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都給本官用力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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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滴,不知何時再次落下。

  那道三米多高的巨大水牆失去了支撐,「嘩啦」一聲崩塌,重新化作一灘渾濁的泥水,濺了許閒一褲腿。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向前推掌的姿勢,整個人都傻了。

  這就跑了?

  我才剛開始裝逼呢,你怎麼就鑽地跑了?

  你好歹也是個七品大妖,能不能有點高手的尊嚴!

  「喂!小兔子!出來啊!」許閒衝著地上的兔子洞喊了兩聲,回應他的只有林間的雨聲。

  「三……三叔公……」

  一個顫抖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大樹後傳來。

  許閒扭過頭,只見一棵大樹後面,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個沾滿了泥土和爛葉子的腦袋,正是去而復返的葉凡。

  「那……那妖怪……走了?」葉凡的眼睛裡還帶著驚魂未定的恐懼,他親眼目睹了許閒退敵的全過程。

  許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跑得挺快啊你。」

  「小的……小的是想去搬救兵!」葉凡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臉上寫滿了忠心耿耿,「小的怎能眼看三叔公您身陷險境而不管!」

  許閒懶得戳穿他,心中一陣腹誹:你搬救兵的方向是我們來時的反方向是吧?你這速度,博爾特來了都得給你遞根煙。

  他擺了擺手,徑直走向那兔妖消失的地方。地面上,只有一個黑乎乎的大洞,深不見底,邊緣的泥土還很新鮮。

  「專業對口,打洞跑路。」

  許閒蹲下身,戳了戳洞口的泥土,忍不住吐槽,「這是兔子精還是土撥鼠精?難道她是想引我去沖洞一波?」

  確認那兔妖是真的跑了,許閒才鬆了口氣。他轉身走向那片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人。

  他先是走到韓子平身邊,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嗯,還有呼吸。

  就是不知道韓子平是不是變成了韓平。

  許閒又挨個檢查了一下其他的衙役,發現他們都只是昏迷了過去,身上連點外傷都沒有,看樣子只是被吸了些陽氣,睡個十天半個月估計就緩過來了。

  「葉凡!」許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去把他們喊過來,幹活了。」

  「是!」葉凡領命,一溜煙地跑向林子入口。

  不一會兒,葉凡就帶著那四個留在原地的衙役回來了。

  四人臉上都是一副劫後餘生的慶幸,看到許閒安然無恙,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大人神威!」

  「大人您沒事就好!」

  「行了,別拍馬屁了。」許閒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們,「來,搭把手,把韓縣尉他們都抬到馬車上去。」

  於是在許閒的親自指揮下,一場堪稱混亂的救援行動開始了。

  「哎,那個,你抬腳,你抬頭!」

  「輕點!說了輕點!這位韓大人可精貴的很,摔壞了你們賠不起!」

  「往裡挪挪,還能再塞一個!對,就這麼疊著,頭對腳,節省空間,整整齊齊的,像碼貨一樣!」

  五個大男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韓子平連帶十幾個衙役,像碼柴火一樣,層層疊疊地堆滿了整個車廂。

  馬車被壓得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車身都矮了半截。

  葉凡一臉為難地坐上車夫的位置,拿起馬鞭,使勁一抽。

  「駕!」

  那匹馬吃力地邁開蹄子,肌肉繃緊,可那沉重的馬車卻只是在原地晃了晃,紋絲不動。

  葉凡又狠狠抽了幾鞭,馬車依舊是原地踏步。

  許閒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這超載到離譜的馬車,又看了看旁邊四個手足無措的衙役,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燒起。

  「廢物!都是廢物!」許閒忍無可忍地罵了一句,他一把脫掉身上那件硬邦邦的皮甲,扔在車上,自己走到馬車後面,擺開架勢,「都別愣著了!都給我過來推車!」

  四個衙役和葉凡都愣住了。

  怎麼能讓縣令大人親自推車?

  縣令大人如此年輕,又怎麼會推車!


