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江來治下的縣城
丹雪松沉默了一瞬，輕輕嘆了口氣。
他是丹陽派掌門在郡城的兒子，卻不過是個庶出，在一眾子嗣中不顯眼。資質雖不差，卻始終不被重視，被打發到大黑縣這個偏僻之地「巡查」。
原以為只是走個過場，幾日即返，誰知天象突變，他被迫滯留至今。
如今宅邸里雖還有七十餘人，但多是採藥、賣膏藥的後勤雜役，真正能用的煉藥師屈指可數。撐局面的，也就七八人，其中幾位還是他從郡城帶來的，如今同樣困在這裡。
他站在窗前，望向院中，神情陰沉。
「……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
他心裡清楚，再拖下去，丹陽派在大黑縣的根基就會被連根拔起。原本還能勉強守住的幾分地盤，現在也一點點被縣城丹藥堂和其他本地勢力蠶食乾淨。
劉成風在一旁低聲道：「公子，而且……外頭那些大勢力也開始自己煉聚氣散、凝血散了。我們靠這些方子起家的，現在也賣不動了。」
丹雪松聽罷，只嘆了口氣：「說到底，還是沒人。」
「就連我現在通過了縣城的考核，身份也是掛名在縣城丹藥堂的煉丹學徒，將來真成了煉丹師，也得被調入丹藥堂效力。」他苦笑了一聲，「哪還有多少選擇的餘地。」
劉成風默然，神情複雜。
丹陽派在大黑縣原靠收藥、制膏藥為生。天變之後，這些東西賣不動了。隨後煉製的藥劑一度還能勉強撐場，可如今對手多了，連這點路也被堵死。
賣不出去，就賺不到貢獻點；沒貢獻點，就收不到靈藥；沒靈藥，煉丹師就培養不起來。
一環斷，環環崩。
丹雪松沉吟片刻，終於開口：「算了……實在撐不下去，就裁一批人吧。先精簡人手，別讓大家都死耗在這兒。」
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無法迴避的冷意。
「等我成了正式煉丹師，再看有沒有轉機。」
劉成風沉默地點頭，明知這是無奈之舉，卻也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他忽然想起一事，試探著問道：「對了，公子……你這次是煉丹考核第一名，縣城那邊應該會重點培養你吧？有沒有什麼特殊資源或者安排？」
丹雪松搖了搖頭，神色平淡：「目前來看，沒有。」
「負責我們這批人的，是一位凡品中階的煉丹師，姓黃，人稱黃丹師。授課認真，水平不差。」
他話鋒一轉，語氣忽然凝重：「不過那枚『破障丹』，肯定不是他煉的。」
「破障丹的難度很高，至少得是黃品初階煉丹師才有資格嘗試，而且修為必須是先天境。」
劉成風一怔，皺起眉頭：「先天？那縣城裡……似乎只有那位江大人是先天強者。難道是他？」
丹雪松毫不猶豫地搖頭，斬釘截鐵：「不可能。」
「江來那人，年紀輕輕就踏入先天，已是逆天之資，哪還能兼修丹道，還達到黃品？這世上哪來這種怪物？」
劉成風聽罷，也覺合理，點頭應道：「確實不太像……不過他背景確實神秘，有傳聞說，他背後是隱世大宗門或者隱世家族。」
丹雪松微微頷首，目光幽深如水。
「所以我才參加煉丹考核。」
「就算將來得在丹藥堂效力，那也值。江來背後的勢力，隨便動一根手指，就能把我們整個丹陽派碾得粉碎。」
「要是真能攀上那條線……別說在這縣城立足，說不定連前途都不一樣了。」
他說著，眼神微亮。
「只要我成為正式煉丹師，加入那個勢力……哼，到時候，我那位高高在上的父親大人，還拿什麼看不起我？」
……
另一邊，江來回到家中。
進屋第一件事，他就把收回來的淨息米交給母親下鍋熬煮。
靈米入口，一股淡淡的清香在口中化開，輕柔如雲，瞬間便有一縷清涼之意從心頭升起，仿佛整個人的神魂都沉靜了幾分。
全家人吃了幾口，筷子卻不自覺慢了下來。
