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壞了,沖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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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丞劉桃之的府邸,位於暨陽縣城的東面。

  然而,此刻府內的氣氛卻如同暴雨將至。

  劉桃之坐在書房的主位上,雙眼通紅,面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成色極佳的玉扳指。

  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和善笑容的臉,此刻布滿了陰霾。

  在他面前,垂手站著幾人,這幾個都是他從北面帶過來的「自己人」。

  「查清楚了?」劉桃之的聲音沙啞,他已經好幾日未曾合眼。

  「回……回大人,」一名山羊鬍硬著頭皮開口,「都查清楚了。那晚巫山妖窟被破,確實是許閒一人所為,乃是繡衣使的兩位百戶親眼所見。」

  「國之棟樑……」劉桃之咀嚼著這四個字,眼中閃過一絲陰兀。

  他想不通,自己在這個暨陽縣苦心經營了十幾年,人脈、財路,早已盤根錯節。

  可這個新來的許閒,上任不過月余,先是收了許家村的稅糧,又殺了「夜不收」的刺客、生擒了秦休,現在還莫名其妙地端掉了一個六品妖窟。

  再這麼任由他下去,他終究會查出點什麼,到時候,必將影響他的部署,影響到女帝陛下的偉業。

  「老爺,此人……怕是不簡單。」山羊鬍小心翼翼地道,「他背後,定有高人。」

  「廢話!」劉桃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我當然知道他不簡單!我是問你們,現在該怎麼辦!偽梁的巡查組馬上就要到了,絕不能讓他們阻礙我等的謀劃!」

  書房內,再次陷入死寂。

  另一邊,與縣丞府的愁雲慘澹截然不同,張府這半個月來,卻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氛圍里。

  深夜,張家未亡人的閨房內。

  張夫人端坐在一面黃銅鎏金的菱花鏡前,鏡子裡頭映出一張風韻猶存的鵝蛋臉。

  眼角是兩道微微上挑的丹鳳眼,本該是顧盼生輝,此刻卻是帶著些許疲憊。

  張夫人伸出保養得宜的手,指尖輕輕划過鏡中自己的臉頰。

  她還記得,自己年輕時,也是這州府里數一數二的美人,可這十幾年如一日的寂寞,早已將那份鮮活消磨殆盡。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里,滿是無奈與悲涼。

  一想到還躺在床上,形容枯槁,被抽乾了精氣的兒子,她的心就一陣陣地抽痛。

  怎麼偏偏就……

  跟他那個死鬼老子一個德行!

  那個男人,當年也是暨陽有名的風流才子,卻將所有的風流都灑在了外面的花叢里,對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除了新婚那幾夜,剩下的便只有冷落。

  她守著偌大的張家,守著這份名存實亡的夫妻情分,跟守活寡又有什麼區別?

  鏡中的女人,眼神漸漸變得迷離。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半個月前那個混亂血腥的夜晚。

  當她從衙役口中得知兒子被捲入巫山妖窟時,她只覺得天都塌了。

  可隨後,那個年輕的縣令,許閒,卻將他完好無損地帶了回來。

  她還記得,更早之前,不小心觸碰到那位年輕縣令時,有一種奇異的、酥麻的感覺,從她的尾椎骨直竄上了天靈蓋。

  整個人都飄飄欲仙,魂都飛出去了。

  她現在也不知應該如何面對那位年輕的縣令。

  是慶幸?是感激?還是……

  在長久死寂的心湖裡,被投入了一顆石子後,泛起的、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漣漪?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鏡中。

  鏡子裡的女人,雖然眼含愁緒,但那身段,那容貌,依舊是能讓男人趨之若鶩。

  一個念頭,瘋狂地在她心底滋生。

  糾結,猶豫,掙扎……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抹決然,她也想為自己活一回。

  她緩緩站起身,對著門外輕聲喚道:「來人。」

  ……

  縣衙後院,許閒的專屬「修煉室」。

  許閒盤膝坐於湖面之上,身前身後,是兩道比髮絲粗不了多少的月光匹練,正隨著他的呼吸,笨拙地環繞著他的身體,緩緩融入。


  這半個月來,他每天雷打不動地被白婉兒抓進來「補課」,效果平平。

  他心念一動,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半透明面板,在眼前展開。

  【修為:八品(初窺門徑)】

  【你正在共享來自白婉兒的修為、功法……】

  【共享進度:5.8%】

  這半個月,他每天被白婉兒逼著修煉,就算開啟了聯結共享,這進度條依舊跟蝸牛爬一樣,慢得令人髮指。

  他睜開眼,看向身邊。

  白婉兒正百無聊賴地坐在一道巨大的星環上,兩條纖細的小腿在虛空中輕輕晃蕩。

  她伸出一根手指,一道月華匹練便乖巧地纏了上來,被她像毛線一樣,在指尖繞來繞去,打出一個個精巧的蝴蝶結,然後又隨手一揮,讓它們散開,化作漫天光點。

  她的臉上,寫滿了「無聊」兩個大字。

  琅琊榜追完了,夫君又不讓她進廚房,甚至連之前最愛聽她聊的那些神兵利器,現在也總是找藉口岔開話題。

  日子,一下子就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許閒一看她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將那兩道月華匹練散去,然後捂著胸口,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呻吟:「哎喲……」

  他一邊呻吟,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瞄白婉兒。

  白婉兒頭都沒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許閒加大了表演力度,整個人都癱在了湖面上,四仰八叉,一副「我快不行了」的模樣:「娘子,為夫感覺真氣逆行,經脈刺痛,怕是……要走火入魔了!」

  白婉兒終於有了反應,她側過頭,那雙清澈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語氣平淡無波:「哦,那你換個姿勢,躺著死,舒服點。」

  許閒:「……」

  完了,大招不好使了!

