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刨心問罪(四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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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刨心問罪(四k)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雷虎胸膛的瞬間。

  白勝動了。

  十多米的距離,他幾乎是瞬移而至,仿佛縮地成寸。

  鐺!

  一聲脆響,白勝的手掌精準地擋住了鬼嬰的爪子。

  他掌心附著的白虎煞如同實質,泛著淡淡的黑光。

  與鬼嬰指尖的陰煞碰撞在一起,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鬼嬰明顯愣了一下,血窟窿里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爆發出更濃烈的怨毒。

  它能感覺到,對方手掌上傳來的煞氣像是專門克制它的克星。

  讓它渾身的陰煞之氣都為之躁動不安,甚至隱隱有潰散的跡象。

  「找死!」

  鬼嬰怒吼一聲,另一隻小手猛地拍出,帶著更狂暴的陰煞,朝著白勝的面門抓去。

  鬼嬰的攻勢驟然變得詭異至極,身形在原地拉出數道殘影。

  每道殘影都帶著刺骨的陰煞,那股陰煞中仿佛藏著無數怨魂的嘶吼。

  纏上白虎煞便瘋狂啃噬,明明是無形的煞氣碰撞。

  卻聽得見皮肉撕裂般的刺耳聲響。

  白勝眉頭緊鎖,這鬼嬰的實力遠超預想。

  陰煞之強不僅凝實如鋼,更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仿佛不知疼痛,只懂撕碎眼前一切。

  他心念微動,掌心的白虎煞陡然暴漲。

  尋常時候只用三分力便足以應對鬼魅,此刻卻要催動八成。

  只見淡黑色的白虎煞如同活物般順著他的手臂蔓延。

  所過之處泛起冷光。

  轉瞬間,煞氣已覆蓋他的軀幹,化作堅硬的胸甲,肩甲上隱約浮現出虎頭虛影。

  蔓延至雙腿,凝成護脛,每一步踏下都讓地面微微震顫。

  雙手則被煞氣包裹成利爪形態,指尖泛著比鬼嬰更凜冽的寒光。

  遠遠望去,白勝仿佛身披一套由黑煞鑄就的猙獰鎧甲。

  雷虎等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先前被鬼嬰逼得毫無還手之力的恐懼尚未散去。

  此刻見白勝竟有如此手段,驚得舌頭都快打結。

  但他們也知道這絕非看戲的時候,那鬼嬰的恐怖剛才已經領教過,當下哪敢停留?

  雷虎第一個反應過來,拽著身邊的兄弟就往後跑,邊跑邊吼:「快撤!離遠點!」

  眾人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退出數十米,只敢遠遠觀望。

  另一邊,慧能和尚與了塵和尚本就支撐得極為勉強。

  佛光與符籙在鬼嬰爆發的陰煞衝擊下本就搖搖欲墜,此刻白勝與鬼嬰的煞氣碰撞產生的氣浪掃過。

  兩人頓時悶哼一聲,佛光黯淡了大半,幾張符籙直接化作飛灰,了塵臉色一白。

  嘴角溢出鮮血,慧能也念誦經文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趙守誠見狀,眼神一凜,不再猶豫。

  他猛地抽出背後的桃木劍,劍身上貼滿了黃色符籙,口中急念咒語。

  「五龍湧水廣度群生,法澤流行萬物生榮,清淨智慧水燎成真。」

  隨著咒語聲,桃木劍泛起淡淡的青光。

  他足尖一點,朝著戰團方向疾沖而去,顯然是打算加入戰局,分擔白勝的壓力。

  而正與鬼嬰纏鬥的白勝,此刻心中卻泛起一絲驚疑:「這玩意兒怎麼這麼硬?」

  剛才碰撞時,他分明感覺到無數陰煞被白虎煞擊潰。

  盡數湧入鬼嬰體內,換做尋常鬼魅,哪怕是陳婉這種凝實的陰魂。

  早就被白虎煞這「天下諸煞之首」打散了魂魄。

  可這鬼嬰不僅沒事,反而越打越凶,軀體凝實得堪比精鋼,實在詭異。

  就在他分神的剎那,陳婉忽然悽厲地喊了一聲:「我的兒!」

  她看著那被煞氣包裹、面目猙獰的鬼嬰,眼中滿是痛惜,竟不顧危險,朝著鬼嬰撲了過去。

  她殘存的意識里,還想著用最後一絲母愛喚醒它:「不要打了————跟娘走,娘帶你離開這裡————」


  鬼嬰的動作猛地一滯。

  血窟窿般的眼睛盯著撲來的陳婉,複雜的情緒在其中翻湧。

  有嬰兒對母親的本能依賴,有無盡的怨恨,更有一絲深埋的渴望。

  它的利爪停在半空,陰煞都收斂了幾分。

  「滾!」

  片刻的停滯後,鬼嬰猛地嘶吼。

  「要不是你!我早就不用受這種苦了!」

  它另一隻手猛地揮出,卻在即將碰到陳婉時微微一偏。

  只是將她狠狠扇飛,而非用利爪撕裂。

  陳婉被打得撞在牆上,噴出一口黑氣,身形淡了許多,卻依舊望著鬼嬰,眼中滿是哀戚。

  鬼嬰看著她虛弱的樣子,心中更是煩躁,怨毒地笑道:「那個男人殺了你,我親眼看見的!

