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發言
第99章 發言
省個體勞動者協會成立大會在省城大禮堂正式舉行了。
大禮堂穹頂高闊，巨大的五角星燈飾垂落中央，散發出明亮的光芒。
深紅色的絲絨帷幕厚重地垂掛在舞台兩側。
台下，黑壓壓坐滿了人。
前排是省、市領導，穿著筆挺的中山裝或幹部服，表情嚴肅。
後面是來自全省各地經過篩選的數百名個體戶代表。
有穿著嶄新西裝梳著大背頭的倒爺：有圍著圍裙、帶著煙火氣的飯館老闆；
有穿著工裝、手指粗糙的修理師傅，還有像李秀蘭這樣的女經營者。
這是歷史的時刻，個體勞動者，這個曾經被邊緣化甚至打壓的群體，第一次擁有了自己的省級組織，登上了如此莊嚴的舞台。
陳默坐在靠近舞台的先進代表席位上。
他穿著那件為發言特意準備的藏青色滌卡中山裝，襯得他年輕的臉龐多了幾分超越年齡的沉穩。
手心有些微微出汗，膝蓋上那份發言稿，稿紙邊緣已被他翻得有些捲曲。
「下面，請臨江縣啟明工藝社負責人，陳默同志，代表全省先進個體勞動者發言！」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洪亮地響起，瞬間壓過了台下的低語。
追光燈「唰」地一下，精準地打在陳默身上。
光柱讓他微微眯了下眼，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向舞台中央那方覆蓋著紅布的發言席。
站定，調整了一下老式麥克風的角度。
他抬起頭，目光沒有聚焦在某個具體的領導或代表臉上，而是投向禮堂後方那片光影，仿佛在看著全省無數和他一樣在時代夾縫中掙扎、奮鬥的個體戶同行。
「各位領導，各位同仁。」
「我叫陳默，來自臨江縣啟明工藝社。今天能站在這裡，代表千千萬萬像我一樣的個體勞動者發言，我感到非常激動，也——非常忐忑。」
「激動，是因為我們這些曾經被叫做散兵游勇」、投機倒把」的人，今天終於有了自己的家」—一省個體勞動者協會！這說明，我們的勞動，得到了國家的認可！我們這條路，走對了！」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喜悅和自豪，點燃了台下許多個體戶心中的共鳴，人群中爆發出第一陣熱烈而持久的掌聲！
前排的領導們也微微頷首。
掌聲稍歇，陳默的語氣轉為深沉：「忐忑，是因為我們前面的路，還很長，也很難。個體經濟，就像石頭縫裡鑽出來的小草，想長成大樹，要經歷的風雨還很多很多。」
他的比喻樸實而形象，台下許多人感同身受。
陳默沒有看稿，他的目光掃過台下，他開始講述啟明的故事。
「第一，質量為本。「」
「啟明能活下來，能接到廣州外貿公司的訂單，能把產品賣到日本，靠的是什麼？」
他自問自答道：「不是低價！不是關係！是實打實的質量！」
「為了完成日本那批節日裝飾品訂單，我們全廠上下六十五天連軸轉！我們技術負責人李秀蘭同志，拿著放大鏡和遊標卡尺，對每一個成品進行近乎苛刻的檢驗！尺寸差0.5毫米？廢品！針腳歪了一絲？廢品！色差超出肉眼極限？還是廢品！」
「為什麼這麼狠？因為我們知道，一顆扣子沒釘牢，一條縫線沒對齊，都可能砸了啟明」這塊招牌，丟了國際市場！質量，是我們個體戶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我們在市場上站穩腳跟的鐵拳！」
台下那些經歷過質量問題的個體戶紛紛點頭，掌聲再次響起，帶著強烈的認同感。
「第二，誠信經營。」
「我們遇到過誘惑。」
陳默話鋒一轉：「有人拿著巨額訂單找上門，要求我們放棄所有渠道，給他獨家代理，還拼命壓價，壓到幾乎沒有利潤！接不接？接了，眼前現金流嘩嘩來，規模好像做大了。但我們拒絕了！」