「怎麼這飯……越吃越沒胃口啊？」老爸皺著眉，轉頭看向母親，「老婆，你不會是手藝退步了吧？還是你忘了放佐料？」
母親一聽，瞪了他一眼：「怎麼可能！我都照平常做的啊！
江來也夾了一口米，細細咀嚼，微微點頭。
「確實有點門道。淨息米能微凝神魂，清明氣息，對修士入靜確實有用。」
話鋒一轉，他淡笑一聲：「不過副作用也不小——把人的欲望一併壓下了，連食慾都淡了。」
他放下碗，抬眼望向一家人圍坐吃飯的樣子。雖然妹妹沒在，屋裡卻依舊溫馨熱鬧。鍋里的飯香繚繞，窗外是黃昏的霞光，像是一層柔和的濾鏡，把這日常的時刻襯得格外安心。
他心頭微微一暖，目光柔和。
「這……才是家的味道。」
但這份溫情只停留片刻，江來的眼神很快恢復沉靜，輕鬆之色悄然褪去，神情重新變得凝重。
他低聲嘆了一句：
「唉……這封個神咋就這麼麻煩呢……現在香火反倒成了小問題，基本上都滿足不了，還得走走出去啊。」
——
第二天一大早，江來處理完日常雜務，又換了身乾淨衣服，伸手把正在院子裡瘋跑的小侄子江小虎一把抱了起來。
「三四歲的小屁孩，腿短還跑這麼快，累不累啊你？」
江小虎哈哈大笑，小手拍著江來的肩膀：「不累，不累！豬豬，我要去看打拳、吃糖葫蘆、還要糖糖！」
「行啊，那叔叔帶你去轉轉。」江來笑著揉了揉他軟乎乎的小腦袋，抱著他邁步出門。
陽光正好，街道乾淨整潔，行人笑語連綿，城中一片安寧祥和。
不過江來此行真正的目的，並不只是「帶孩子散步」。
他的神識早已悄然鋪展開來，宛如無形神網，覆蓋了整座縣城——
他在巡視。
某條老巷深處，幾位白髮老者正與一群少年圍坐在石桌旁，下棋、識字、講些舊事。棋盤邊，一位老者看著跟他下棋的老頭說：
「『人行正道，心安即靜』，這句記住了嗎？」
「記住啦！」幾個小孩脆生生地應著。
再遠處，是新建的武館門前。
十幾位年紀不大的孩子正排成一列，扎馬步、出拳、壓腿，雖然姿勢不夠標準，力道也有些軟，但神情卻格外認真，小臉通紅，汗水順著額頭滑下，也不喊一聲苦。
江小虎趴在江來懷裡，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些孩子，忽然扭頭道：「豬豬，我也要去練！」
江來低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啊，先長到五歲再說吧，馬步都站不穩還想打拳。」
江小虎嘟了嘟嘴，卻也沒再吵，腦袋往江來肩上靠了靠，眼睛還不忘盯著那邊不放。
江來的神識悄然擴展開來，默默掃過整座縣城。
街坊巷尾，炊煙裊裊。有人在灶台前燉著妖獸骨湯，香氣氤氳；有人搬張小凳坐在窗邊曬太陽，手裡捧著熱騰騰的米飯，慢慢咀嚼，神情安然。
院子裡，孩童們你追我趕，一團野果撒落在地，小的哭，老的笑，屋裡屋外都是人間煙火，透著一股「活著」的踏實與熱氣。
江來站在高處，神色柔和，眼裡帶著一絲笑意。
——當初妖獸頻出，百姓惶惶不安，孩子一到傍晚就被反鎖屋內，哪敢這樣奔跑打鬧。如今能吃飽穿暖、能練拳讀書，就是最大的進步。
他的神識落到幾所學堂上。
學堂里，書聲琅琅。老師的講學聲透出窗外，孩童搖頭晃腦，齊聲誦讀：
「敬長有禮，心中有戒；做人有信，行事有規。」
這些教材，沿用的是原本國家的通用讀本，江來沒有改動。他不想讓孩子從小隻學「術」，更應先懂「道」——不是玄門之道，而是做人的本分與規矩。
他從不強求人人通天徹地，只願這些孩子長大後不欺弱、不恃強，知錯能改，有所畏懼，有所堅守。
神識緩緩收回，江來看著懷裡已經困得眼皮直打架的小侄子。
江小虎軟軟地靠在他懷裡，小手還不鬆開他的衣襟，小臉上沾著點糖漬，睡得安穩。
江來笑了笑，腳步放得更輕了些，朝家的方向緩緩走去。
城裡安穩，人心安定，他心中也踏實了許多。
這一城，他鎮得住。
