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漣漪
第119章 漣漪
陳默有些不好意思地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才輕輕握了一下蘇曉的手尖：「蘇幹事過獎了，都是大傢伙兒一起干出來的。叫我陳默就行。」
他感覺對方的手很涼，但很柔軟。
「蘇曉同志，你看這板報。」
王國棟打斷了兩人的尷尬，指著宣傳板，「內容是你定的稿，街道辦小劉畫的，總覺得少了點——嗯——吸引力？不如你畫的好！」
蘇曉走到宣傳板前，仔細看了看，拿起一支粉筆：「王主任，標題可以再突出一點。」
她踮起腳尖，在「講文明、樹新風」幾個字的外圍，用流暢的線條勾勒出幾片舒展的新葉圖案，瞬間讓標題鮮活起來。
她又指著旁邊一幅略顯呆板的「排隊乘車」圖：「這裡，人物的表情可以更生動些，體現禮貌謙讓的溫馨感。」
說著，她用粉筆快速修改了幾筆，畫中人物的表情立刻變得柔和友善。
陳默站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讚嘆。
蘇曉修改完，轉過身，看向陳默。
「陳廠長，王主任說啟明五金廠是咱們街道的先進典型，這次活動也想突出咱們街道在經濟發展和精神面貌上的進步。能不能請您提供一些啟明廠生產場景的照片？」
「或者簡單寫幾句工人師傅們愛崗敬業、鑽研技術的小故事？我想在板報上加一個身邊榜樣」的專欄。」
「照片有！」陳默立刻應道，他想起楊記者採訪時拍了不少。
「我回頭讓秀蘭找幾張清晰的送來。至於故事——」
他略一沉吟，「我們廠里老師傅多，像孫德貴師傅，一把卡尺量遍全廠，次品在他手裡無所遁形；還有新來的小年輕吳斌，為了搞懂一個收錄機電路，能熬幾個通宵——這些算嗎？」
蘇曉的眼睛亮了起來，拿出小本子快速記錄著：「太好了！這些正是最鮮活、最能打動人心的素材！孫師傅的一把卡尺」，吳斌同志的通宵鑽研」，都是敬業和追求進步的生動體現！陳廠長，您總結得很到位！」
她抬起頭，看向陳默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許。
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實幹派的年輕廠長，觀察如此細緻。
「這擴音器怎麼又啞巴了？」
王國棟那邊傳來抱怨。
那台老古董擴音器在蘇曉說話時又發出一陣刺耳的噪音，然後徹底沒聲了。
陳默立刻走過去：「王主任，我看看。」
他又蹲下來，拿起螺絲刀，熟練地拆開後面板，檢查裡面的線路和電子管。
一股淡淡的燒焦味飄散出來。
蘇曉也好奇地走近了幾步，看著陳默專注檢修的側臉。
「是這根輸出線老化，裡面銅絲快斷了，接觸不好。」
陳默很快找到了問題，他抬頭對王衛國說，「衛國哥，麻煩跑一趟廠里，工具櫃第二層有備用的音箱線，拿一截過來，要快。」
「好！」王衛國轉身就跑。
等待的間隙，陳默用螺絲刀小心地清理著接觸點。
蘇曉輕聲問：「陳廠長還懂修理這個？」
「瞎琢磨，以前在街道維修組幹過。」
陳默頭也沒抬，隨口答道，「機器這東西，跟人一樣，出了問題總有原因，找到癥結，對症下藥就好。」
蘇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著陳默。
他身上沒有文化人常見的清高或浮躁，只有一種紮根於實幹的沉穩和解決問題的直接。
這與她平時接觸的文化館同事或縣裡其他幹部的氣質截然不同。
很快，王衛國拿著電線跑回來。
陳默麻利地剪掉老化的線頭，剝出銅芯，接好線，纏上絕緣膠布。
合上後蓋，打開開關，清晰的電流聲傳出，隨即是王國棟試音的洪亮聲音：「喂喂餵——好了！好了！陳默你小子行啊！」
陳默笑了笑，站起身，額頭上沁出一點細汗。
蘇曉適時地遞過來一張乾淨的手帕：「陳廠長，擦擦手吧。」
陳默愣了一下，看著那塊帶著淡淡皂角清香的手帕，有些侷促：「不用不用，我手髒——」
他習慣性地又在工裝上擦了擦。
「沒關係，擦擦汗也好。」