台下響起一片驚訝的低語。
「為什麼？因為這是飲鴆止渴！放棄了渠道，就放棄了命脈！壓榨工人、犧牲質量換來的規模，是沙灘上的城堡，一推就倒！我們啟明，堅持依法納稅，一分不少！給工人買工傷險，提供伙食補貼！拒絕靠壓榨和欺騙牟利！也許一時賺得少點，慢點。」
他環視全場，目光坦蕩。
「但心裡踏實！路走得遠！誠信，是金！是我們在爾虞我詐的市場裡，守住的那盞燈塔！」
前排幾位領導交換了一下眼神，露出讚許的表情。
台下許多原本只想著快錢的個體戶陷入了沉思。
「第三，合法致富。」
「感謝黨的好政策！」
陳默的聲音里充滿了真誠的感激。
「沒有改革開放，沒有允許個體經濟發展的政策，就沒有我們啟明的今天，也沒有在座各位施展才華的舞台！」
他微微向領導席方向欠身致意。
「我們賺的是什麼錢？」他拋出問題，隨即自答。
「是辛苦錢！是工人們一針一線、一錘一釘做出來的！是聰明錢！是我們比別人看得遠一點，動腦子多一點，信息靈通一點！絕不是黑心錢！遵紀守法，勤勞致富，天經地義！」
他為個體經濟的原罪正名，贏得了台下雷鳴般的掌聲！
掌聲稍歇，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沉重。
「但是，各位領導，各位同仁，我們個體戶要發展，要真正為國家、為社會做出更大貢獻，還面臨很多困難！」
「我們渴望一個公平的競爭環境！我們的產品被惡意仿冒、低價傾銷時，維權之路何其艱難！我們渴望政策能更穩定、更透明，讓我們能安心規劃長遠！我們渴望在貸款、技術引進等方面，能獲得和國營、集體企業同等的關注和支持！
我們不求特殊照顧，只求一個公平的賽場！」
這是個體戶群體的共同心聲。
台下許多代表激動得漲紅了臉，拼命鼓掌，甚至有人喊出了「說得好！」
「個體勞動者協會成立了！這是我們共同的家！」
陳默張開雙臂。
省個體勞動者協會成立大會在省城大禮堂正式舉行了。
大禮堂穹頂高闊，巨大的五角星燈飾垂落中央，散發出明亮的光芒。
深紅色的絲絨帷幕厚重地垂掛在舞台兩側。
台下，黑壓壓坐滿了人。
前排是省、市領導，穿著筆挺的中山裝或幹部服，表情嚴肅。
後面是來自全省各地經過篩選的數百名個體戶代表。
有穿著嶄新西裝梳著大背頭的倒爺：有圍著圍裙、帶著煙火氣的飯館老闆；
有穿著工裝、手指粗糙的修理師傅，還有像李秀蘭這樣的女經營者。
這是歷史的時刻，個體勞動者，這個曾經被邊緣化甚至打壓的群體，第一次擁有了自己的省級組織，登上了如此莊嚴的舞台。
陳默坐在靠近舞台的先進代表席位上。
他穿著那件為發言特意準備的藏青色滌卡中山裝，襯得他年輕的臉龐多了幾分超越年齡的沉穩。
手心有些微微出汗，膝蓋上那份發言稿，稿紙邊緣已被他翻得有些捲曲。
「下面，請臨江縣啟明工藝社負責人，陳默同志，代表全省先進個體勞動者發言！」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洪亮地響起，瞬間壓過了台下的低語。
追光燈「唰」地一下，精準地打在陳默身上。
光柱讓他微微眯了下眼，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向舞台中央那方覆蓋著紅布的發言席。
站定，調整了一下老式麥克風的角度。
他抬起頭，目光沒有聚焦在某個具體的領導或代表臉上，而是投向禮堂後方那片光影，仿佛在看著全省無數和他一樣在時代夾縫中掙扎、奮鬥的個體戶同行。
「各位領導，各位同仁。」
「我叫陳默，來自臨江縣啟明工藝社。今天能站在這裡，代表千千萬萬像我一樣的個體勞動者發言，我感到非常激動，也——非常忐忑。」
