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場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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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一場葬禮

  在灰夫人的智慧點撥與威廉的實用生存課之後,林介那顆有些浮躁的心重新沉澱了下來。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將要迎來一段可以沉浸在「知識海洋」中的平靜學習時光時,一則來自於遙遠蘇格蘭高地的報紙鉛字猝不及然地刺破了他剛剛建立的寧靜。

  第二天上午,林介正坐在協會公共休息區,翻閱著最新一期的《蘇格蘭人報》。

  這是他為了持續關注那位曾與他有過短暫交集的民俗學者阿利斯泰爾·麥克唐納的學術動態而特意訂閱的報紙。

  突然他的目光被報紙中縫一個極不起眼、只有寥寥數行字的角落訃告給吸引住了。

  「伊恩·麥克格雷格,厄克特灣本地漁夫,於本周二在其私人住所內被發現安靜離世,享年六十有七。」

  「據當地治安官稱,死者系因長期酗酒引發的心力衰竭而自然死亡,排除他殺可能。

  ,,伊恩·麥克格雷格,那個當初在尼斯湖畔被所有人當作是瘋言瘋語的「瘋老頭」。

  那個唯一固執堅守著對「尼斯湖守護神」信仰的最後信徒。

  林介的眼前浮現出老人那張因常年被酒精麻痹而滿是紅血絲、又顯露著固執與悲憤的臉。

  他當然知道老伊恩的死是必然的。

  一個失去生活希望、只能依靠劣質酒精來麻痹自己靈魂的孤獨老人,他的生命之早已在日復一日的貧困與不被理解的絕望中燃燒殆盡。

  就在林介為此有些感到心情低落時,一個魁梧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嘿,小子。」壯漢馬庫斯打破了他的沉思,「看你這副像是死了搭檔一樣的表情,怎麼,難道阿瑟那個瘋子終於把你那把寶貝左輪給不小心扔進熔煉爐里去了嗎?「

  他本想像往常一樣用一句粗魯的玩笑作為開場白,但當他看到林介毫無反應時,他收斂起了笑意。

  「怎麼了?」馬庫斯的聲音變得低沉。

  林介將那份報紙推了過去。

  馬庫斯拿起報紙看了一眼那則毫不起眼的訃告。

  「哦——這樣啊。很遺憾,但是林介你得明白,對於他這樣的「普通人』而言能最終安靜地死在自己的床上,而不是被某個我們都不知道的UMA給拖走當成點心,這已經算是一種幸運的結局了。」

  「幸運——」林介的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個詞。

  馬庫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他似乎做出了某個決定。

  「既然你今天正好有空來思考這些關於死亡』的哲學問題,那麼就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我們也有一個兄弟』,」他的聲音變得異常低沉,「需要我們去送他完這最後一程。」

  半小時後,林介跟著馬庫斯來到倫敦東區一座被爬滿常春藤的圍牆圈起來、看似早已廢棄的古老諾曼式教堂之外。

  這裡地處偏僻,周圍都是些破敗的倉庫與早已停工的紡織廠。

  教堂的內部雖同樣古老但卻被打掃得一塵不染,一排排深色長椅整齊排列著。

  穹頂上描繪著《聖經》故事的彩色玻璃窗早已褪色,但依舊能在午後稀薄的陽光照射下投射出一片片神聖靜謐的光斑。

  在教堂正中央的祭台之前,一口由頂級堅硬的「鐵樺木」所打造、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漆黑棺槨安靜地停放在那裡。

  數十名來自於I.A.R.C.的男男女女正沉默地聚集。

  他們沒有交談也沒有哭泣,只是安靜地站著。

  這是一場獨屬於獵人的葬禮。

  馬庫斯對著林介做了一個「跟上」的手勢,然後他率先向那口棺槨走去。

  林介看到當他走到棺槨前時,馬庫斯沒有像常規的葬禮那樣進行祈禱或告別,而是從自己的懷中鄭重地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足有嬰兒拳頭大小、表面布滿結晶狀紋理的巨大黃銅色牙齒,其尖端還帶著一絲早已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他輕輕地俯下身,將那枚代表了他所戰勝過的最狡猾敵人之一的牙齒放在了棺槨之上。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獵人也依次走了上去。

  一位有著吉普賽女郎般狂野氣息的女獵人,將一根由不知名UMA羽毛編織而成的「護身符」放在了棺槨上。


  還有一位戴著白色氈帽的獵人,將一顆被低溫鍊金術封存在堅冰之中、還在微微跳動著的詭異心臟放在了牙齒的旁邊。

  他們每一個人都將一枚代表自己獵人生涯中最值得驕傲的一場勝利的戰利品,作為送給自己逝去戰友的最後禮物。

  沒有悲傷的淚水也沒有虛偽的悼詞,只有純粹的榮耀。

  當葬禮結束後,馬庫斯帶著心神受到震撼的林介來到教堂後面那片安靜且長滿了青苔的墓園。

  他指著一排排靜靜矗立在陰雨之中沒有任何名字的墓碑說道:「看到沒林介,這才是我們最終的歸宿。「

  林介看到那些墓碑上確實沒有能證明墓主人身份的「姓名」或「生卒年月」,有的只是一串串由字母與數字組成的冰冷編號,以及下方一個同樣冰冷的獵人代號。

  「C-077,「鐵拳』」

  「T-013,「夜刃」

  O

  「K-004,屠獸者」

  9

  O

  「躺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馬庫斯從懷裡掏出一個裝滿烈性威士忌的扁平酒壺狠狠地灌了一大口,「他們的名字不會被表世界的人所記起,他們的家人只會得到一份來自於某個不存在』的政府部門的因公殉職撫恤金通知,但是我們記得他們。」

  他指著自己又指了指林介,「我們這些還活著的兄弟會永遠記得他們是為了守護什麼而倒下的。」

  「我剛加入協會的時候才十九歲。」馬庫斯向林介講述起了自己的故事,「我的家鄉是位於康沃爾郡海岸的一個很小很小的漁村,那裡很窮也很平靜,直到某一天晚上一頭我們現在稱之為「達貢』的怪物帶著它的族群爬上了岸。」

  「我看到了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景象,我的父親、我的兄弟、我所有的鄰居都在那場單方面的屠殺之中被撕成了碎片,而我躲在一個裝滿醃鯡魚的木桶里而僥倖活了下來。「

  「是協會的獵人救了我,他們像天神一樣從天而降,用火焰與鍊金子彈將那些怪物重新趕回了大海。」

  「從那天起我便發誓我要成為他們中的一員,我要用我的這雙拳頭去殺光所有像那晚一樣的該死怪物。」

  他那張粗獷的臉上浮現出簡單純粹的復仇快意。

  「我的第一個搭檔鐵拳」羅尼,」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塊刻著「C-077」的墓碑之上,「他是個比我還要壯的傢伙,我們倆一起徒手拆掉了一個斯特里戈伊的神龕,但他卻因為替我擋下了一發來自於教團叛徒的詛咒子彈』而最終身體被活活腐蝕成了一灘噁心的爛泥——」

  他再次狠狠地灌了一口酒。

  「所以林介,」他轉過身用他那已經微微泛紅的眼睛看著林介,認真說道,「我們這種從踏入世界那天起就沒想過能躺在家舒適的床上安靜地老死。」

  「死在任務中、死在對抗那些該死怪物的路上,對於我們而就是最榮耀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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