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思考人生韓子平(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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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魏大營,帥帳之內。

  三萬玄狼鐵騎猶如一片黑色死海,將暨陽縣城團團圍住,但那股足以讓山河變色的煞氣,卻被帥帳內凝重的氣氛壓得死死的。

  拓跋宏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

  他沒有看帳下那些急於請戰的副將,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那隻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右手。

  藥是最好的傷藥,布是最好的錦布,可那股陰寒刺骨的詭異寒氣,卻像是長在了骨頭縫裡,任憑他如何用罡氣沖刷,都無法徹底驅散。

  奇恥大辱!

  他堂堂五品強者,北魏大將,竟被一座彈丸小城射出的一箭所傷!

  他反覆回憶著那一箭。

  起初,平平無奇,看似尋常的一箭。

  可就在半途,那股憑空出現的、足以凍結神魂的恐怖寒意,瞬間將它變成了一道催命符!

  那絕不是那個七品武夫的力量!

  城中,有高人!

  再加上那個年輕縣令最後那句「奉旨等你」,深深刺進了拓跋宏多疑的心裡。

  「將軍!」一名性如烈火的副將終於忍不住,踏前一步,抱拳請命,「末將願為先鋒,只需一個衝鋒,必將那座小城踏為齏粉,將那縣令的頭顱為您取來!」

  「踏為齏粉?」拓跋宏緩緩抬起頭,那雙鷹目中的寒光讓副將心頭一顫,「然後呢?你怎知裡面沒有南人的詭計?」

  「啪!」

  他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大梁皇帝的聖旨,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我們兵臨城下的時候,被那縣令當著三軍之面展開。你不覺得,這太巧了嗎?」拓跋宏的聲音冰冷,「看來偽朝早有準備!」

  他站起身,在帳內來回踱步,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那一箭的威力,遠超五品。城中必有我等無法揣度的存在坐鎮。陳望的投降,恐怕也是這陷阱的一環!這座暨陽城,也許並不是孤城!」

  拓跋宏越說,聲音越是森然。

  帳下眾將聞言,皆是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輕敵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

  「傳我將令!」拓跋宏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爍著狡黠與耐心,「大軍按兵不動,加固營防!另外,多派斥候,我要知道那座城裡,每一隻老鼠的動向!」

  ……

  城樓之上,氣氛卻與北魏大營的凝重截然不同,洋溢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混雜著魔幻現實主義的狂熱。

  所有守軍的目光,都像朝聖一般,聚焦在一個人身上。

  韓子平。

  此刻,這位暨陽縣的武力擔當,正抱著他那張立下奇功的硬胎步弓,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他一會兒將弓拉開,感受著弓弦的震動;一會兒又閉上眼睛,試圖尋找剛才那一瞬間「人弓合一」的玄妙感覺。

  「不對啊……」他喃喃自語,眉頭緊鎖,「剛才那一箭,我明明感覺已經力竭了,怎麼會突然……難道說,我真是傳說中那種萬中無一、臨陣悟道的武學奇才?」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般瘋狂生長。

  「是了!一定是這樣!」韓子平越想越覺得靠譜,「我平日裡勤修不輟,根基紮實,在生死關頭,潛力爆發,一舉突破了桎梏,領悟了箭道的至高真意!」

  他又看向手邊的戰刀,早知如此,當初何必去練勞什子刀法!

  原來弓術才更適合我,特娘的,多走了二十幾年彎路啊!

  他還沉浸在「我是天才」的狂喜中,耳邊傳來了周圍士卒們壓抑不住的崇拜議論。

  「你們看到了嗎?韓縣尉剛才拉弓的姿勢,蘊含天地至理啊!」

  「我看到了!縣尉剛才那眼神,分明是進入了傳說中的『無我之境』!」

  「韓縣尉才是我們暨陽的守護神!有他在,區區北魏蠻子,何足懼哉!」

  聽著這些吹捧,韓子平壓力山大,腰杆卻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負手而立,迎風遠眺,心中卻在瘋狂盤算:「待會兒要是再射一箭,射不出來可怎麼辦?要不……就說我剛才領悟神技,消耗過大,需要靜養?」

  就在韓子平為如何保住自己的「軍神」人設而苦惱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他身後飄過。


  「都愣著幹什麼??!」

  許閒不知何時已走下城樓,路過了還在思考人生的韓子平,正抓住這寶貴的喘息之機,一道道命令從他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

  葉凡領著一幫機靈的青壯,開始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地下工作」。

  他們推著獨輪車,將一桶桶桐油、一壇壇烈酒、一捆捆乾柴,悄無聲息地運進了北城那些靠近城牆的、早已人去樓空的民房和倉庫。

  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群在夜間搬家的老鼠。

  與此同時,另一隊人馬,則在許閒的授意下,大張旗鼓地搞起了「堅壁清野」的假象。

  他們將一些破爛的桌椅、潮濕的草料等根本不值錢的雜物,搬到北門附近,點起一堆堆濃煙滾滾的火堆,故意讓遠處的北魏斥候看得一清二楚。

  許閒看著城外那幾道狼煙,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做完這一切,他找到了已經悄悄回城的沈璃。

  「沈百戶,留步。」

  許閒從懷裡掏出一張圖紙,這次上面畫的,是一個造型奇特的、長滿了尖刺的鐵疙瘩。

  「去城裡所有的鐵匠鋪,讓他們連夜趕製這個東西,越多越好。」

  「此為何物?」

  「鐵蒺藜。」許閒笑道,「專門給那些四條腿的畜生,準備的驚喜。」

  他拿著圖紙,找到了還在城樓上扮演「絕世高人」的韓子平,詳細告知了這鐵蒺藜的用法和鋪設地點。

  有了具體任務,韓子平總算從「我是不是小天才」的糾結中解脫出來,如蒙大赦,領著人去安排了。

  一環扣一環,一張無形的大網,在這座小小的孤城內外,悄然張開。

  夜幕再次降臨。

  北魏斥候將「暨陽守軍堅壁清野,焚燒物資」的消息帶回了大營。

  「將軍!他們扛不住了!這是在做最後的掙扎!」之前那名請戰的副將再次激動地站了出來,「末將敢以項上人頭擔保,城中已是外強中乾!請將軍即刻下令攻城!」

  帳內眾將紛紛附和,士氣高漲。

  然而,拓跋宏坐在主位上,聽著斥候的匯報,眉頭卻鎖得更深了。

  他伸出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篤」的聲響,整個帥帳內,落針可聞。

  「不對……」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太刻意了。」

  「如果他們真的山窮水盡,應該節約每一分物資,而不是如此大張旗鼓地焚燒給我們看。」拓跋宏的眼中,閃爍著狐狸般的光芒,「他們是在演戲!他們想讓我們以為他們很虛弱,從而引誘我們主動進攻!」

  此言一出,帳內再次陷入死寂。

  眾將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是啊,如果對方真的有恃無恐,那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堅壁清野是假的,那一箭的示威是真的!聖旨是真的,那個平靜的縣令,更是真的!

  拓跋宏看著帳外那座在夜色中如同野獸蟄伏的暨陽城,第一次感覺到了一股無力感。

  進攻,怕有埋伏。

  不攻,軍心不穩。

  進退兩難。

  這場仗,還沒開始打,他拓跋宏,似乎就已經先輸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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