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館長」朱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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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之後,巴黎這座被譽為「世界之都」、「光之城」的偉大城市,此刻正沉浸在一片為了迎接即將來臨的世界博覽會而產生的勃勃生機的喧囂之中。

  寬闊的林蔭大道上馬車川流不息,建好一半的艾菲爾鐵塔聳立在戰神廣場之上,向全世界展示著法蘭西第二帝國那強大的工業實力與無與倫比的藝術雄心。

  無數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商人和藝術家們如潮水般湧入這座城市,將其本就擁擠的街道填充得更是水泄不通。

  然而在這片代表著人類文明巔峰的光明與繁榮之下,一股足以將其徹底顛覆的黑暗正在城市地下悄然蔓延滋生著。

  林介和威廉便是為了追尋並斬斷這股黑暗而來到了這裡。

  他們沒有乘坐公開的火車或輪船,而是通過I.A.R.C.安排的一條極其隱秘的走私渠道,搭乘著一艘懸掛著葡萄牙國旗的貨輪在夜色中于勒阿弗爾港悄然登陸。

  隨後他們又換上了一身法國中部地區小商人的行頭,搭乘著一趟擠滿了鄉下人的不起眼三等列車,最終無聲地匯入了巴黎那龐大的人潮之中。

  協會為他們在瑪萊區這個有著濃厚古老貴族宅邸與藝術氣息的街區,安排了一間同樣掛著「古籍與藝術品修復」招牌的安全屋。

  但他們此行的第一站並非是這裡。

  在一位偽裝成車夫的來自巴黎分部的接頭人帶領下,他們乘坐馬車一路穿過塞納河,最終停在了那座舉世聞名、曾經是法國王宮如今則是全世界最偉大藝術殿堂之一的宏偉建築群前——羅浮宮。

  與大英博物館那充滿了新古典主義的莊嚴肅穆不同,羅浮宮以其悠久的歷史和不斷擴建所形成的風格混雜的華麗建築群,展現著獨屬於法蘭西的雍容與自信。

  林介看著那座由貝聿銘在後世設計的玻璃金字塔尚未出現前的古老庭院,心中再次湧起了那種穿梭於歷史長河之中的奇妙感覺。

  他們的馬車同樣沒有從任何一個公共入口進入,而是通過一條專供王室後裔與政府高官使用的私人車道,直接駛入了羅浮宮那如迷宮般龐大的建築群內部。

  最終馬車停在了一扇位於某個偏僻庭院角落的側門前。

  接頭人向穿著舊式皇家衛隊制服的衛兵低聲說出了一句關於「修復《蒙娜麗莎》背景中那座看不見的橋」的暗號,衛兵便立刻心領神會地為他們打開了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門後是一條與羅浮宮金碧輝煌的公共展區截然不同、滿是學術氣息與歷史厚重感的漫長走廊。

  走廊的兩側不是遊客,而是一排排由深色橡木打造的巨大書架。

  這裡顯然就是I.A.R.C.在整個歐洲大陸最重要也最龐大的「知識中樞」——巴黎秘密檔案室。

  「貝洛克先生就在最裡面的『禁書區』等著你們。」接頭人將他們引到一扇上面鐫刻著複雜符文的銀色大門前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他不喜歡在工作時有任何無關的人在場。祝你們好運,先生們。希望你們……能受得了他的脾氣。」

  威廉的臉上保持著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但林介能感覺到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兵在面對即將到來的「館長」時,其精神貌似比面對一隻UMA還要緊張。

  林介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那扇純銀大門。

  「禁書區」內的景象讓林介在一瞬間以為自己踏入了一座由書籍構築而成的迷宮。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穹頂空間,無數個書架好似巨大的樹木般從地面一直生長到十幾米高的穹頂之下,形成了一片浩瀚無垠的「知識森林」。

  柔和的光芒從穹頂中央一塊經過特殊處理的發光水晶上灑落下來,將每一排書架上的書都照得清晰可見。

  而在這座「森林」的最中央,一張有撞球桌那麼大的巨大書桌旁,一個瘦削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完全沉浸在自己面前那本比城牆磚還要厚的古老典籍之中。

