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天
解剖室里死寂無聲，連無影燈滋滋的電流聲都清晰可聞。
陳默將那承載著唯一希望的證物袋緊緊攥緊，掌心被塑料邊緣硌得生疼，卻帶來一種近乎自虐的清醒。
趙剛以為自己聽岔了，耐著性子再問一遍：
「你說什麼東西？」
「死者指甲縫的纖維，並不是跟兇手搏鬥留下的痕跡，而是有人用衣服，擦乾淨了現場，擦了死者的身體。」
「準確說，現有的證據不能判定林小樹有罪。」
趙剛上前一大步，下一秒，陳默就被趙剛揪著脖領，提了起來。
「李衛國夠可以啊，這就是他帶出來的徒弟。」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整個隊裡上上下下，幾個月的辛苦，你一句話就讓他廢了？你知道上面給的壓力有多大嗎？你知道外面輿論有多凶嗎？」
趙剛此時青筋暴起，臉色漲的通紅，
而陳默手裡那個裝著載玻片的證物袋，幾乎戳到趙剛制服前襟，離那簇藍色纖維只有寸許。
「他是新人不假，但證據是真的。」李衛國的聲音響起，
他剛一進門，就看到陳默被趙剛一把提了起來，心下一沉。
趙剛曾在邊防部隊服役，體格壯實，尋常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李衛國箭步衝上前，像只護崽的老母雞般橫插在兩人中間，想要拉下趙剛的手。
這一舉動，讓趙剛濃黑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團，臉上的橫肉因為驚愕和隨之而來的慍怒而繃緊。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這個向來溫和甚至有些沉默的新人——對方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順從，只剩下一種近乎燃燒的、冰火交織的堅定和執拗。
「老李，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趙剛的怒吼如同炸雷，震得解剖室嗡嗡作響，連無影燈的光線似乎都隨之晃動，
「老趙，你先把手撒開。」
趙剛氣呼呼的鬆開手：「衣服纖維是重要物證，案子等著結，你想幹什麼？！」
陳默迎著他幾乎要噴火的目光，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將手裡的證物袋又往前遞了半分。
隔著塑料，那片渾濁的樣本在燈光下泛著詭異冰冷的微光：「趙隊，這案子結不了！」
他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這裡面有精斑，從死者下體隱秘部位提取，保存狀態良好，只要送檢，就能確定兇手到底是不是林小樹。」
「精斑」兩個字，如同兩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趙剛臉上。
他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瞳孔在極短的時間內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像被強光刺到。
那是一種混合著驚疑、本能抗拒和一絲絲不易察覺慌亂的複雜神情。
「放你娘的屁！」下一秒，趙剛猛地爆發出來，聲音因為過度拔高而有些嘶啞，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陳默臉上，「什麼精斑？哪來的精斑？現場我們都篩了三遍，屍體都這麼長時間了，早幹什麼去了？
啊？！你跟我說這個？陳默！你是不是收了林家什麼好處？想翻案？」
他粗壯的手指幾乎要戳到陳默的鼻尖，身體因暴怒而微微前傾，
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要將眼前這個「胡言亂語」的新人陳默徹底吞噬。
就連李衛國都能感覺的到，說不定下一秒，趙剛的拳頭就要砸到陳默身上。
陳默感受著那股撲面而來，帶著菸草和汗味的壓迫感，也能感受到趙剛眼底深處那份根深蒂固的，對「鐵案」即將被撬動的狂怒和恐懼。
前世，正是這種蠻橫的「權威」和自以為是的定論，在兇案必破的壓力下，鑄成了不可挽回的大錯。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翻湧著前世林小樹在審訊椅上絕望的眼神，翻湧著死亡證明上冰冷的鉛字，讓陳默更加堅定，錯了不可怕，一錯再錯最致命。
趙剛沒有把陳默的「瘋言瘋語」放在心上，毅然決然的伸手去拿證物袋。
「別動！」陳默的聲音比他動作更快，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空氣。
「我把話放在這裡。」陳默的聲音反而壓低了，卻帶著一種穿透耳膜的冰冷力量，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趙剛的神經上，
「這精斑的DNA，必須要驗。」
他微微停頓，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探照燈，死死鎖住趙剛那雙因震驚而微微擴大的瞳孔，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鑿子，
兩人火藥味十足，陳默絲毫不輸迎上趙剛的目光：「趙隊，兇手，還逍遙法外，我們抓錯人了。」
趙剛被陳默近乎瘋狂、豁出一切的姿態，短暫地震懾或動搖了，
