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見縫填石
吵醒江戶川的是手機的震動聲。
屏幕上顯示有一封新的郵件發送了過來。
是花間小姐的委託。
江戶川搖搖頭，看了看時間，八點。
他就睡了兩個小時，大腦還是有些昏昏沉沉。但比起昨晚的疼痛，已經是舒緩了很多。
他再一次用力搖搖頭，接著抓起手機，看了看內容。
上面就一張圖和一句話。
圖片內容是一塊像是白羊的巨大石頭，石頭中間裂開了一道大概一拳寬的縫隙，一雙手掌從裡面探出來，用力抓住兩邊，像是想要掙扎著出來一樣。
石頭下方血液已經在地面匯聚成了一灘血池，看樣子裡面的人大概率已經變成了餅子。
整個畫面有著濃郁的超自然殺人的味道。
而那句話更是讓江戶川眉毛挑起——
「過來一趟，青木山步道『白羊磐座』，有人被擠死在了石縫裡面，現場看起來很詭異。」
石頭，詭異，兩個關鍵元素讓江戶川手指微動。
「好，馬上到。」
深吸了口氣，早晨的空氣透著清新，但這並不能徹底江戶川因為睡眠缺失所帶來的頭疼。
他掐了掐自己的手，隨即就看到旁邊，璃花小姐踩著貓步叼來了一板布洛芬的鋁箔片。
「我在角落裡找到的，吃了趕緊出門吧。」
「忙完就早點回來補覺。」
江戶川點點頭，將一顆布洛芬咽下，這才乘上車，往花間警官所說的目的而去。
坐在計程車上，他叫司機關掉震得有些頭疼的音樂，接著掏出了筆記本和筆來，開始在紙張上寫寫畫畫起來。
一旦進入到思考的狀態之中，他頭疼的感覺就會減輕一些，所以每次出發之前，他都習慣掏出筆記本來記錄自己的胡思亂想。
仿佛這個世界上，唯有思考和布洛芬才是緩解疼痛的良藥。
一旦沉浸在思緒之中，周圍的聲音也小了下來。
江戶川的筆尖在紙張上唰唰書寫，發出一陣又一陣摩擦的聲音。
其實這個案子出現的節點並不湊巧，在此之前他已經幫助花間小姐破獲過不少民俗案件了，但無一例外都沒能發現任何與『石頭』有關的案子。
實際上，以石頭作為信仰，在出雲地區並不少見。
不僅是出雲地區，整個日本的神話和習俗之中，石頭都是相當重要的象徵物。
九尾狐玉藻前被封印在殺生石之中，伊邪那岐用千引石堵住了黃泉之國的入口，除此之外，在出雲各地也都有大量的磐座出現。
所謂磐座，也就是被賦予了神格的巨大巍峨的岩石。
傳聞進山尋礦的人因為見到了形狀魁奇，巨大威嚴的岩石便心生畏懼，將其當做神明來參拜，磐座信仰也由此而生。
制鐵與出雲神話的誕生密不可分。
這一點，從出雲各地仍舊留有諸如『金屋』、『穴師』之類的地名就能夠得以佐證。
所以，江戶川才會對花間小姐所說的案子如此的在意。
如無意外，這個案子毫無疑問是自己渴求的『民俗案件』，和此前普通人的裝神弄鬼完全不同。
不由自主的，江戶川頗有幾分期待起來。
…………
………
……
在江戶川趕去現場的這段時間裡，花間林檎並不輕鬆。
昨天光是把嫌疑人從蒸鍋里弄出來就廢了好大的功夫，此後還要拜託人復原，並且進行審問和現場的進一步取證。
幾乎每一個環節都相當麻煩，這也導致她幾乎一晚上都沒怎麼睡覺。
不過花間林檎早就習慣了，既然當了警察，這點苦理應是該吃的。
然後，今早就接到了報案，說是發現了石頭裡有一具極為奇怪的屍體。
嘆了口氣，她看向眼前的巨大石頭，心想，要說奇怪，那的確是很奇怪的。
這塊石頭通體白色，形狀看上去有幾分像是白羊，在之前一直作為磐座被這裡的人供奉。
不過不知道什麼時候，石頭從中間裂開了一道大概有一拳寬的裂縫，為了填補縫隙，這裡的人便用差不多寬度的石頭填補。
她有讓人探聽過，這似乎是這裡的習俗。
見到石頭裂開縫隙，就要用和縫隙差不多大小的石塊去填補。
等到巨大的石頭完全裂開，則把此前填補縫隙用的石頭作為新的磐座來進行供奉。
如此循環。
只不過，沒有人知道這個習俗的起源是什麼，也沒有人知道如果取下填補用的石頭會發生什麼。