這一民，他守得牢。
他是丹陽派掌門在郡城的兒子，卻不過是個庶出，在一眾子嗣中不顯眼。資質雖不差，卻始終不被重視，被打發到大黑縣這個偏僻之地「巡查」。
原以為只是走個過場，幾日即返，誰知天象突變，他被迫滯留至今。
如今宅邸里雖還有七十餘人，但多是採藥、賣膏藥的後勤雜役，真正能用的煉藥師屈指可數。撐局面的，也就七八人，其中幾位還是他從郡城帶來的，如今同樣困在這裡。
他站在窗前，望向院中，神情陰沉。
「……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
他心裡清楚，再拖下去，丹陽派在大黑縣的根基就會被連根拔起。原本還能勉強守住的幾分地盤，現在也一點點被縣城丹藥堂和其他本地勢力蠶食乾淨。
劉成風在一旁低聲道：「公子，而且……外頭那些大勢力也開始自己煉聚氣散、凝血散了。我們靠這些方子起家的，現在也賣不動了。」
丹雪松聽罷，只嘆了口氣：「說到底，還是沒人。」
「就連我現在通過了縣城的考核，身份也是掛名在縣城丹藥堂的煉丹學徒，將來真成了煉丹師，也得被調入丹藥堂效力。」他苦笑了一聲，「哪還有多少選擇的餘地。」
劉成風默然，神情複雜。
丹陽派在大黑縣原靠收藥、制膏藥為生。天變之後，這些東西賣不動了。隨後煉製的藥劑一度還能勉強撐場，可如今對手多了，連這點路也被堵死。
賣不出去，就賺不到貢獻點；沒貢獻點，就收不到靈藥；沒靈藥，煉丹師就培養不起來。
一環斷，環環崩。
丹雪松沉吟片刻，終於開口：「算了……實在撐不下去，就裁一批人吧。先精簡人手，別讓大家都死耗在這兒。」
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無法迴避的冷意。
「等我成了正式煉丹師，再看有沒有轉機。」
劉成風沉默地點頭，明知這是無奈之舉，卻也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他忽然想起一事，試探著問道：「對了，公子……你這次是煉丹考核第一名，縣城那邊應該會重點培養你吧？有沒有什麼特殊資源或者安排？」
丹雪松搖了搖頭，神色平淡：「目前來看，沒有。」
「負責我們這批人的，是一位凡品中階的煉丹師，姓黃，人稱黃丹師。授課認真，水平不差。」
他話鋒一轉，語氣忽然凝重：「不過那枚『破障丹』，肯定不是他煉的。」
「破障丹的難度很高，至少得是黃品初階煉丹師才有資格嘗試，而且修為必須是先天境。」
劉成風一怔，皺起眉頭：「先天？那縣城裡……似乎只有那位江大人是先天強者。難道是他？」
丹雪松毫不猶豫地搖頭，斬釘截鐵：「不可能。」
「江來那人，年紀輕輕就踏入先天，已是逆天之資，哪還能兼修丹道，還達到黃品？這世上哪來這種怪物？」
劉成風聽罷，也覺合理，點頭應道：「確實不太像……不過他背景確實神秘，有傳聞說，他背後是隱世大宗門或者隱世家族。」
丹雪松微微頷首，目光幽深如水。
「所以我才參加煉丹考核。」
「就算將來得在丹藥堂效力，那也值。江來背後的勢力，隨便動一根手指，就能把我們整個丹陽派碾得粉碎。」
「要是真能攀上那條線……別說在這縣城立足，說不定連前途都不一樣了。」
他說著，眼神微亮。
「只要我成為正式煉丹師，加入那個勢力……哼，到時候，我那位高高在上的父親大人，還拿什麼看不起我？」
……
另一邊，江來回到家中。
進屋第一件事，他就把收回來的淨息米交給母親下鍋熬煮。
靈米入口，一股淡淡的清香在口中化開，輕柔如雲，瞬間便有一縷清涼之意從心頭升起，仿佛整個人的神魂都沉靜了幾分。
全家人吃了幾口，筷子卻不自覺慢了下來。
「怎麼這飯……越吃越沒胃口啊？」老爸皺著眉，轉頭看向母親，「老婆，你不會是手藝退步了吧？還是你忘了放佐料？」
