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未亡人的助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夫人,你喝多了。」

  劉桃之語調輕緩,略顯疑惑地看著卞玉蓮,心想著自己應該沒有什麼把柄捏在她手裡才對,這個女人是想做什麼。

  然而,卞玉蓮完全無視了劉桃之,反而對著許閒嫣然一笑,那眼波中居然帶著幾分不屬於這個年齡段的俏皮。

  許閒對上她的眼神,瞬間就明白了,這個未亡人,準備以她自己的方式,來幫忙掀翻劉桃之。

  畢竟,兩人也算是有過一段深度的情誼。

  朋友之間就應如此,你幫我一回,我幫你到底。

  不過,那夜,許閒扣沒扣進去那個球,怕是真要成一樁無頭案了,他不好問,也不敢問。

  無他,要臉!

  「大人,妾身並非胡言,更非醉話。」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清冽。

  「妾身今日,是要揭發!」

  話音未落,她猛地抬起頭,聲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如杜鵑啼鳴,配合著梨花帶雨的表情,身子簌簌發抖,波浪浮動,惹人憐愛。

  許閒不由得點了個贊,女人,你的演技,我認可了。

  「妾身要揭發的,不是別人!而是我張家,與縣丞劉桃之,狼狽為奸,連年合謀侵吞稅糧,共計——三萬石!」

  「轟!」

  三萬石!

  這三個字,傳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滿堂死寂。

  那些剛才還在叫嚷著「沒法活了」的鄉紳們,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偷稅漏稅?他們在行!

  可就省下來的那點糧食最多不過百兩。

  三萬石糧食!

  那得是多少銀子。

  這已經不是普通貪腐了,若是被上頭查到了,滿門抄斬都是輕的。

  更讓他們憤怒的是,這種掉腦袋,能撈大錢的「好事」,他們居然不知道!

  劉桃之這個道貌岸然的狗東西,竟然一個人獨吞了!

  把他們當猴耍,讓他們在這裡為了那幾百兩的稅銀哭天搶地,他自己卻在後面偷偷賺大錢。

  一瞬間,無數道憤怒、猜忌、恐懼的目光,齊刷刷地從許閒身上移開,像刀子一樣,狠狠地扎向了劉桃之!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那些豪紳和劉桃之之間脆弱的同盟瞬間土崩瓦解。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往往皆為利往。

  許閒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微笑,仿佛對這驚天大案毫無波瀾。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桌上那本陳舊的帳冊,語氣平淡。

  「哦?這可奇了。」

  他慢悠悠地開口,目光掃過一張張神色各異的的臉。

  「本官這本帳上,只記了些雞毛蒜皮、偷雞摸狗的小事,卻偏偏沒記下這等驚天大案。看來,本官還是查的不夠深啊。」

  一句話,信息量爆炸。

  既表明了自己對此事的「意外」,又不動聲色地告訴所有人,你們那點破事,我手裡都有,只是懶得跟你們計較。

  跟劉大人這三萬石的「大生意」比起來,你們連提鞋都不配!

  「你……你這毒婦!」

  劉桃之徹底失態了,他渾身顫抖,指著卞玉蓮破口大罵,口水四濺。

  「為了攀附新貴,竟敢如此血口噴人,構陷朝廷命官!來人!來人啊!給我把這個瘋婦拿下!」

  他身後的幾個心腹「唰」地一下站了起來,目露凶光,就要上前。

  卞玉蓮看著暴跳如雷的劉桃之,慌忙躲到許閒身後,繼續開火。

  「攀附新貴?劉大人,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

  「先夫在世時,屢次三番勸你收手,說此乃取死之道!可後來呢?他卻在一次出城收租時,『意外』墜馬身亡!」

  「意外」兩個字,她咬得極重,她沒有直接指控謀殺,卻比任何指控都更加誅心!

  一眾豪紳驚訝的看向劉桃之,沒想到這位儒雅隨和的縣丞,居然如此心狠手辣。


  他們毫不懷疑卞玉蓮話中的真假。

  通常,建模優秀的人,可以獲得更多的同情,更何況還有未亡人這個身份作為加分項。

  一眾人等紛紛化身護花使者,聲討劉桃之。

  「夠了!」

  許閒終於收起了笑容,他猛地一拍桌子。

  「啪!」

  聲音不大,讓整個大廳為之一靜。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冰,冷冷地看著劉桃之。

  「劉大人,在本官面前動用私刑?」

  「你,還沒這個資格。」

  隨即,他轉向哭得「幾欲昏厥」的卞玉蓮,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你說他侵吞稅糧,可有證據?」

  卞玉蓮伸出纖纖玉指,掏出一方絲帕抹去眼淚。

  「證據,就在我家鄉下的莊子裡頭,大人若是不信,隨時可以去查看。」

  多米諾骨牌,在這一刻,被徹底推倒。

  卞玉蓮言辭鑿鑿,底下的豪紳紛紛朝著劉桃之「口吐芬芳」。

  劉桃之看著眼前這幅景象,知道大勢已去。

  他臉上的驚慌和憤怒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猙獰到扭曲的瘋狂。

  他緩緩地、緩緩地笑了。

  「好……好一個貞潔烈婦,好一個青天大老爺……」

  他猛地一揮手!

  「唰啦啦——」

  宴客廳外,早已埋伏好的刀斧手瞬間湧出,明晃晃的刀刃在燈火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將整個大廳圍得水泄不通!

  那些鄉紳們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抱著頭鑽到了桌子底下,哭爹喊娘。

  「許閒!」

  劉桃之徹底撕破了臉皮,他指著許閒,聲音嘶啞而怨毒。

  「你勾結妖婦,構陷本官在先,意圖擾亂我暨陽縣安寧!今天,本官便要替天行道,除了你這個魚肉百姓的酷吏!」

  殺機畢露!

  葉凡聽聞裡頭有變,當即沖了進來,第一時間拔刀,將許閒護在身前。

  但他一人一刀,面對數十名如狼似虎的刀斧手,無異於螳臂當車。

  局面,在瞬間逆轉。

  滿堂刀林,殺氣盈天。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許閒,卻不見絲毫慌亂。

  他甚至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撣了撣衣袖上本不存在的灰塵,用一種看傻子般的、帶著幾分憐憫的眼神,看著狀若瘋魔的劉桃之。

  「劉大人,」他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哭喊與喧囂。

  「是誰給你的勇氣,覺得本官……」

  他微微一頓,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是獨自赴宴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