「或許，這個人就是違反了習俗的下場吧。」
她看了一眼還在滴答流血的縫隙，裡面的人已經完全被擠壓變形，惟獨一雙手用力的抓住縫隙的兩邊，像是要掙扎出來，或是掰開岩石一樣。
「當然，也有可能是那幫民俗『偵探』們搞的鬼。」一個威嚴的男性聲音在花間的身後響起。
說話的人是一個面相看上去大概快要60歲的老男人，留著滿臉花白的絡腮鬍子，頭髮被梳得一絲不苟，眼睛裡流露出風霜和強硬。
一身黑色的風衣隨著走動不斷獵獵作響，然後很快就停下。
「要論使用『習俗』來殺人，又有誰會比那幫瘋子更加精通？」
花間林檎看見他，立刻站直了身體，微微彎腰，聲音極為恭敬：「大江警部，麻煩你跑一趟了。」
他看了眼花間，對她點了點頭：「花間，看樣子又加班了？」
「嗯，昨晚才抓捕了一個民俗罪犯，就是那個用詛咒蒸殺網絡作家的……」
「哦……那個案子啊。」大江點點頭，「還是那個偵探？」
「是的……」
聽見花間有些心虛的回答，大江警部眉頭緊緊皺起，語氣也有幾分不滿：「我早說過，不要和那幫民俗偵探有太多來往。」
「如果破案要靠那些犯罪預備役，那還要我們警察做什麼？」
他這句話如果放在三年前，那自然是毫無問題的。
但眼下的時代早就不同了，雖然只是短短三年，但各類超自然殺人案帶來的影響，早就把傳統的警察系統給摧毀得一乾二淨。
如今，若是不依靠民俗偵探對這類案件進行偵破，那只會平白無故的增加警察的傷亡。
但大江警部已經無法接受眼下的現實了，他是個作風強硬的老牌刑警，所謂老派，自然代表著頑固不化。
花間沒有過多的解釋，畢竟她從心底里也認為大江警部說的沒錯。
民俗偵探們，多少是些危險分子，隨時變成罪犯都不奇怪。
嘆了口氣，大江警部搖了搖頭，徑直走向了那塊巨大的石頭跟前。
他打量著整個現場，心裡已經有些計較。
「我記得這裡的人會習慣性的用石頭填補縫隙吧？」
「是的。」
「你去查一下死者身份，確認一下他是哪裡人，知道不知道這個習俗。」
「呃，您是說……」
「對，那些瘋癲的傢伙將習俗視為規則，若是死者不小心違背，或許有激進的傢伙會因此殺人。」
這並非危言聳聽。
大江警部認為，比起所謂的妖魔鬼怪，人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能夠為了自己的信仰，自己的習慣，自己的欲望，肆意做出罪惡的事情。
這樣的案子他見過不少了。
看花間匆匆離開之後，大江便繼續仔細的查看著現場的情況。
很快的，他就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原本為了填補縫隙，石縫上大概每隔五厘米左右，就會塞入差不多大小的石頭。然而，惟獨在死者雙手的那裡，填補用的小石頭出現了斷層，相隔的距離明顯大了很多。
也就是說，還有一塊石頭不見了。
他低著頭看了一圈，並沒有在地面上發現類似的石頭。
石頭呢？
有人拿走了石頭？還是死者本來就衝著石頭來的？
這個念頭升起，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便湊近了縫隙上的其他石頭。
「這些破石頭，到底有什麼作用？」
如此想著，他戴上手套，準備取下一塊石頭交給鑑定科。
只是在他的手剛放在石頭上的時候，一個討厭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大江警部，要是取下石頭的話，小心裏面的間隙妖把你拉進縫隙里擠死哦？」
大江放下手，心情一下子就糟糕了起來。
轉過身，那個令人討厭的年輕民俗偵探正往上拉起了現場的警戒線，施施然朝著他走了過來。
討厭的傢伙，總是在不湊巧的時間和地點出現。
他語氣不善：「你來做什麼？」
江戶川一攤開手，聳了聳肩。
「如您所見，民俗的案子，自然需要專業的人來調查。」
專業？