母親一聽，瞪了他一眼：「怎麼可能！我都照平常做的啊！
江來也夾了一口米，細細咀嚼，微微點頭。
「確實有點門道。淨息米能微凝神魂，清明氣息，對修士入靜確實有用。」
話鋒一轉，他淡笑一聲：「不過副作用也不小——把人的欲望一併壓下了，連食慾都淡了。」
他放下碗，抬眼望向一家人圍坐吃飯的樣子。雖然妹妹沒在，屋裡卻依舊溫馨熱鬧。鍋里的飯香繚繞，窗外是黃昏的霞光，像是一層柔和的濾鏡，把這日常的時刻襯得格外安心。
他心頭微微一暖，目光柔和。
「這……才是家的味道。」
但這份溫情只停留片刻，江來的眼神很快恢復沉靜，輕鬆之色悄然褪去，神情重新變得凝重。
他低聲嘆了一句：
「唉……這封個神咋就這麼麻煩呢……現在香火反倒成了小問題，基本上都滿足不了，還得走走出去啊。」
——
第二天一大早，江來處理完日常雜務，又換了身乾淨衣服，伸手把正在院子裡瘋跑的小侄子江小虎一把抱了起來。
「三四歲的小屁孩，腿短還跑這麼快，累不累啊你？」
江小虎哈哈大笑，小手拍著江來的肩膀：「不累，不累！豬豬，我要去看打拳、吃糖葫蘆、還要糖糖！」
「行啊，那叔叔帶你去轉轉。」江來笑著揉了揉他軟乎乎的小腦袋，抱著他邁步出門。
陽光正好，街道乾淨整潔，行人笑語連綿，城中一片安寧祥和。
不過江來此行真正的目的，並不只是「帶孩子散步」。
他的神識早已悄然鋪展開來，宛如無形神網，覆蓋了整座縣城——
他在巡視。
某條老巷深處，幾位白髮老者正與一群少年圍坐在石桌旁，下棋、識字、講些舊事。棋盤邊，一位老者看著跟他下棋的老頭說：
「『人行正道，心安即靜』，這句記住了嗎？」
「記住啦！」幾個小孩脆生生地應著。
再遠處，是新建的武館門前。
十幾位年紀不大的孩子正排成一列，扎馬步、出拳、壓腿，雖然姿勢不夠標準，力道也有些軟，但神情卻格外認真，小臉通紅，汗水順著額頭滑下，也不喊一聲苦。
江小虎趴在江來懷裡，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些孩子，忽然扭頭道：「豬豬，我也要去練！」
江來低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啊，先長到五歲再說吧，馬步都站不穩還想打拳。」
江小虎嘟了嘟嘴，卻也沒再吵，腦袋往江來肩上靠了靠，眼睛還不忘盯著那邊不放。
江來的神識悄然擴展開來，默默掃過整座縣城。
街坊巷尾，炊煙裊裊。有人在灶台前燉著妖獸骨湯，香氣氤氳；有人搬張小凳坐在窗邊曬太陽，手裡捧著熱騰騰的米飯，慢慢咀嚼，神情安然。
院子裡，孩童們你追我趕，一團野果撒落在地，小的哭，老的笑，屋裡屋外都是人間煙火，透著一股「活著」的踏實與熱氣。
江來站在高處，神色柔和，眼裡帶著一絲笑意。
——當初妖獸頻出，百姓惶惶不安，孩子一到傍晚就被反鎖屋內，哪敢這樣奔跑打鬧。如今能吃飽穿暖、能練拳讀書，就是最大的進步。
他的神識落到幾所學堂上。
學堂里，書聲琅琅。老師的講學聲透出窗外，孩童搖頭晃腦，齊聲誦讀：
「敬長有禮，心中有戒；做人有信，行事有規。」
這些教材，沿用的是原本國家的通用讀本，江來沒有改動。他不想讓孩子從小隻學「術」，更應先懂「道」——不是玄門之道，而是做人的本分與規矩。
他從不強求人人通天徹地，只願這些孩子長大後不欺弱、不恃強，知錯能改，有所畏懼，有所堅守。
神識緩緩收回，江來看著懷裡已經困得眼皮直打架的小侄子。
江小虎軟軟地靠在他懷裡，小手還不鬆開他的衣襟，小臉上沾著點糖漬，睡得安穩。
江來笑了笑，腳步放得更輕了些，朝家的方向緩緩走去。
城裡安穩，人心安定，他心中也踏實了許多。
這一城，他鎮得住。
這一民，他守得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