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足夠的承諾
青山警部和所有基層警署的警察一樣，已經被瑣事給磨平了稜角。略高的髮際線，帶著汗液和油膩的臉龐有些發黑，明顯是經過了日光和風雨的洗禮。
但他看上去就並不厚重，反而有些不怎麼起眼，和大江山河明顯是不同的類型。
他不是硬派的老刑警，反而像是油滑圓潤的中年上班族。
青山警部只是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伸手把手機遞給了江戶川。
江戶川沒有第一時間去接，他不喜歡所謂的人情來往，和其他人交流雖然不排斥，但也絕對不主動。
更何況，還是花間的父親。
有些麻煩。
他抿了抿嘴，最後還是伸手接過了手機。
手機屏幕碎裂了一角，看款式也是幾年前的了，至少證明青山警部是個清廉的警察。
屏幕里是一串沒有標記名字的號碼，看區號，的確是從東京打過來的。
「餵？」
「我是花間一二三，花間林檎的父親。」
那邊的聲音沒有客套，反而沉穩的開門見山。
「我聽過林檎講過你的事情，也知道天道流武和朱雀君都是栽到了你的手裡。」
「……」江戶川眉頭微微皺起，對方的開場白顯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語調平穩，裡面沒有什麼感情，但無疑，隱隱帶著一股子威嚴的氣質。
不愧是身居高位的大佬，說話的技巧，都快要趕上自己了。
江戶川沒有接話，他知道，既然是高位者，通常都喜歡長篇大論的表達自己的意見。
這種時候開口打斷對方，只會惹人不高興。
「林檎是我最喜歡的孩子，她還年輕，不清楚日本的巨變意味著什麼。」
「所以想要在亂世之中依靠自己的能力取得認可，我很欣賞這點。」
「嗯，所以呢？」
儘管知道現在不打斷對方，或許才能給對方留下最好的印象，但江戶川確實有些不耐煩了。
花間一二三似乎也意識到了，江戶川不是那種喜歡聽他說話的人。
於是聲音也不免輕鬆了起來。
「不畏強權，很好。很符合花間和我講的形象。」
他先是這麼誇讚了一句，緊接著繼續說。
「我只是想告訴你，林檎對我而言很重要。所以，請你務必要救救她。」
「這不需要你特意打電話來告訴我。」
「或許你是這麼認為的，但作為父親會對林檎有擔憂也是正常的。」
「我不懂什麼父愛母愛。」江戶川絲毫不給面子，「如果沒有重要的信息，那我就要掛電話了，不要浪費我調查的時間。」
「調查嗎？」花間一二三的聲音先是有些意外，接著又恢復成理所當然的情緒，「民俗偵探都是一群瘋子，這我知道。所以，為了確保你把救人放在第一位，我這通電話才有必要。」
「……說說看。」江戶川看了看手錶。
果然，距離上次吃布洛芬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自己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唉，和人交流的確是很耗費心力的事情。
對調查破案毫無幫助。
「救下林檎，不管這個案子結果如何。我都會暗中幫助你們，進入東京第零搜查科。」
江戶川嘴角勾起，腦袋的疼痛讓思緒前所未有的清晰。
「花間警視，認識你是我的榮幸。我會竭盡全力，救下花間林檎的。」
早點亮出底牌，而不是打感情牌的話，或許自己的態度早就轉變了。
唉，這幫政客，總是拐彎抹角，讓人猜來猜去。
可你們既不是謎題，也並不有趣。
作為偵探的自己，又哪裡有興趣陪你們玩遊戲？
還是等你們因民俗而犯了罪再說吧。
掛斷電話，江戶川把手機重新扔給在一旁聽著的青山警部。
後者臉上帶著汗，看著江戶川的表情極為的驚恐。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一樣。
要知道，打這通電話的人，可是那個花間一二三。是東京警察學院的校長，日本幾乎三分之一的警察，都將他視為『老師』的存在。
絲毫不誇張的說，只要能夠入了他的眼，哪怕你是摩多那種鄉下來的巡警，也能在短短的時間裡進入東京警視廳，踏上警界最為耀眼的舞台一展身手。
而眼前的這個民俗偵探，竟然敢這麼和對方說話？
就算他和花間小姐有關係……哪怕兩人是戀愛關係，這也太誇張了點。
也沒見哪個女婿敢這麼對老丈人說話的啊？