大江警部臉上露出冷笑。
屏幕上顯示有一封新的郵件發送了過來。
是花間小姐的委託。
江戶川搖搖頭，看了看時間，八點。
他就睡了兩個小時，大腦還是有些昏昏沉沉。但比起昨晚的疼痛，已經是舒緩了很多。
他再一次用力搖搖頭，接著抓起手機，看了看內容。
上面就一張圖和一句話。
圖片內容是一塊像是白羊的巨大石頭，石頭中間裂開了一道大概一拳寬的縫隙，一雙手掌從裡面探出來，用力抓住兩邊，像是想要掙扎著出來一樣。
石頭下方血液已經在地面匯聚成了一灘血池，看樣子裡面的人大概率已經變成了餅子。
整個畫面有著濃郁的超自然殺人的味道。
而那句話更是讓江戶川眉毛挑起——
「過來一趟，青木山步道『白羊磐座』，有人被擠死在了石縫裡面，現場看起來很詭異。」
石頭，詭異，兩個關鍵元素讓江戶川手指微動。
「好，馬上到。」
深吸了口氣，早晨的空氣透著清新，但這並不能徹底江戶川因為睡眠缺失所帶來的頭疼。
他掐了掐自己的手，隨即就看到旁邊，璃花小姐踩著貓步叼來了一板布洛芬的鋁箔片。
「我在角落裡找到的，吃了趕緊出門吧。」
「忙完就早點回來補覺。」
江戶川點點頭，將一顆布洛芬咽下，這才乘上車，往花間警官所說的目的而去。
坐在計程車上，他叫司機關掉震得有些頭疼的音樂，接著掏出了筆記本和筆來，開始在紙張上寫寫畫畫起來。
一旦進入到思考的狀態之中，他頭疼的感覺就會減輕一些，所以每次出發之前，他都習慣掏出筆記本來記錄自己的胡思亂想。
仿佛這個世界上，唯有思考和布洛芬才是緩解疼痛的良藥。
一旦沉浸在思緒之中，周圍的聲音也小了下來。
江戶川的筆尖在紙張上唰唰書寫，發出一陣又一陣摩擦的聲音。
其實這個案子出現的節點並不湊巧，在此之前他已經幫助花間小姐破獲過不少民俗案件了，但無一例外都沒能發現任何與『石頭』有關的案子。
實際上，以石頭作為信仰，在出雲地區並不少見。
不僅是出雲地區，整個日本的神話和習俗之中，石頭都是相當重要的象徵物。
九尾狐玉藻前被封印在殺生石之中，伊邪那岐用千引石堵住了黃泉之國的入口，除此之外，在出雲各地也都有大量的磐座出現。
所謂磐座，也就是被賦予了神格的巨大巍峨的岩石。
傳聞進山尋礦的人因為見到了形狀魁奇，巨大威嚴的岩石便心生畏懼，將其當做神明來參拜，磐座信仰也由此而生。
制鐵與出雲神話的誕生密不可分。
這一點，從出雲各地仍舊留有諸如『金屋』、『穴師』之類的地名就能夠得以佐證。
所以，江戶川才會對花間小姐所說的案子如此的在意。
如無意外，這個案子毫無疑問是自己渴求的『民俗案件』，和此前普通人的裝神弄鬼完全不同。
不由自主的，江戶川頗有幾分期待起來。
…………
………
……
在江戶川趕去現場的這段時間裡，花間林檎並不輕鬆。
昨天光是把嫌疑人從蒸鍋里弄出來就廢了好大的功夫，此後還要拜託人復原，並且進行審問和現場的進一步取證。
幾乎每一個環節都相當麻煩，這也導致她幾乎一晚上都沒怎麼睡覺。
不過花間林檎早就習慣了，既然當了警察，這點苦理應是該吃的。
然後，今早就接到了報案，說是發現了石頭裡有一具極為奇怪的屍體。
嘆了口氣，她看向眼前的巨大石頭，心想，要說奇怪，那的確是很奇怪的。
這塊石頭通體白色，形狀看上去有幾分像是白羊，在之前一直作為磐座被這裡的人供奉。
不過不知道什麼時候，石頭從中間裂開了一道大概有一拳寬的裂縫，為了填補縫隙，這裡的人便用差不多寬度的石頭填補。
她有讓人探聽過，這似乎是這裡的習俗。
見到石頭裂開縫隙，就要用和縫隙差不多大小的石塊去填補。
等到巨大的石頭完全裂開，則把此前填補縫隙用的石頭作為新的磐座來進行供奉。
如此循環。
只不過，沒有人知道這個習俗的起源是什麼，也沒有人知道如果取下填補用的石頭會發生什麼。
「或許，這個人就是違反了習俗的下場吧。」
她看了一眼還在滴答流血的縫隙，裡面的人已經完全被擠壓變形，惟獨一雙手用力的抓住縫隙的兩邊，像是要掙扎出來，或是掰開岩石一樣。
