆代表正義的心臟，來作為衡量善惡的砝碼。」
「偵探也好，警察也好，都可以。」
「我一定會把老師的美學理念，發揚光大！」
話音落下，松脂化為尖刺就朝著江戶川猛然的飛射而出。
「沒有用的……」江戶川只是抬起手，靈能力頃刻而出，那些尖刺就宛如突然被按下了停止鍵一樣，頓在了半空之中。
江戶川早就把自己的騷靈能力練得爐火純青了。
只是話音落下。
啪嗒一聲，他的肩膀就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感。定睛一看，卻發現自己的肩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落下的松脂包裹。
他抬頭，發現這松脂從頭頂的橫樑上滴落。那些木材一片漆黑，顏色幾乎和松樹一模一樣。
等下，難道說……
「松脂入道會把人化為松木的一部分，把這些人都化為所謂的『活死林』。但我沒想到，你竟然會把整個莊院的木質建築，都納入到你的能力範圍之中。把莊院本身編製成『松樹林』。」
江戶川嘆著氣，想起自己之前教訓三澄說過的話。
有些虧，只有吃了才能活用於下一次。
雖然他自持擁有靈體化的能力，只要開啟就可以免疫物理意義上的攻擊，然而這種托大，以後還是少一些好。
「所以你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佐藤身上的枝椏顫動著，像是在發笑一樣，「放火嗎？的確，松脂一旦燃燒就很難撲滅。但同樣的，你們也無法逃出去，會被燒死在林中。」
「更何況，火焰，本身就是我所需要的最後一步啊。」
「老師的遺作以死和新生作為主題。我一直思考應該怎麼契合她的主題，又超越她。而後我明白了過來……所謂的死和新生，不就是輪迴嗎？」
「而在輪迴之前，就必然要經過地獄的審判。於是，這熊熊燃燒的地獄枯山水，便是我最後擬定的主題。」
「死亡，痛苦，新生，這一切都會被濃縮進這完美的作品。只要等到你們死掉，完成最後的拼圖。我也會主動打開常世，把這曠世之作展示給現世的所有人看。」
「把老師的理想，老師的美學，徹底的發揚光大，征服所有人！」
他狂熱的語氣在庭院中迴蕩。
江戶川此刻只能操控自己的靈感，抵擋著不斷滴落的松脂。
眼下他當然可以轉身去找三澄，然後利用間隙妖的能力再一次逃走。但如果這樣的話，不就代表這一次輸了嗎？
江戶川，不喜歡輸。
眼下，正是偵探戳破罪犯虛偽面具的時刻。
「你的說法，和八平空海一模一樣呢，說到底，你和他，沒有什麼區別。」
狂熱的聲音戛然而止。
「可能你不知道，八平空海也復刻了你老師的遺作，並且日日觀摩修行。」
「就憑他？」很顯然，佐藤被江戶川的話吸引了注意力。
八平空海，那個老匹夫，是他極為痛恨的人。
如果不是他的話，自己怎麼可能昏了頭，做出背叛老師的行為？
「嗯哼，你很看不起他是吧？」
「那是自然。」
肩膀上的松脂開始擴大，整個房屋似乎都在逐漸變得悶熱起來。很顯然，如果不出所料的話，三澄或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開始放火了吧。
然而這把火焰，或許會成為斷絕兩人退路的巨石。
不過江戶川並沒有怪她的意思，畢竟他自己都沒想到這個房子的異常，又怎麼可能苛求三澄知道？
不如說，眼下的情況，正是絕境之中的機會。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逐漸變得僵硬，但心中反而並不驚慌，一種自信感逐漸蔓延到臉上。
「你雖然看不起他，但是你的理解和他一模一樣，根本沒有理解五光十色枯山水的真意所在。」
「你就了解？」佐藤冷笑。