青山警部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微微彎腰：「那個，江戶川君……這個案子你需要什麼幫助嗎？花間大人說了，讓我們全力配合你。」
「配合？」江戶川歪了歪頭，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警探。
接著搖了搖頭。
「給我找個落腳的地方，然後叫個人給我打下手就行了。有什麼事情，我會讓那個人和你們溝通的。」
「呃……那個……對打下手的人有沒有什麼要求……」
青山警部搓著手，臉上流露出一絲尷尬的神色。
江戶川頓了一下，看著對方臉上那隱約流露出的諂媚神色，隨後嘆了口氣。
「話少的、情緒穩定的，就這樣。」
「呃，好的，我們馬上去安排。那麼您接下來是……」青山警部詢問。
江戶川看了看手機，現在是下午的三點，距離晚上還有些時間。雖然剛才用填縫石消耗了不少的靈感，但眼下他的精神狀態還算可以，不用立刻休息。
於是沉默了一下後，說道：「我準備先去『圖書館』一趟。」
當然，他口中說的圖書館，並不是面向普通人的大眾圖書館。
而是自黃泉之國現世後開始建立，專門收集、記錄各類民俗相關資料的警方內部系統。
是只能在警署內部，借用電腦查閱的資料庫。
統稱『FA』（Folk Archives）系統。
既然答應了花間一二三，那麼自己自然也需要做做樣子。
不管怎麼說，去調查一下有哪些詛咒會用到松香，應該都能找到不少信息。
此外，關於五光十色這個人名，江戶川也十分在意。
當然，最直接的辦法，那就是去找來生希望問個清楚。畢竟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她的身份多半也是有問題的。
只不過要想再趕回出雲市，時間就並不充裕，只能等明天再說了。
在腦子裡過了這麼多內容，江戶川只覺得眼下的調查還是有些太沒有頭緒了一點。
但沒轍，他進入常世的時間不長，拿到的信息也不夠全面，只能一步步來了。
希望時間站在他這邊吧。
側過頭，他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往裡面看去，花間和大江正靜靜地躺在其中。
也不知道他們能夠撐多久。
「走吧，帶我去警署。」他如此說道。
但他看上去就並不厚重，反而有些不怎麼起眼，和大江山河明顯是不同的類型。
他不是硬派的老刑警，反而像是油滑圓潤的中年上班族。
青山警部只是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伸手把手機遞給了江戶川。
江戶川沒有第一時間去接，他不喜歡所謂的人情來往，和其他人交流雖然不排斥，但也絕對不主動。
更何況，還是花間的父親。
有些麻煩。
他抿了抿嘴，最後還是伸手接過了手機。
手機屏幕碎裂了一角，看款式也是幾年前的了，至少證明青山警部是個清廉的警察。
屏幕里是一串沒有標記名字的號碼，看區號，的確是從東京打過來的。
「餵？」
「我是花間一二三，花間林檎的父親。」
那邊的聲音沒有客套，反而沉穩的開門見山。
「我聽過林檎講過你的事情，也知道天道流武和朱雀君都是栽到了你的手裡。」
「……」江戶川眉頭微微皺起，對方的開場白顯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語調平穩，裡面沒有什麼感情，但無疑，隱隱帶著一股子威嚴的氣質。
不愧是身居高位的大佬，說話的技巧，都快要趕上自己了。
江戶川沒有接話，他知道，既然是高位者，通常都喜歡長篇大論的表達自己的意見。
這種時候開口打斷對方，只會惹人不高興。
「林檎是我最喜歡的孩子，她還年輕，不清楚日本的巨變意味著什麼。」
「所以想要在亂世之中依靠自己的能力取得認可，我很欣賞這點。」
「嗯，所以呢？」
儘管知道現在不打斷對方，或許才能給對方留下最好的印象，但江戶川確實有些不耐煩了。
花間一二三似乎也意識到了，江戶川不是那種喜歡聽他說話的人。
於是聲音也不免輕鬆了起來。
「不畏強權，很好。很符合花間和我講的形象。」
他先是這麼誇讚了一句，緊接著繼續說。
「我只是想告訴你，林檎對我而言很重要。所以，請你務必要救救她。」
「這不需要你特意打電話來告訴我。」
「或許你是這麼認為的，但作為父親會對林檎有擔憂也是正常的。」