  他還找了更多女人快活,你居然還想護著這些人?

  人都是貪得無厭的東西,你護不住的!」

  它剛說完,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痴痴的笑:「嘿嘿————你還想要父母?

  你不就是個和我一樣,沒人要的蠢蛋孤兒嗎?」

  說話的是王哲。

  他癱在地上,眼神渙散,嘴角掛著涎水。

  看似瘋言瘋語,實則心底早已被眼前的一切攪得徹底崩潰。

  他早就猜到父親王敬山藏著秘密,卻沒想到是這麼恐怖的東西。

  而自己,從小到大不過是父親的一顆棋子。

  自己的出世,也不過是當年王敬山在會所的放縱。

  而他的更是從小沒有見過母親,更沒有體會到父母之愛。

  此刻看到鬼嬰對陳婉流露出的複雜情感,他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嘲諷起來。

  「孤兒?」

  這兩個字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鬼嬰的心底。

  它猛地轉頭,血窟窿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凶光。

  原本對陳婉還有的一絲猶豫徹底消散,只剩下滔天的暴戾。

  「閉嘴!!」

  一聲怒吼震得周遭牆壁簌簌掉灰,鬼嬰不再管陳婉。

  也不再理會即將衝上來的趙守誠,所有的煞氣都凝聚在雙爪之上。

  身形已如一道黑電射向王哲。

  它雙爪上的陰煞凝成實質,根本沒給王哲反應的機會。

  王哲還在痴痴地笑,涎水順著下巴淌到衣襟上,嘴裡嘟囔著:「孤兒————你跟我一樣————都是沒人要的————嘿嘿————」

  噗嗤!

  利爪穿透肉體的聲音無比沉悶。

  鬼嬰的手直接洞穿了王哲的胸膛,五指一握,那顆還在微弱跳動的心臟便被硬生生拽了出來。

  鮮血噴涌而出,濺了王哲滿臉,他臉上的痴笑僵住了。

  眼神渙散的瞳孔里終於閃過一絲恐懼。

  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到死,嘴角還掛著那抹扭曲的嘲諷。

  解決掉王哲,鬼嬰隨手將那顆血淋淋的心臟捏碎。

  黑紅色的汁液順著它的指縫滴落,血窟窿般的眼睛裡暴戾更盛。

  而此時周圍幾人,有一些已經被他這一幕嚇得大喊大叫。

  直接再也不管周圍情景向外衝去。

  而趙守誠已衝到近前,桃木劍上的青光暴漲。

  他足尖點地時身形竟如柳絮般輕盈,顯然那咒語不僅增幅了力量,更讓他身法靈動了數倍。

  「妖孽,休得猖狂!」

  他一聲低喝,桃木劍帶著清冽的風勢,直刺鬼嬰後心。

  白勝見狀眼神一動,與趙守誠對視的剎那,兩人已默契地形成夾擊之勢。

  白勝踏前一步,身披的白虎煞鎧甲泛出黑光。

  雙爪交叉橫掃,逼得鬼嬰不得不回身格擋。

  鐺!

  白虎煞與桃木劍同時撞上鬼嬰的利爪,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鬼嬰被震得後退半步,陰煞翻湧,顯然這一下夾擊讓它吃了暗虧。

  而就在三人纏鬥的地面上,那枚被遺忘的羅盤忽然泛起一道極淡的微光。

  像是感受到周遭狂暴的陰煞與白虎煞,模型邊緣的紋路隱隱發亮。

  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戰局上,沒人察覺到這細微的變化。

  隨著幾次交手,白勝心中暗道,這鬼嬰確實難纏。

  不過自己也正好藉此機會試試實戰手段,此前一直在戟內,那裡面用不了白虎煞。

  更何況,若實在干不過。

  喚出幾尊神將,耗也能耗死它。

  與此同時,廠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敬山在秘書和保鏢的簇擁下,臉色慘白地沖了進來。