  他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關切的表情,湊到白婉兒身邊:「娘子,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好?」

  「沒有。」白婉兒的回答,言簡意賅。

  「是不是因為我太笨了,惹你生氣了?」

  「不是。」

  「那……」

  「琅琊榜看完了。」白婉兒終於說出了問題的根源,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大結局了。」

  許閒感覺自己的腦子被一道天雷劈中,搞了半天,自己修煉進度慢是因為娘子情緒低落的原因。

  這算什麼?

  紅塵仙也有劇荒麼。

  他還沒來得及組織好語言,就聽白婉兒又幽幽地補充了一句:「你又不讓我進廚房,也不跟我聊那些神兵了。」

  許閒的腰間,猛的一涼。

  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感,瞬間涌了上來。

  他不讓她進廚房,是怕她把縣衙後院給點了。

  他不跟她聊神兵,只是因為槍頭鈍了,炮膛空了。

  他張了張嘴,正想說些什麼來補救。

  「三叔公!」

  就在這時,一個焦急的聲音,仿佛穿透了層層空間,直接在這片意境世界裡響了起來!

  是葉凡的聲音!

  許閒猛地一怔,眼前的星辰湖泊開始劇烈波動,如同被投入了一顆巨石。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依舊坐在臥室的床榻上,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對面的白婉兒也睜開了眼,那雙眸子裡的無聊和委屈已經褪去,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就在這時,葉凡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恭敬和一絲掩飾不住的八卦意味。

  「三叔公,張府派人前來傳話,說是張夫人有要事,想請您過府一敘。」

  許閒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張夫人?

  他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來了!

  肯定是那晚托她辦的事情有眉目了。

  「好!」許閒大喜過望,「告訴來人,我換身衣服,馬上就到!」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炮製劉桃之,怎麼把暨陽縣的豪紳馴服,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的白婉兒,看著他那副興沖沖的背影,秀氣的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蹙了一下。

  坐上馬車,許閒的心情燦爛。

  劉桃之這個老狐狸,盤踞暨陽多年,根深蒂固,想要扳倒他,必須一擊致命,不能給他任何翻盤的機會。

  不扳倒那頭老狐狸,那些個士紳可不會乖乖配合你交稅。

  而張夫人送來的那本帳冊,無疑就是最鋒利的那把刀,但這些還不夠。

  很快,馬車在張府門口停下。

  許閒整理了一下衣冠,擺出一副沉穩可靠的縣令派頭,跟著前來迎接的婢女走進了張府。

  然而,走著走著,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婢女並沒有帶他去會客的正堂,反而領著他穿過幾道迴廊,走進了一片安靜的內院。

  這裡花木扶疏,暗香浮動,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女子的脂粉香氣。

  「我們這是……?」許閒忍不住開口詢問。

  「大人這邊請,」婢女恭敬地躬了躬身,將他引到一扇雕花木門前,然後便有一個俏麗的婢女接替了位置,「夫人就在裡面等您。」

  說罷,周遭的婢女都退了下去,留下許閒一個人站在門口。

  許閒看著眼前這扇精緻的房門,心中滿是疑惑,因為這個地方,他來過。

  談事情,不應該去正堂或者書房嗎?

  怎麼又跑到張夫人閨房來了?

  難道張家有什麼特殊的待客之道?

  還是說,拖她辦的事情有什麼難言之隱?

  他懷著一肚子疑惑,輕輕推開了房門。

  一股更加濃郁、也更加曖昧的暖香,撲面而來。

  房間裡的陳設,精緻而奢華,處處都透著女子的氣息。

  紫檀木的梳妝檯,粉色的紗幔,還有一個巨大的、足以容納兩三個人的浴桶,正冒著裊裊的熱氣。

  !!!

  許閒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嚴重懷疑,婢女是不是帶錯了地方,還是被人做局了。

  就在他進退兩難,考慮是該立刻退出去還是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的時候,內室的珠簾被一隻素白如玉的手輕輕撥開。

  張夫人款款而出。

  她身上,只披著一件半透明的櫻色薄紗,烏黑如雲的長髮濕漉漉地披在肩頭,精緻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雪白肌膚,在朦朧的燭火下,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她赤著一雙玉足,腳趾上塗著鮮紅的蔻丹,一步步走來……

  許閒感覺自己的喉嚨,瞬間變得無比乾澀。

  壞了,沖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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