「當然，也有可能是那幫民俗『偵探』們搞的鬼。」一個威嚴的男性聲音在花間的身後響起。
說話的人是一個面相看上去大概快要60歲的老男人，留著滿臉花白的絡腮鬍子，頭髮被梳得一絲不苟，眼睛裡流露出風霜和強硬。
一身黑色的風衣隨著走動不斷獵獵作響，然後很快就停下。
「要論使用『習俗』來殺人，又有誰會比那幫瘋子更加精通？」
花間林檎看見他，立刻站直了身體，微微彎腰，聲音極為恭敬：「大江警部，麻煩你跑一趟了。」
他看了眼花間，對她點了點頭：「花間，看樣子又加班了？」
「嗯，昨晚才抓捕了一個民俗罪犯，就是那個用詛咒蒸殺網絡作家的……」
「哦……那個案子啊。」大江點點頭，「還是那個偵探？」
「是的……」
聽見花間有些心虛的回答，大江警部眉頭緊緊皺起，語氣也有幾分不滿：「我早說過，不要和那幫民俗偵探有太多來往。」
「如果破案要靠那些犯罪預備役，那還要我們警察做什麼？」
他這句話如果放在三年前，那自然是毫無問題的。
但眼下的時代早就不同了，雖然只是短短三年，但各類超自然殺人案帶來的影響，早就把傳統的警察系統給摧毀得一乾二淨。
如今，若是不依靠民俗偵探對這類案件進行偵破，那只會平白無故的增加警察的傷亡。
但大江警部已經無法接受眼下的現實了，他是個作風強硬的老牌刑警，所謂老派，自然代表著頑固不化。
花間沒有過多的解釋，畢竟她從心底里也認為大江警部說的沒錯。
民俗偵探們，多少是些危險分子，隨時變成罪犯都不奇怪。
嘆了口氣，大江警部搖了搖頭，徑直走向了那塊巨大的石頭跟前。
他打量著整個現場，心裡已經有些計較。
「我記得這裡的人會習慣性的用石頭填補縫隙吧？」
「是的。」
「你去查一下死者身份，確認一下他是哪裡人，知道不知道這個習俗。」
「呃，您是說……」
「對，那些瘋癲的傢伙將習俗視為規則，若是死者不小心違背，或許有激進的傢伙會因此殺人。」
這並非危言聳聽。
大江警部認為，比起所謂的妖魔鬼怪，人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能夠為了自己的信仰，自己的習慣，自己的欲望，肆意做出罪惡的事情。
這樣的案子他見過不少了。
看花間匆匆離開之後，大江便繼續仔細的查看著現場的情況。
很快的，他就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原本為了填補縫隙，石縫上大概每隔五厘米左右，就會塞入差不多大小的石頭。然而，惟獨在死者雙手的那裡，填補用的小石頭出現了斷層，相隔的距離明顯大了很多。
也就是說，還有一塊石頭不見了。
他低著頭看了一圈，並沒有在地面上發現類似的石頭。
石頭呢？
有人拿走了石頭？還是死者本來就衝著石頭來的？
這個念頭升起，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便湊近了縫隙上的其他石頭。
「這些破石頭，到底有什麼作用？」
如此想著，他戴上手套，準備取下一塊石頭交給鑑定科。
只是在他的手剛放在石頭上的時候，一個討厭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大江警部，要是取下石頭的話，小心裏面的間隙妖把你拉進縫隙里擠死哦？」
大江放下手，心情一下子就糟糕了起來。
轉過身，那個令人討厭的年輕民俗偵探正往上拉起了現場的警戒線，施施然朝著他走了過來。
討厭的傢伙，總是在不湊巧的時間和地點出現。
他語氣不善：「你來做什麼？」
江戶川一攤開手，聳了聳肩。
「如您所見，民俗的案子，自然需要專業的人來調查。」
專業？
大江警部臉上露出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