  他隔著老遠就看到了廠房上空盤旋的烏雲。

  感受到那沖天的陰煞,以及隱約傳來的鬼哭神嚎,雙腿都在打顫。

  「該來了————我的報應啊————」

  「讓開!都給我讓開!」

  他推開幾個從裡面逃出來的人。

  不顧秘書的阻攔,瘋了似的往廠房深處沖。

  當他衝到戰局附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被陰煞包裹的鬼嬰。

  看到了正與鬼嬰纏鬥的白勝和趙守誠,更看到了靠牆倒著、身形幾乎透明的陳婉。

  「婉妮子————」

  王敬山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眼睛瞬間紅了,渾濁的淚水滾了下來。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愧疚、悔恨,此刻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婉妮子啊!」

  王敬山的聲音里裹著化不開的悔恨。

  那聲呼喚像一把鑰匙,猛地撬開了記憶的閘門。

  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個清晨。

  天剛蒙蒙亮,那個西北大山力里的小村子外。

  他和陳婉擠在吱呀作響的驢車上。

  車板鋪著一層乾草,硌得人骨頭疼,可兩人心裡都揣著一團火,眼睛亮得像星星。

  陳婉穿著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紅繩繫著。

  她側頭看他,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聲音帶著少女的清甜和一絲忐忑:「敬山嘞,你說————咱到了西京,日子真能好起來不?」

  他那時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一身力氣沒處使,眼裡全是對大城市的嚮往。

  他伸手把她往身邊摟了摟,讓她離自己更近一些。

  粗糙的手掌按住她微涼的手,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肯定能!」

  驢車慢悠悠地晃著,遠處傳來趕車老漢的咳嗽聲。

  他望著前方蜿蜒的土路,仿佛已經看到了西京的高樓大廈。

  聲音里滿是憧憬:「等到了地方,我先找個活兒干,拼命干!

  不出三年,我一定讓你住上大房子。

  紅磚牆,亮窗戶,屋裡擺著大沙發,冬天有暖氣,夏天有電扇——

  再也不用像現在這樣,大冷天還得縮在驢車上受凍。」

  陳婉被他說得笑起來,臉頰泛起紅暈,輕輕「嗯」了一聲。

  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陽光透過稀疏的槐樹葉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那時候的風是輕的,路是長的,未來是看得見摸得著的。

  仿佛只要往前跑,就能抓住想要的一切。

  可現在————

  王敬山看著牆根下幾乎透明的陳婉,胸腔里那顆孤零零跳動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疼得他渾身發抖。

  那些承諾,那些憧憬,早就被他親手碾碎在追逐名利的泥沼里了。

  他又看向鬼嬰,那個由他一手造就的怪物。

  曾經,他以為這是他掌控一切的籌碼。

  可此刻面對那雙充滿怨毒的血窟窿眼睛,他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崩潰。

  「求求你————」

  王敬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調。

  「求求你了————別再鬧了————

  我知道錯了,我把我的心給你。

  你拿走————你走吧————別為難其他人了————」

  這話說出來,前方的白勝幾人都愣了一下。

  誰也沒想到,這個狠辣了一輩子、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男人。

  會突然露出如此懦弱甚至稱得上「聖母」的一面。

  鬼嬰的動作也停滯下來,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王敬山。

  血窟窿里閃過一絲詭異的波動。

  而王敬山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不知道為何從懷裡掏出一把鋒利的短刀,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胸口刺去!

  「王總!」

  旁邊的老秘書驚呼一聲,卻沒有上前阻攔。

  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眼神複雜,卻又帶點火熱。

  周圍逃到遠處的人也驚呆了,一個個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

  嘴裡喃喃著:「他在幹什麼?」

  短刀劃破皮肉,卻沒有鮮血湧出。王敬山用力將刀往旁邊一划。

  硬生生將自己的胸膛剖開。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一他的胸腔里,沒有五臟六腑,沒有血肉模糊的景象。

  只有一顆異常鮮紅、還在劇烈跳動的心臟。

  被幾根漆黑的血管牽扯著,孤零零地懸在那裡!

  「原來如此————」

  白勝眼神一凝,瞬間明白了。

  王敬山這些年祭祀鬼嬰,早已不是用尋常精血就能滿足。

  財富的背後,是他用自己的臟器一點點獻祭換來的。

  肝、腎、脾————如今他體內只剩這顆心臟。

  能活著全靠鬼嬰的力量維繫,與其說他是活人。

  不如說是一具被鬼嬰煉成的活戶。

  一個妄想煉鬼掌控一切的人,終究還是被鬼反煉成了傀儡。

  這何嘗不是一種諷刺。

  王敬山看著自己胸腔里那顆跳動的心臟,臉上露出一抹解脫的笑容。

  對著鬼嬰伸出手:「給你————都給你————」

  鬼嬰盯著那顆心臟,又看了看王敬山那張混雜著痛苦與解脫的臉。

  血窟窿里的怨毒似乎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瘋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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