「激動，是因為我們這些曾經被叫做散兵游勇」、投機倒把」的人，今天終於有了自己的家」—一省個體勞動者協會！這說明，我們的勞動，得到了國家的認可！我們這條路，走對了！」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喜悅和自豪，點燃了台下許多個體戶心中的共鳴，人群中爆發出第一陣熱烈而持久的掌聲！
前排的領導們也微微頷首。
掌聲稍歇，陳默的語氣轉為深沉：「忐忑，是因為我們前面的路，還很長，也很難。個體經濟，就像石頭縫裡鑽出來的小草，想長成大樹，要經歷的風雨還很多很多。」
他的比喻樸實而形象，台下許多人感同身受。
陳默沒有看稿，他的目光掃過台下，他開始講述啟明的故事。
「第一，質量為本。「」
「啟明能活下來，能接到廣州外貿公司的訂單，能把產品賣到日本，靠的是什麼？」
他自問自答道：「不是低價！不是關係！是實打實的質量！」
「為了完成日本那批節日裝飾品訂單，我們全廠上下六十五天連軸轉！我們技術負責人李秀蘭同志，拿著放大鏡和遊標卡尺，對每一個成品進行近乎苛刻的檢驗！尺寸差0.5毫米？廢品！針腳歪了一絲？廢品！色差超出肉眼極限？還是廢品！」
「為什麼這麼狠？因為我們知道，一顆扣子沒釘牢，一條縫線沒對齊，都可能砸了啟明」這塊招牌，丟了國際市場！質量，是我們個體戶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我們在市場上站穩腳跟的鐵拳！」
台下那些經歷過質量問題的個體戶紛紛點頭，掌聲再次響起，帶著強烈的認同感。
「第二，誠信經營。」
「我們遇到過誘惑。」
陳默話鋒一轉：「有人拿著巨額訂單找上門，要求我們放棄所有渠道，給他獨家代理，還拼命壓價，壓到幾乎沒有利潤！接不接？接了，眼前現金流嘩嘩來，規模好像做大了。但我們拒絕了！」
台下響起一片驚訝的低語。
「為什麼？因為這是飲鴆止渴！放棄了渠道，就放棄了命脈！壓榨工人、犧牲質量換來的規模，是沙灘上的城堡，一推就倒！我們啟明，堅持依法納稅，一分不少！給工人買工傷險，提供伙食補貼！拒絕靠壓榨和欺騙牟利！也許一時賺得少點，慢點。」
他環視全場，目光坦蕩。
「但心裡踏實！路走得遠！誠信，是金！是我們在爾虞我詐的市場裡，守住的那盞燈塔！」
前排幾位領導交換了一下眼神，露出讚許的表情。
台下許多原本只想著快錢的個體戶陷入了沉思。
「第三，合法致富。」
「感謝黨的好政策！」
陳默的聲音里充滿了真誠的感激。
「沒有改革開放，沒有允許個體經濟發展的政策，就沒有我們啟明的今天，也沒有在座各位施展才華的舞台！」
他微微向領導席方向欠身致意。
「我們賺的是什麼錢？」他拋出問題，隨即自答。
「是辛苦錢！是工人們一針一線、一錘一釘做出來的！是聰明錢！是我們比別人看得遠一點，動腦子多一點，信息靈通一點！絕不是黑心錢！遵紀守法，勤勞致富，天經地義！」
他為個體經濟的原罪正名，贏得了台下雷鳴般的掌聲！
掌聲稍歇，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沉重。
「但是，各位領導，各位同仁，我們個體戶要發展，要真正為國家、為社會做出更大貢獻，還面臨很多困難！」
「我們渴望一個公平的競爭環境！我們的產品被惡意仿冒、低價傾銷時，維權之路何其艱難！我們渴望政策能更穩定、更透明，讓我們能安心規劃長遠！我們渴望在貸款、技術引進等方面，能獲得和國營、集體企業同等的關注和支持！
我們不求特殊照顧，只求一個公平的賽場！」
這是個體戶群體的共同心聲。
台下許多代表激動得漲紅了臉，拼命鼓掌，甚至有人喊出了「說得好！」
「個體勞動者協會成立了！這是我們共同的家！」
陳默張開雙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