「我不懂什麼父愛母愛。」江戶川絲毫不給面子，「如果沒有重要的信息，那我就要掛電話了，不要浪費我調查的時間。」
「調查嗎？」花間一二三的聲音先是有些意外，接著又恢復成理所當然的情緒，「民俗偵探都是一群瘋子，這我知道。所以，為了確保你把救人放在第一位，我這通電話才有必要。」
「……說說看。」江戶川看了看手錶。
果然，距離上次吃布洛芬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自己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唉，和人交流的確是很耗費心力的事情。
對調查破案毫無幫助。
「救下林檎，不管這個案子結果如何。我都會暗中幫助你們，進入東京第零搜查科。」
江戶川嘴角勾起，腦袋的疼痛讓思緒前所未有的清晰。
「花間警視，認識你是我的榮幸。我會竭盡全力，救下花間林檎的。」
早點亮出底牌，而不是打感情牌的話，或許自己的態度早就轉變了。
唉，這幫政客，總是拐彎抹角，讓人猜來猜去。
可你們既不是謎題，也並不有趣。
作為偵探的自己，又哪裡有興趣陪你們玩遊戲？
還是等你們因民俗而犯了罪再說吧。
掛斷電話，江戶川把手機重新扔給在一旁聽著的青山警部。
後者臉上帶著汗，看著江戶川的表情極為的驚恐。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一樣。
要知道，打這通電話的人，可是那個花間一二三。是東京警察學院的校長，日本幾乎三分之一的警察，都將他視為『老師』的存在。
絲毫不誇張的說，只要能夠入了他的眼，哪怕你是摩多那種鄉下來的巡警，也能在短短的時間裡進入東京警視廳，踏上警界最為耀眼的舞台一展身手。
而眼前的這個民俗偵探，竟然敢這麼和對方說話？
就算他和花間小姐有關係……哪怕兩人是戀愛關係，這也太誇張了點。
也沒見哪個女婿敢這麼對老丈人說話的啊？
青山警部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微微彎腰：「那個，江戶川君……這個案子你需要什麼幫助嗎？花間大人說了，讓我們全力配合你。」
「配合？」江戶川歪了歪頭，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警探。
接著搖了搖頭。
「給我找個落腳的地方，然後叫個人給我打下手就行了。有什麼事情，我會讓那個人和你們溝通的。」
「呃……那個……對打下手的人有沒有什麼要求……」
青山警部搓著手，臉上流露出一絲尷尬的神色。
江戶川頓了一下，看著對方臉上那隱約流露出的諂媚神色，隨後嘆了口氣。
「話少的、情緒穩定的，就這樣。」
「呃，好的，我們馬上去安排。那麼您接下來是……」青山警部詢問。
江戶川看了看手機，現在是下午的三點，距離晚上還有些時間。雖然剛才用填縫石消耗了不少的靈感，但眼下他的精神狀態還算可以，不用立刻休息。
於是沉默了一下後，說道：「我準備先去『圖書館』一趟。」
當然，他口中說的圖書館，並不是面向普通人的大眾圖書館。
而是自黃泉之國現世後開始建立，專門收集、記錄各類民俗相關資料的警方內部系統。
是只能在警署內部，借用電腦查閱的資料庫。
統稱『FA』（Folk Archives）系統。
既然答應了花間一二三，那麼自己自然也需要做做樣子。
不管怎麼說，去調查一下有哪些詛咒會用到松香，應該都能找到不少信息。
此外，關於五光十色這個人名，江戶川也十分在意。
當然，最直接的辦法，那就是去找來生希望問個清楚。畢竟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她的身份多半也是有問題的。
只不過要想再趕回出雲市，時間就並不充裕，只能等明天再說了。
在腦子裡過了這麼多內容，江戶川只覺得眼下的調查還是有些太沒有頭緒了一點。
但沒轍，他進入常世的時間不長，拿到的信息也不夠全面，只能一步步來了。
希望時間站在他這邊吧。
側過頭，他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往裡面看去，花間和大江正靜靜地躺在其中。
也不知道他們能夠撐多久。
「走吧，帶我去警署。」他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