  他穿著一件剪裁合體,但顯然很久沒熨燙過所以帶著明顯褶皺的灰色亞麻西裝。

  一頭濃密的棕色捲髮略顯雜亂地披在肩上。

  他的一隻手中拿著一個由象牙作為手柄的放大鏡,另一隻手則在旁邊的筆記上用鵝毛筆飛快地記錄著什麼,發出「沙沙」聲響。

  他完全沒有在意身後那扇沉重大門的開啟聲,他的整個世界都已經融入了眼前那本禁書之中。

  林介與威廉交換了一個眼神,只能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待著這位「館長」先生結束他那神聖的閱讀儀式。


  不知過了多久,那位學者才終於滿足地合上了那本厚重的禁書。

  他伸了一個懶腰發出一聲舒服的呻吟,然後才仿佛剛想起來還有訪客一般,端起旁邊一杯早已冷卻的紅茶慢條斯理地轉過了那張扶手椅。

  他就是「館長」朱利安·貝洛克。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擁有一張典型的屬於法蘭西學者那輪廓分明而又帶著絲神經質般敏感的面孔。

  他的皮膚因為常年不見陽光而顯得有些蒼白,那雙隱藏在金絲邊眼鏡後的湛藍眼睛閃爍著好奇之色。

  他不像是一位戰鬥人員,更像是一位會出現在索邦大學講壇上,優雅而又略帶書呆子氣的終身教授。

  「啊哈,倫敦來的『牛仔』和來自東方的『奇蹟小子』,你們終於到了。」朱利安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優雅,但話語的內容卻帶著法蘭西式的刻薄與戲謔,「亨德森那個老古董的緊急召集令寫得像一封即將開戰的檄文,我還以為你們會騎著馬連夜趕過來呢。」

  威廉的眉頭因為那句「牛仔」而微微皺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沒有發作。

  而林介則對這位「館長」獨特的交流方式產生了興趣。

  他笑著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貝洛克先生,日安。我想即便是最緊急的戰爭也需要時間來為刀劍淬上致命的毒藥,我們只是在來的路上進行了一些必要的準備。」

  林介這句充滿了隱喻和機鋒的回答讓朱利安的眼睛瞬間一亮!

  他上下打量著林介,像在欣賞一件剛剛出土的古董。

  「哦,有趣!」他撫掌讚嘆道,「看來傳聞不虛。你的腦子確實比那些只知道用蠻力解決問題的肌肉笨蛋們要有趣得多。」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邊沉默的威廉上士。

  「好了,閒聊時間結束。」朱利安立刻恢復了那副學者的嚴謹模樣,「在你們開始抱怨巴黎的食物有多難吃,或者迷失在我們這座偉大的城市那如蛛網般的街道之前,我們還是先來談談我們那群正在城市的地下舉行著一場『骯髒的老鼠集會』的『鄰居們』吧。」

  他將自己面前那張巨大的書桌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然後從一旁的書架上抽出了數卷由泛黃羊皮紙繪製的古老巴黎古地圖。

  「永恆之蛇教團,這些信奉諾斯替主義的白痴,他們的歷史幾乎和巴黎這座城市的下水道一樣古老和骯髒。」

  朱利安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屑,「我追查他們已經快十年了。我知道他們所有的秘密據點,我知道他們每一任『導師』的名字,我甚至知道他們那位從未露面的『至高神』,其原型很可能只是來源於第二世紀時某個喝多了致幻蘑菇、瘋瘋癲癲的亞歷山大港蹩腳詩人。」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向林介與威廉展現著他們永恆之蛇其悠久而又瘋狂的歷史,從教團的起源到他們的信仰核心,再到他們在歷史上策划過的數次失敗的「升格」儀式。

  他就像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巨大資料庫。

  他所提供的這些情報其深度與廣度要遠超過繪圖師卡爾那本珍貴的日記。

  在進行了長達一個小時酣暢淋漓的「背景介紹」之後,朱利安終於將話題引回到了他們眼前的這個任務之上。

  「亨德森那份報告裡提到你在蘇格蘭遭遇了他們的捕獲小隊,並且還親眼見證了他們那種能讓元素體失靈的鍊金武器?」他看著林介,眼神中帶著濃厚的研究興趣。

  林介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朱利安的臉上露出些許瞭然的興奮,「這與我最新的發現完全吻合。在你們來之前我已經對最近發生在巴黎地下墓穴里的幾起神秘失蹤案進行了初步的調查。」

  「我發現那裡的情況遠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似乎不僅僅是永恆之蛇在那裡活動……」

  他頓了頓,用神秘與誘惑的語氣緩緩說出了一句讓林介都感到寒意的話。

  「那裡疑似還棲息著另一隻我們協會從未記錄在案、以吸食人類記憶為生的U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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