蘇曉溫和地堅持，手帕依然遞在他面前。
陳默不好再推辭，接過手帕，小心地在額頭上按了按。
「謝謝蘇幹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帕遞還。
「活動結束我洗洗就好。」蘇曉微笑著收起手帕，又補充了一句：「陳廠長剛才說機器跟人一樣」，這個比喻很生動。管理工廠，想必也是要找到癥結」，對症下藥」吧？」
陳默沒想到蘇曉會聯想到管理，而且一語中的。
他點點頭：「是這麼個理兒。機器壞了修機器，流程堵了改流程，人心散了聚人心。
道理都差不多，就是做起來不容易。」
蘇曉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陳廠長說得真好。」
她由衷地說。
這時，宣傳活動正式開始了。
人群漸漸圍攏過來。
王大娘她們開始發放小禮品，蘇曉拿起話筒，用富有感染力的聲音開始宣講「五講四美」的內涵。
陳默和王衛國則帶著青工們維持秩序，解答一些群眾關於啟明招工的問題。
活動間隙，陳默的目光偶爾會不自覺地追尋那個鵝黃色的身影。
看著她落落大方地主持，耐心地回答老大娘的問題。
他發現，這位蘇幹事不僅文筆好、畫功好，口才和組織能力也相當出色，更難得的是那份真誠和親和力。
活動結束，收拾場地時，蘇曉走到陳默面前：「陳廠長，今天謝謝您了，照片和故事素材，麻煩您回頭讓人送到文化館給我就行。」
「沒問題，蘇幹事。今天也辛苦你了，講得真好。」
陳默真誠地說。
「叫我蘇曉吧。」
她微微一笑，笑容像初春的陽光，溫暖不刺眼。
「好——蘇曉同志。那——你也叫我陳默。」
陳默也笑了，感覺心頭有一絲暖意流過。
夕陽的餘暉給西大街鍍上一層暖金色。
陳默看著蘇曉騎著那輛二六式女式自行車匯入下班的人流，車把上還掛著她的小畫板，身影漸漸遠去。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油污的手，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漣漪。
陳默有些不好意思地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才輕輕握了一下蘇曉的手尖：「蘇幹事過獎了，都是大傢伙兒一起干出來的。叫我陳默就行。」
他感覺對方的手很涼，但很柔軟。
「蘇曉同志，你看這板報。」
王國棟打斷了兩人的尷尬，指著宣傳板，「內容是你定的稿，街道辦小劉畫的，總覺得少了點——嗯——吸引力？不如你畫的好！」
蘇曉走到宣傳板前，仔細看了看，拿起一支粉筆：「王主任，標題可以再突出一點。」
她踮起腳尖，在「講文明、樹新風」幾個字的外圍，用流暢的線條勾勒出幾片舒展的新葉圖案，瞬間讓標題鮮活起來。
她又指著旁邊一幅略顯呆板的「排隊乘車」圖：「這裡，人物的表情可以更生動些，體現禮貌謙讓的溫馨感。」
說著，她用粉筆快速修改了幾筆，畫中人物的表情立刻變得柔和友善。
陳默站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讚嘆。
蘇曉修改完，轉過身，看向陳默。
「陳廠長，王主任說啟明五金廠是咱們街道的先進典型，這次活動也想突出咱們街道在經濟發展和精神面貌上的進步。能不能請您提供一些啟明廠生產場景的照片？」
「或者簡單寫幾句工人師傅們愛崗敬業、鑽研技術的小故事？我想在板報上加一個身邊榜樣」的專欄。」
「照片有！」陳默立刻應道，他想起楊記者採訪時拍了不少。
「我回頭讓秀蘭找幾張清晰的送來。至於故事——」
他略一沉吟，「我們廠里老師傅多，像孫德貴師傅，一把卡尺量遍全廠，次品在他手裡無所遁形；還有新來的小年輕吳斌，為了搞懂一個收錄機電路，能熬幾個通宵——這些算嗎？」
蘇曉的眼睛亮了起來，拿出小本子快速記錄著：「太好了！這些正是最鮮活、最能打動人心的素材！孫師傅的一把卡尺」，吳斌同志的通宵鑽研」，都是敬業和追求進步的生動體現！陳廠長，您總結得很到位！」
