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二十兩,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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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娘的馬車出了醉春樓,直接拐進了一條嘈雜的巷子,在「大通賭坊」那四個歪歪扭扭大字招牌下停住。

  車簾一掀,一股混雜著汗臭、酒氣的渾濁空氣便撲面而來,嗆得月娘下意識地皺了皺鼻子。

  她提著裙擺,扭著大腚,惦著腳尖,小心得跨過一灘水漬,臉上滿是嫌棄。

  賭坊里,人聲鼎沸,燈火昏黃。

  赤著上身的漢子們圍著一張張賭桌,通紅著雙眼,聲嘶力竭地喊著「大!大!大!」「小!小!小!」。

  「哎喲!月娘!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一個眼尖的夥計看到她,立馬屁顛屁顛地迎了上來,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快,裡邊請!老大!老大!月娘來了!」

  他這一嗓子,讓喧鬧的大堂出現了一瞬間的安靜,無數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齊刷刷地望了過來,有貪婪,有敬畏。

  很快,一個穿著綢衫、脖子上掛著一串金鍊子、肚子圓滾滾的中年胖子,從後堂快步走了出來。

  「月娘,稀客啊!」胖子臉上的肉笑得擠成一團,對著月娘拱了拱手,「怎麼有空到我這破地方來?」

  此人正是這大通賭坊的老大,人稱「笑面虎」的陳彪。

  「彪哥,說笑了不是。」月娘掩嘴輕笑,「您這兒可是日進斗金的寶地,我那小樓,可比不上。」

  兩人寒暄了幾句,陳彪便把月娘請進了後堂雅間。

  夥計奉上茶,識趣地退了出去。

  「說吧,無事不登三寶殿,找我什麼事?」陳彪親自給月娘倒了杯茶,開門見山。

  「想請彪哥,幫我做掉一個人。」月娘說著,從袖子裡拿出那張一百兩的銀票,輕輕推了過去。

  陳彪的目光在銀票上掃了一眼,臉上的笑容不變:「哦?誰這麼不長眼,惹到我們月娘頭上了?」

  「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文弱書生罷了。」月娘想了想,決定把事情說得輕描淡寫一些。

  她怕說出是縣令,這個「笑面虎」不敢接。

  更怕他獅子大開口,坐地起價。

  自己好不容易撈了四百兩,可不能再吐出去了。

  「那書生,欠了樓里一筆債,耍賴不還,還口出狂言,我氣不過。」

  月娘說得臉不紅心不跳。

  「就這點小事?」陳彪哈哈一笑,把銀票推了回去,「憑咱倆的交情,提錢就見外了。你說吧,那小子叫什麼,住哪兒,我這就叫兄弟們去把他手腳打斷,扔進河裡餵魚!」

  「倒也不必那麼麻煩。」月娘卻堅持把銀票又推了過去,語氣堅決,「直接來上一刀就行。」

  她看著陳彪:「彪哥,這錢你必須收下。你們的規矩,我懂。晚些時候,我會讓人把他的畫像送來。」

  陳彪看著月娘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他盯著那張銀票看了幾秒,終於伸手,慢悠悠地拿了起來。

  「行,既然月娘你都這麼說了,這個面子,我不能不給。」他將銀票揣進懷裡,「你放心,兩天之內,保證給你辦得妥妥噹噹。」

  月娘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那,就等彪哥的好消息了。」

  等月娘背影消失在門口,陳彪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一百兩的銀票,看了一眼,又小心翼翼地塞回自己懷裡最深處的夾層。

  然後,他摸出二十兩現銀,對著門外喊了一聲:「王麻子!」

  一個臉上長滿了麻子的精瘦漢子,立馬從外面溜了進來:「老大,您吩咐。」

  「去,」陳彪用下巴點了點桌上的二十兩銀子,「找個輸紅了眼,敢玩命的貨進來。告訴他,有個活兒,干成了,這二十兩就是他的,在賭坊的帳,也一筆勾銷。」

  王麻子眼睛一亮,嘿嘿笑道:「老大,您就瞧好吧!」

  不一會兒,王麻子就拖著一個爛泥般的男人走了進來。

  那男人約莫三十來歲,瘦得像根竹竿,面色蠟黃,眼窩深陷,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餿味。

  他一進來就「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陳彪拼命磕頭,哭喊道:「彪哥!彪哥我錯了!再寬限我幾天!我下次一定能翻本!我一定把錢還上!」

  陳彪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只是將那二十兩銀子隨意扔在地上。


  「趙二狗,別嚎了。」陳彪慢悠悠地開口,「現在,有個機會擺在你面前。」

  趙二狗抬起頭,看到兩個銀錠,眼睛瞬間就直了,口水都快流了出來。

  「彪哥……您……您說……」

  「城裡有個不長眼的書生,得罪了貴人。」陳彪的聲音很平淡,「你去,把他做了。這二十兩,就是你的了。你在我這兒欠的錢,我也給你抹了。」

  趙二狗渾身一抖,殺人?

  他這輩子連只雞都沒殺過!

  「不……不……彪哥,我不敢啊!殺人是死罪啊!」他嚇得屁滾尿流。

  「死罪?」陳彪冷笑一聲,他身後的王麻子立刻上前,一把揪住趙二狗的頭髮,將他的臉狠狠按在桌上。

  「趙二狗,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跟死了有什麼區別?」陳彪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臉,「你老娘被你氣得臥病在床,你兒子連條褲子都穿不上!你特麼還算個男人嗎?」

  「你殺了那個書生,拿了這二十兩銀子,你就能給你娘請郎中,給你兒子買身新衣!你出去逃亡幾年,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你要是不去……」陳彪的聲音陡然變冷,「我現在就讓人把你手腳砍了,扔進豬籠,沉到大江底去!你選一個吧!」

  死亡的威脅,和那二十兩銀子帶來的誘惑,刺激著趙二狗。

  他趴在桌上,劇烈地喘息著,身體抖得像篩糠。

  良久,他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我……我干!」

  「這才對嘛。」陳彪滿意地笑了。

  他從桌子底下摸出一把鏽跡斑斑、還帶著肉腥味的剔骨尖刀,「啪」的一聲,扔在趙二狗面前。

  「拿著,手腳麻利點,別留下痕跡。」

  趙二狗顫抖著手,握住了那把冰冷的刀。

  陳彪俯下身,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極其溫和的語氣,在他耳邊安慰道:

  「放心去吧。」

  「我會替你照看你家娘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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