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勞動隊維修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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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靜靜地聽著,「錢,沒錯數吧?」陳默終於開口,打斷了王衛國的懺悔。

  王衛國一愣,下意識地點頭:「沒…沒錯,十六塊整,孫大姐給的,十塊一張大團結,六塊零錢。」

  陳默伸出手,從王衛國顫抖的手裡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錢袋。

  「十六塊……」陳默低聲重複了一遍,「很好。」

  王衛國被他這反常的反應弄懵了,呆呆地看著他:「好?哪裡好了?趙大姐她們……」

  「趙大姐她們,」陳默打斷他,直指問題的核心,「不是氣我們賣東西,是氣我們沒有留足她們那份!是氣我們壞了規矩,讓她們白跑一趟,空手而歸!」

  「她們不是不需要東西,是更需要一個穩定、守信、讓她們能買到東西的地方!」

  「王大哥,」陳默指著空筐,「明天!天不亮你就走!去老劉、老李家!告訴他們,有多少雞蛋,全收!價錢按一毛三一個!有多少新鮮菜,全要!價錢比昨天再加一成!告訴他們,有多少要多少,現錢結帳,不賒欠!」

  王衛國徹底傻了,結結巴巴:「還…還收?收那麼多?賣給誰?趙大姐她們都得罪了……」

  「賣給誰?就賣給趙大姐她們!賣給紡織廠所有想要新鮮菜和雞蛋的工人!明天還是老地方!告訴他們,今天是我們不對,明天雙倍補貨!價錢不變!先到先得,賣完為止!」

  他猛地轉身,盯著王衛國,「錢!我們有!十六塊!不夠就把我們所有家底都押上!信譽!我們丟了一次,必須用十倍的貨、十倍的心意,親手把它撿回來!撿不回來,咱們這好不容易搭起來的台子,就真塌了!你明白嗎?!」

  王衛國被陳默話語中破釜沉舟的氣勢徹底震懾住了。

  他呆立片刻,猛地一咬牙,「明白!拼了!我這就去睡,三點就起來!跑斷腿也把貨收齊!」

  陳默點點頭,不再多言。

  ......

  王衛國幾乎一夜沒合眼,陳默那句「撿不回來,台子就塌了」像烙鐵一樣燙在他心上。

  他頂著濃重的黑眼圈,胡亂扒了幾口昨晚剩下的冷饅頭,扛起空麻袋和筐子,騎著車就前往了經常收貨的那幾個村子。

  陳默也早早醒了。來到小河旁,仔細洗了把臉。

  那張薄薄的臨時工作證明被他小心地折好,放進貼身的襯衣口袋。

  他背上挎包,裡面裝著那塊錫塊、小錘、釘子等工具。

  目光掃過在倉庫里挖掘出的那個鐵皮箱子,一絲複雜的情緒略過眼底。

  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上午,紅旗街道勞動服務隊維修組。

  所謂的小院,其實就是街道辦紅磚平房後面用碎磚和石棉瓦搭出來的一溜棚子。

  院門口歪歪扭扭掛著一塊木牌,紅漆寫的「勞動服務隊維修組」幾個字已經褪色。

  陳默推開發出刺耳摩擦聲的鐵皮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堆滿了各種破爛家什——癟了的水桶、掉了瓷的洗臉盆、斷了腿的椅子、豁了口的鐵鍋、散了架的自行車骨架……

  角落裡一個用磚頭砌的小爐子冒著嗆人的煤煙,爐子上架著一個黑乎乎的鐵皮壺,正「滋滋」地冒著熱氣。

  一個穿著沾滿油污和鏽跡的藍色工裝、頭髮花白稀疏的老頭,正佝僂著背,坐在一張吱呀作響的竹凳上,手裡拿著一把鏽跡斑斑的老虎鉗,費力地夾著一個搪瓷缸子邊緣翹起的鐵皮。

  他戴著老花鏡,鏡片厚得像酒瓶底,鼻尖幾乎要碰到缸子。旁邊地上散亂地扔著幾塊形狀不規則的廢錫片和一個燒得發黑的烙鐵頭。

  這就是老周頭了。

  陳默走到近前,恭敬地叫了一聲:「周師傅?」

  老周頭沒抬頭,喉嚨里含混地「嗯」了一聲,手裡的老虎鉗夾著鐵皮,用力往下一按,試圖把它壓平貼合缸壁。

  但那鐵皮又硬又韌,只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反而翹得更厲害了,甚至崩掉了一小塊搪瓷。

  「媽的!」老周頭低罵一聲,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煩躁。他摘下老花鏡,用袖子擦了擦鏡片上的油污,這才抬起頭,眯縫著眼打量陳默。

  「你就是王主任塞過來的那個……陳默?」老周頭語氣談不上熱情,甚至有些冷淡。


  「是我,周師傅。」陳默微微躬身,雙手遞上那張臨時工作證明,「王主任讓我來找您報到。」

  老周頭沒接證明,只是掃了一眼,又低頭擺弄他那搪瓷缸子,嘟囔著:「哼,塞個人來……能頂什麼用?活兒又幹不了,還得管飯……」

  他拿起烙鐵頭,在爐子上燒著的小炭盆里烤了烤,等烙鐵頭燒得微微發紅,又拿起一小塊廢錫片湊過去。

  烙鐵頭剛碰到錫片,錫片沒化,他自己倒被燙得「嘶」了一聲,手一抖,烙鐵頭差點掉地上。

  陳默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老周頭的手藝底子或許有,但年紀太大,眼神和手的穩定性都嚴重退化,加上工具簡陋,焊錫溫度都控制不好,更別提精細修補了。

  「周師傅,」陳默上前一步,「要不……讓我試試?」

  「你?」老周頭狐疑地抬眼看他,滿臉的不信,「小子,這可不是玩泥巴!錫焊要功夫!你看我這……」

  他指著缸子上那個頑固的豁口和翹起的鐵皮,又指了指地上那些不規則的,顯然是從其他廢品上摳下來的廢錫塊,「廢錫塊都浪費好幾塊了,粘不上!一沾水就漏!」

  陳默放下挎包,從裡面拿出一個舊布包。解開布包,首先露出的,是那塊被他打磨得銀光閃閃、邊緣圓潤的錫塊。

  接著,在布包最底層,陳默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另一樣東西——那根剛在黑市經歷了一番波折才到手的紫銅烙鐵頭!

  老周頭的眼睛一下子直了,作為一個老匠人,他一眼就認出了那紫銅尖端的非凡材質和完美品相!這絕不是供銷社能買到的貨色!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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