「嗯哼，我是偵探，推理是基本功。」江戶川沒打算用拷打八平空海的說法對付佐藤，畢竟兩人雖然都不拿別人的生命當回事，但是眼前的佐藤，至少真的去了同心圓的正中心。
他並不原諒自己，他本來就有求死之意！
否則，怎麼可能會用自己的壽命為代價，來和松脂入道簽訂契約，被它依憑？
此前江戶川就和鬼川璃花討論過了，妖怪和人類之間的關係，無非交易。
佐藤提供壽命獲得能力，從而收集死山水的製作材料。而松脂入道則收割怨念和靈魂，得以品嘗美味。
所以佐藤青一從一開始就沒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他求死，也渴望理解五光死前看見的東西。
這就是他和八平空海的不同之處。
「你說說看。」佐藤的聲音低沉了起來。
不僅是他的聲音，江戶川感覺到整個莊院都像是低沉了下來一樣。
他感覺的沒錯，灼熱的氣溫似乎烤化了周圍木質的一切，就像是融化的麥芽糖那樣逐漸塌陷。
空氣里的腐臭味和松香味化為刺鼻的味道，那是燃燒時產生的有毒氣體。
如果不搞快一點的話，或許兩人真的就要交代在這裡。
「五光把死亡後的新生交給了你。」江戶川說著，「代表的不是讓你把死亡之美展現給更多人，而是讓你把自己的美學展現給更多的人。」
「八平空海說過，她製作那枯山水的初衷，是為了讓你走上正軌。」
「原來，原來是這樣……」震驚的聲音傳來，佐藤的聲音顫抖了兩聲，緊接著就變得兇狠起來，「你以為，我會這樣說，然後悔恨不已？」
江戶川皺起眉頭。
「我已經上過一次當了，我不會再背叛老師了。」
「因為……在我心中……」
「……老師的理念就是正軌！」
佐藤暴怒的聲音讓整個屋子都震動了起來。
很好，激動的情緒，代表著江戶川已經逐漸抓住了他的心理。
這是好事。
他沒有後退，反而更進一步，說出更加激烈的話語來：「如果你這麼想，那麼就證明你從來就不夠了解五光十色。」
「放屁！」
「那你還想得起來嗎？她最喜歡的東西是什麼？」
「老師最喜歡的東西，就是她送給我的琥珀項鍊——你看，就連琥珀也是凝固死亡之美的代表。」
「是嗎？那這個東西現在又在哪裡呢？」江戶川輕飄飄的，似乎很不在意的樣子。
這個態度顯然激怒了佐藤，他身上的枝椏在劇烈的顫抖，緊接著樹幹硬生生的分開，那更加蒼老的人形出現在其中。
穿著巡警制服的佐藤已經垂垂老矣，但是他臉上卻依舊帶著憤怒和憎恨的表情。
似乎是絕不容江戶川質疑他對五光的感情。
他舉起胸口上的項鍊，展示著那顆美麗的琥珀：「看，它就在這裡！老師的理念就在這裡，雜碎，我從來沒有遺忘她的教導！」
江戶川看著他胸口的琥珀，接著嘴角微微勾起：「原來，在那裡啊。」
靈感緩緩調動，他一隻手伸進口袋之中握住了填縫石。
緊接著，另一隻手輕輕在半空中劃出縫隙，一伸，一抓，一扯。
琥珀已經出現在了他的手頭。
「現在，它在我這裡了。」
那琥珀顯然是松脂入道的本體，只是被江戶川握在手中，就瘋狂想要汲取他的精氣。
然而江戶川只是再一次拉開縫隙，往裡一扔。
琥珀消失不見。
緊接著，猛然之間，周圍的空間就像是什麼東西被打破了一樣，空氣忽然一變。
天空之中的松香雨停滯了一瞬，緊接著月亮出現在高空，刺耳的警笛聲，消防車的聲音雜亂的響起。
佐藤聽見有人在高喊：「別用水！等下讓直升機空投沙土和乾粉！先把裡面的人給救出來！」
聽見這些雜亂的聲音，又一次見到了夜空中的月亮。
本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然而重回現世的佐藤青一，卻忍不住發出絕望而慘烈的叫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