她抬起頭，看向陳默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許。
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實幹派的年輕廠長，觀察如此細緻。
「這擴音器怎麼又啞巴了？」
王國棟那邊傳來抱怨。
那台老古董擴音器在蘇曉說話時又發出一陣刺耳的噪音，然後徹底沒聲了。
陳默立刻走過去：「王主任，我看看。」
他又蹲下來，拿起螺絲刀，熟練地拆開後面板，檢查裡面的線路和電子管。
一股淡淡的燒焦味飄散出來。
蘇曉也好奇地走近了幾步，看著陳默專注檢修的側臉。
「是這根輸出線老化，裡面銅絲快斷了，接觸不好。」
陳默很快找到了問題，他抬頭對王衛國說，「衛國哥，麻煩跑一趟廠里，工具櫃第二層有備用的音箱線，拿一截過來，要快。」
「好！」王衛國轉身就跑。
等待的間隙，陳默用螺絲刀小心地清理著接觸點。
蘇曉輕聲問：「陳廠長還懂修理這個？」
「瞎琢磨，以前在街道維修組幹過。」
陳默頭也沒抬，隨口答道，「機器這東西，跟人一樣，出了問題總有原因，找到癥結，對症下藥就好。」
蘇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著陳默。
他身上沒有文化人常見的清高或浮躁，只有一種紮根於實幹的沉穩和解決問題的直接。
這與她平時接觸的文化館同事或縣裡其他幹部的氣質截然不同。
很快，王衛國拿著電線跑回來。
陳默麻利地剪掉老化的線頭，剝出銅芯，接好線，纏上絕緣膠布。
合上後蓋，打開開關，清晰的電流聲傳出，隨即是王國棟試音的洪亮聲音：「喂喂餵——好了！好了！陳默你小子行啊！」
陳默笑了笑，站起身，額頭上沁出一點細汗。
蘇曉適時地遞過來一張乾淨的手帕：「陳廠長，擦擦手吧。」
陳默愣了一下，看著那塊帶著淡淡皂角清香的手帕，有些侷促：「不用不用，我手髒——」
他習慣性地又在工裝上擦了擦。
「沒關係，擦擦汗也好。」
蘇曉溫和地堅持，手帕依然遞在他面前。
陳默不好再推辭，接過手帕，小心地在額頭上按了按。
「謝謝蘇幹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帕遞還。
「活動結束我洗洗就好。」蘇曉微笑著收起手帕，又補充了一句：「陳廠長剛才說機器跟人一樣」，這個比喻很生動。管理工廠，想必也是要找到癥結」，對症下藥」吧？」
陳默沒想到蘇曉會聯想到管理，而且一語中的。
他點點頭：「是這麼個理兒。機器壞了修機器，流程堵了改流程，人心散了聚人心。
道理都差不多，就是做起來不容易。」
蘇曉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陳廠長說得真好。」
她由衷地說。
這時，宣傳活動正式開始了。
人群漸漸圍攏過來。
王大娘她們開始發放小禮品，蘇曉拿起話筒，用富有感染力的聲音開始宣講「五講四美」的內涵。
陳默和王衛國則帶著青工們維持秩序，解答一些群眾關於啟明招工的問題。
活動間隙，陳默的目光偶爾會不自覺地追尋那個鵝黃色的身影。
看著她落落大方地主持，耐心地回答老大娘的問題。
他發現，這位蘇幹事不僅文筆好、畫功好，口才和組織能力也相當出色，更難得的是那份真誠和親和力。
活動結束，收拾場地時，蘇曉走到陳默面前：「陳廠長，今天謝謝您了，照片和故事素材，麻煩您回頭讓人送到文化館給我就行。」
「沒問題，蘇幹事。今天也辛苦你了，講得真好。」
陳默真誠地說。
「叫我蘇曉吧。」
她微微一笑，笑容像初春的陽光，溫暖不刺眼。
「好——蘇曉同志。那——你也叫我陳默。」
陳默也笑了，感覺心頭有一絲暖意流過。
夕陽的餘暉給西大街鍍上一層暖金色。
陳默看著蘇曉騎著那輛二六式女式自行車匯入下班的人流，車把上還掛著她的小畫板，身影漸漸遠去。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油污的手，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