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破爛小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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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曬穀場的鬧劇在白守疆的煙鍋敲打下草草收場。

  老人像拎小雞似的提著白勝的後領,穿過七歪八扭的麥垛。

  白勝兩條腿在空中晃蕩,草鞋底沾著的麥麩撲簌簌往下掉。

  「守疆叔,勝娃這白虎煞使得有模有樣啊!」

  曬得黝黑的白洪濤拄著鋤頭笑道:

  「咱白家多少年沒出過這樣的娃娃了?」

  白守疆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煙鍋杆子往白勝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抽了一記:

  「屁大點娃,連炷香都沒給祖宗上過,倒學會顯擺了!」

  幾個老頭湊在槐樹蔭下嘀咕。

  白七爺捏著著茶缸把,眯眼望向爺孫倆遠去的背影:

  「老五,你看見沒?

  這般年紀,那虎影就凝實得跟活物似的。

  咱這一代最厲害的……怕都沒這火候吧。」

  「怕是祖師爺賞飯吃。」

  白三叔獨眼裡閃著精光,默不作聲說著。

  「大哥這老東西,嘴上罵得凶,心裡指不定樂開花嘍。」

  「呵呵……」

  白七爺與其餘幾位老人互相看了幾眼,就都不再多說。

  白守疆不僅僅是他們這一代年齡最大的輩分最高的。

  更是……他們方才口中他們這一代天資最好的那一位。

  白家塬,唯有最強者方能得村正與族長之位。

  而白守疆一脈……從一快要被族譜除名的卑微小支,到如今兵家白氏當之無愧的嫡脈。

  僅僅用了兩代人。

  如今……看那勝娃子的天資,怕是要連任三代嘍!

  而此時被夾在白守疆腰間的白勝耳朵尖,正津津有味的聽樹下幾位老人的談話。

  他偷偷抬眼,卻正撞上爺爺後腰上掛著的虎符。

  那平常黑漆漆的物件在烈日下泛著絲絲赤芒,掛著的紅繩像條小蛇似的扭了扭。

  「看什麼看!」

  白守疆突然轉身,煙鍋梆地敲在他腦門上。

  「你這慫娃,回去再收拾你!」

  「哎呦……」

  祠堂的黑磚地被曬得滾燙。

  白勝跪在白家歷代祖宗牌位前,膝蓋火辣辣的疼。

  香案上幾盞小燈淡淡的亮著,將「武安世家」的匾額照得忽明忽暗。

  他盯著所有牌位最為正中那尊持劍而立的武將像。

  也是白家祠堂唯一一個有著木雕牌位的老祖宗。

  據說是那位武廟十哲、長平之戰扛把子、秦國人肉推土機——武安君白起年輕時的模樣。

  這木雕刻的劍眉星目,哪有半點「人屠」的兇相?

  「給老子好好跪著!」

  白守疆粗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等老子收拾完外頭那攤子,再來審你!」

  木門「砰」地關上,祠堂里頓時暗了下來。

  白勝揉了揉被勒紅的脖子,老老實實跪在祖宗牌位前。

  「我真沒偷看啊……」

  他小聲嘀咕,額頭上的汗珠滾下來。

  他再次望著最上方那塊最大的木雕牌位。

  以及下方座台上刻著的「武安君白公諱起之神位。」

  白勝思緒不由自主飄回三天前的那個夢。

  夢中是個雨天……不,簡直是如天破了個大洞一般的雨天。

  世間仿佛被汪洋所覆蓋,他站在一座破敗的廟宇里。

  滔滔不絕的洪水仿佛都繞著這座破敗的廟宇而走,只有些許雨水從殘缺的屋頂漏下來。

  打濕了廟中斑駁的神像。

  那是個面容模糊的老者,身披鎧甲,手持長劍,腰間掛著一隻黑漆漆的虎符。

  「……趙卒反覆,非盡殺之,恐為亂……」

  老者突然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這一大段像是自述生平的話,在最後卻又轉為了一道特殊的法門。

  「西方白虎踞殺伐之位,掌凶煞之氣……故吾今日創此白虎煞,兵家後輩皆可習之。」

  到那白髮老頭說完最後一個字後,白勝猛地驚醒。

  起來後發現自己掌心多了幾道紅痕,像被虎爪撓過似的。

  而他腦子裡也突然多了一段口訣和手印。

  正是今天曬穀場上使出來的白虎煞。

  不過說起這白虎煞,白勝也不禁嘖嘖稱奇。

  此煞是把自身普通的「炁」硬生生逼入西方白虎星位的運化軌跡里。

  就像把一汪清水灌進染缸。

  不是靠吸收外界煞氣,而是靠功法里的「星位引導訣」。

  逼著自己的炁順著白虎七宿(奎、婁、胃、昴、畢、觜、參)的星力運轉模式去「鍊形」。

  最後化成帶著殺伐屬性的「煞炁」。這玩意跟白家族學中說的那種靠毒炁傷人不同。

  它是純粹用「星煞之力」把炁的性質掰成了兇器。

  天地之力,豈人力能所至耶?

  根據白勝自己在爺爺書房裡面偷偷翻書查的。

  這天底下大多數玩煞炁的功法,大多得靠「養煞」。

  即要麼蹲古戰場吸死人怨氣,要麼得親手造殺業攢戾氣。

  場地越血腥、殺的人越多,煞氣才越猛,搞不好還得被怨氣反噬。

  但白虎煞不一樣,它的核心力量來源是西方白虎七宿的星罡之力。

  屬於「天道殺伐」的正途。

  就像北斗注死、南斗注生一樣,白虎本就是掌煞的星神。

  白起創立的這門功法相當於有著官方認證的「殺伐許可證」。

  修有白虎煞之人殺人不沾因果!

  ……可謂是滅門屠族,攻國屠城的必備之品。

  「嘖嘖嘖,

  這麼好的玩意,難道真是自己這古今第一殺神,白家老祖宗託夢教給自己的?」

  白勝撓了撓頭,目光落在白起牌位上。

  不過思考片刻後,他便屏息斂氣,靜下心神。

  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好似朝腦海中一處匯去。

  在那裡有一座殘破不堪的小廟,而廟中此前仿佛有諸多雕像與牌位。

  而如今卻只有,最中央靠左側的一座雕像尚存。

  便是這座唯一存在的雕像也已經破敗不堪,渾身上下面部模糊。

  而雕像的底座上……武……君?

  「咦?」

  白勝發出了一聲疑惑,他記得之前這雕像的底座是光禿禿的一片。

  現在卻怎麼又冒出字來了,雖然這字兒有些殘缺。

  但是他勉強還能跟著部首拼湊出來。

  這座小廟中唯一尚存的雕像,底座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秦武安君白公起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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