僅僅那一瞬間，又想起李衛國那句：證據是真的。
「你——！」趙剛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將目光從陳默身上轉移，
他粗重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指著陳默的手指都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瀰漫著死亡和消毒水氣味的空間中，趙剛目光掃過那具冰冷的屍體，掃過桌上刺眼的藍色纖維，
「好！好！好你個陳默！」趙剛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聲音因為強行壓制怒意而變得異常森冷，像從冰窖里撈出來，
「三天！老子就給你三天！我倒要看看，你能從這鬼東西里查出什麼花來！」
他惡狠狠地瞪了陳默最後一眼，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包含著警告：「要是查不出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趙剛猛地轉身，橄欖綠制服在慘白燈光下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起一股冷風。
「嘭！」
沉重的鐵門被他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摔上，巨大的撞擊聲在空曠的解剖室里久久迴蕩，
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連帶解剖台上的不鏽鋼托盤裡的小器械都微微跳動了一下。
世界重新陷入一種死寂，只剩下無影燈滋滋的電流聲，和窗外無盡的雨敲打玻璃的冰冷淅瀝。
陳默僵立在原地，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個小小的證物袋，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後背的棉質襯衫，冰冷的貼在皮膚上。
「幸好，爭取到了三天。」
前世，林小樹就是在審訊室里，在趙剛的「攻堅」下，在那份「鐵證如山」的報告前，徹底崩潰認罪！
時間！時間像一條懸在頭頂、正在迅速收緊的絞索！
「小默」李衛國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剛問了鑑定中心，目前案子積壓嚴重，排到我們可能得好幾個月，我們只有三天時間。」
他不能等！林小樹等不起！
三天。
七十二小時。
那把無形的鍘刀，懸在林小樹蒼白的脖頸上，也懸在他自己早已千瘡百孔的靈魂上，發出令人窒息的倒計時滴答聲。
陳默將那承載著唯一希望的證物袋緊緊攥緊，掌心被塑料邊緣硌得生疼，卻帶來一種近乎自虐的清醒。
趙剛以為自己聽岔了，耐著性子再問一遍：
「你說什麼東西？」
「死者指甲縫的纖維，並不是跟兇手搏鬥留下的痕跡，而是有人用衣服，擦乾淨了現場，擦了死者的身體。」
「準確說，現有的證據不能判定林小樹有罪。」
趙剛上前一大步，下一秒，陳默就被趙剛揪著脖領，提了起來。
「李衛國夠可以啊，這就是他帶出來的徒弟。」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整個隊裡上上下下，幾個月的辛苦，你一句話就讓他廢了？你知道上面給的壓力有多大嗎？你知道外面輿論有多凶嗎？」
趙剛此時青筋暴起，臉色漲的通紅，
而陳默手裡那個裝著載玻片的證物袋，幾乎戳到趙剛制服前襟，離那簇藍色纖維只有寸許。
「他是新人不假，但證據是真的。」李衛國的聲音響起，
他剛一進門，就看到陳默被趙剛一把提了起來，心下一沉。
趙剛曾在邊防部隊服役，體格壯實，尋常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李衛國箭步衝上前，像只護崽的老母雞般橫插在兩人中間，想要拉下趙剛的手。
這一舉動，讓趙剛濃黑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團，臉上的橫肉因為驚愕和隨之而來的慍怒而繃緊。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這個向來溫和甚至有些沉默的新人——對方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順從，只剩下一種近乎燃燒的、冰火交織的堅定和執拗。
「老李，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趙剛的怒吼如同炸雷，震得解剖室嗡嗡作響，連無影燈的光線似乎都隨之晃動，
「老趙，你先把手撒開。」
趙剛氣呼呼的鬆開手：「衣服纖維是重要物證，案子等著結，你想幹什麼？！」
陳默迎著他幾乎要噴火的目光，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將手裡的證物袋又往前遞了半分。
隔著塑料，那片渾濁的樣本在燈光下泛著詭異冰冷的微光：「趙隊，這案子結不了！」
他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這裡面有精斑，從死者下體隱秘部位提取，保存狀態良好，只要送檢，就能確定兇手到底是不是林小樹。」
「精斑」兩個字，如同兩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趙剛臉上。