  「看什麼看!快點!」

  眾人一個激靈,再也不敢怠慢,紛紛來到車後,連同葉凡在內,五個人吭哧吭哧地在馬車後面使起了勁。

  「一!二!三!推!」

  在泥濘的官道上,一輛嚴重超載的馬車,後面跟著五個滿身泥漿的男人,正一步一個腳印地,艱難地向著縣城的方向挪動。

  許閒落在最後頭,看著推車的幾人,露出來滿意的微笑。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雨也停了。

  當這支奇怪的隊伍終於挪回縣衙門口時,天已經大亮了。

  許閒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乾淨的,他叉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指揮著同樣狼狽的葉凡和四個衙役:「快,把人往下抬!動作快點!」

  就在這時,縣衙那兩扇朱紅的大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劉桃之一身整潔的官袍,精神抖擻地從門裡走了出來,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慮和通宵未眠的憔悴,一看到門口這副景象,尤其是看到宛如剛從泥潭裡撈出來的許閒時,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下一秒,那凝固的表情就融化成了極度的震驚,以及誇張到無以復加的狂喜。

  「大人!!」劉桃之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幾步衝下台階,不顧地上的積水,一把就想來拉許閒的胳膊,「您……您回來了!您竟然真的回來了!下官……下官一夜未眠,心急如焚,正要點齊人馬,就算豁出這條性命,也要去五里坡把您救回來啊!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他演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紅了。

  許閒看著他這身乾淨得連個褶子都沒有的官袍,再看看自己這一身泥點子,心裡冷笑一聲。

  演,你接著演。

  他不動聲色地側身躲開了劉桃之伸過來的手,用一種極其虛弱的語氣說道:「劉縣丞……辛苦了。本官……無礙。」

  他指了指正被從車上往下搬的韓子平等人:「韓縣尉他們……也都找回來了。都還活著。」

  劉桃之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那些人事不省的衙役,最後落在被重點照顧的韓子平身上,瞳孔微不可查地縮了一下。

  怎麼可能?他竟然真的把人帶回來了?那隻七品妖修呢?

  無數個念頭在劉桃之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愈發敬佩和感動。

  他對著許閒深深一揖:「大人,您……您竟以一人之力,獨闖妖穴,驅退大妖,救回同僚!這等神威,這等膽識,這等義薄雲天的壯舉,簡直……簡直是聞所未聞!下官對您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那妖物呢?」劉桃之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可是被大人您……就地正法了?」

  「妖物?」許閒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說那隻兔子啊。」

  他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本官已經將她擊退。」

  劉桃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擊退?

  那可是一隻貨真價實的七品大妖!

  他死死地盯著許閒,試圖從他那張沾滿泥污的臉上看出些什麼,可許閒的表情卻是一片坦然。

  這個新來的縣令……到底是什麼人?!

  看來,情報真的有誤。

  劉桃之心中警鈴大作,但嘴上卻立刻換了說辭:「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還是大人您手段高明,下官這就去上報州府,為您請功!」

  「不必了。」許閒淡淡地打斷了他,他用劉桃之昨晚的話,原封不動地堵了回去,「劉縣丞不是說了嗎?此事一旦上報,就是明著告訴州府,咱們縣妖孽橫行,治理無方。影響不好。」

  許閒看著劉桃之那張瞬間變得五彩斑斕的臉,慢悠悠地補充道:「再說了,韓縣尉他們也不是被妖怪抓了,他們就是……昨夜操練,不慎在林子裡迷了路,勞累過度,所以多睡了一會兒。對吧,劉縣丞?」

  他將「對吧」兩個字咬得極重,眼神裡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玩味。

  許閒不再理會他,轉身擺了擺手,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向後院走去。

  「把人都安頓好,找個郎中來看看。」

  他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葉凡吩咐道:「葉凡,天塌下來也別來叫我,我要睡覺。」

  許閒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後,只留下劉桃之一個人站在清晨的陽光下。

  他臉上的儒雅笑容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陰冷與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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