他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瞳孔在極短的時間內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像被強光刺到。
那是一種混合著驚疑、本能抗拒和一絲絲不易察覺慌亂的複雜神情。
「放你娘的屁！」下一秒，趙剛猛地爆發出來，聲音因為過度拔高而有些嘶啞，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陳默臉上，「什麼精斑？哪來的精斑？現場我們都篩了三遍，屍體都這麼長時間了，早幹什麼去了？
啊？！你跟我說這個？陳默！你是不是收了林家什麼好處？想翻案？」
他粗壯的手指幾乎要戳到陳默的鼻尖，身體因暴怒而微微前傾，
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要將眼前這個「胡言亂語」的新人陳默徹底吞噬。
就連李衛國都能感覺的到，說不定下一秒，趙剛的拳頭就要砸到陳默身上。
陳默感受著那股撲面而來，帶著菸草和汗味的壓迫感，也能感受到趙剛眼底深處那份根深蒂固的，對「鐵案」即將被撬動的狂怒和恐懼。
前世，正是這種蠻橫的「權威」和自以為是的定論，在兇案必破的壓力下，鑄成了不可挽回的大錯。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翻湧著前世林小樹在審訊椅上絕望的眼神，翻湧著死亡證明上冰冷的鉛字，讓陳默更加堅定，錯了不可怕，一錯再錯最致命。
趙剛沒有把陳默的「瘋言瘋語」放在心上，毅然決然的伸手去拿證物袋。
「別動！」陳默的聲音比他動作更快，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空氣。
「我把話放在這裡。」陳默的聲音反而壓低了，卻帶著一種穿透耳膜的冰冷力量，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趙剛的神經上，
「這精斑的DNA，必須要驗。」
他微微停頓，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探照燈，死死鎖住趙剛那雙因震驚而微微擴大的瞳孔，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鑿子，
兩人火藥味十足，陳默絲毫不輸迎上趙剛的目光：「趙隊，兇手，還逍遙法外，我們抓錯人了。」
趙剛被陳默近乎瘋狂、豁出一切的姿態，短暫地震懾或動搖了，
僅僅那一瞬間，又想起李衛國那句：證據是真的。
「你——！」趙剛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將目光從陳默身上轉移，
他粗重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指著陳默的手指都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瀰漫著死亡和消毒水氣味的空間中，趙剛目光掃過那具冰冷的屍體，掃過桌上刺眼的藍色纖維，
「好！好！好你個陳默！」趙剛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聲音因為強行壓制怒意而變得異常森冷，像從冰窖里撈出來，
「三天！老子就給你三天！我倒要看看，你能從這鬼東西里查出什麼花來！」
他惡狠狠地瞪了陳默最後一眼，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包含著警告：「要是查不出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趙剛猛地轉身，橄欖綠制服在慘白燈光下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起一股冷風。
「嘭！」
沉重的鐵門被他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摔上，巨大的撞擊聲在空曠的解剖室里久久迴蕩，
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連帶解剖台上的不鏽鋼托盤裡的小器械都微微跳動了一下。
世界重新陷入一種死寂，只剩下無影燈滋滋的電流聲，和窗外無盡的雨敲打玻璃的冰冷淅瀝。
陳默僵立在原地，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個小小的證物袋，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後背的棉質襯衫，冰冷的貼在皮膚上。
「幸好，爭取到了三天。」
前世，林小樹就是在審訊室里，在趙剛的「攻堅」下，在那份「鐵證如山」的報告前，徹底崩潰認罪！
時間！時間像一條懸在頭頂、正在迅速收緊的絞索！
「小默」李衛國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剛問了鑑定中心，目前案子積壓嚴重，排到我們可能得好幾個月，我們只有三天時間。」
他不能等！林小樹等不起！
三天。
七十二小時。
那把無形的鍘刀，懸在林小樹蒼白的脖頸上，也懸在他自己早已千瘡百孔的靈魂上，發出令人窒息的倒計時滴答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