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亂局之手,黃雀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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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9章 亂局之手,黃雀一擊

  聽風谷的邊緣地帶,一處被鬥法餘波犁碎的亂石堆後,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然浮現。

  陳淵收斂了全部氣息,就連心跳與血液流動的聲音,都在肉身通靈的精妙掌控下,與周圍環境的雜音融為一體。

  他此刻的偽裝,是一名在混戰中僥倖逃生,身受重傷的築基後期散修,氣息紊亂,法力虛浮,眼神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恐與畏懼。

  然而,在這副偽裝之下,他的神識卻通過懷中那枚愈發滾燙的黑印,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俯瞰著整個戰場。

  這枚異寶在吞噬了兩名金丹真人的死亡怨念後,其感知能力竟也隨之暴漲,仿佛在戰場上空張開了一張無形的巨網。

  戰局已然糜爛到了極點。張家老祖張玄的出現,徹底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他懸浮於空,周身被那枚龍形令牌所化的暗金光幕守護,任憑秦淑玉、凌霜真人、赤陽真人三位金丹後期的聯手猛攻,也僅僅是讓光幕泛起陣陣漣漪,本人卻毫髮無傷。

  張玄的實力,顯然已經超出了金丹後期的範疇,達到了一個更加深不可測的境界。

  而那頭虛空魔龍,在張玄口中晦澀咒語與御龍令的威壓下,狂暴的攻勢已然減緩,巨大的龍爪停滯在半空,裂縫後那雙猩紅的巨眼,在暴虐與迷茫之間不斷切換。顯然,控制與反抗正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點。

  陳淵心中一片冰冷。這個張玄,比他預想中還要棘手。一旦讓其成功控制這頭虛空魔龍,整個雲夢澤的勢力格局都將被顛覆。屆時,別說他一個築基修士,就算是碧海宗這等地頭蛇,恐怕也只有被吞併的份。

  必須阻止他。

  硬碰硬是取死之道,唯有智取。

  陳淵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枚懸浮於張玄身前的御龍令上。此物既是張玄控制魔龍的關鍵,也是他此刻最大的依仗。但反過來看,這也意味著他大部分心神都牽扯其中,無法全力對敵。

  這便是唯一的破綻。

  陳淵沒有急於動手。他就如同一名最耐心的獵人,靜靜地蟄伏在陰影中,等待著獵物露出最脆弱咽喉的那一瞬。他在等,等一個能將所有人都捲入其中,讓他可以一擊即退,不沾因果的絕佳時機。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戰場上的法力波動愈發狂亂。秦淑玉三人久攻不下,法力消耗巨大,攻勢已現頹態。而虛空魔龍眼中的掙扎之色,也隨著張玄咒語的持續,變得越來越微弱。

  勝利的天平,正在無可逆轉地向張玄傾斜。

  「噗!」

  赤陽真人一個不慎,被張玄從光幕中彈出的一道指風掃中肩頭,整條臂膀瞬間炸成一團血霧。他發出一聲悶哼,身形踉蹌後退,臉色已然金紙一般。

  「赤陽道友!」秦淑玉驚呼一聲,催動覆海珠捲起一道水幕護住他,眼中卻已流露出一絲絕望。

  差距太大了。

  凌霜真人亦是俏臉煞白,她祭出的冰晶鳳凰,在接連的衝擊下,光芒黯淡,已然到了崩潰的邊緣。她與赤陽真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深入骨髓的仇恨,以及此刻不得不聯手的屈辱與不甘。

  就是現在!

  亂石堆後,陳淵的眼中精光一閃。時機到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神念微動,一具早已被他挪移到身旁的、屬於金陽宗金丹初期長老的屍體,無聲無息地漂浮起來。陳淵的道域之力悄然覆蓋其上,以一種玄奧的方式,模擬並引動了屍身內殘存的一絲金丹本源。

  同時,他從自身道域中,精準地剝離出一縷在煉化龍血後才領悟的、最純粹的終末道韻,將其無聲無息地注入到那名長老手中一柄斷裂的法劍碎片上。

  「去!」

  陳淵屈指一彈,那枚沾染了終末道韻的法劍碎片,便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流光,混雜在漫天狂暴的法力餘波中,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射向正在勉力支撐的凌霜真人。

  這一擊的威力微乎其微,甚至無法突破凌霜真人的護身靈光。但其上附帶的那一絲終末道韻,卻如同黑夜中的燈火般醒目!

  「嗯?」

  凌霜真人神念一掃,瞬間臉色劇變。

  是虛空魔龍的氣息!而且,這股氣息的來源,竟是金陽宗長老的法劍!

  在她本就因重傷與絕望而緊繃到極致的心神中,一個念頭瘋狂滋生:是赤陽老鬼!他想借魔龍之手除掉我!


  修士的猜忌之心,在生死關頭會被無限放大。更何況是兩個本就有血海深仇的死敵。

  「赤陽老匹夫,你敢陰我!」

  凌霜真人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雙目赤紅。她竟不再理會遠處的張玄,而是猛地轉身,將那即將崩潰的冰晶鳳凰,化作一道蘊含了她最後法力與無盡怨毒的冰藍流光,悍然轟向身側不遠處的赤陽真人!

  「瘋婆子,你做什麼!」

  赤陽真人本就身受重創,又驚又怒,完全沒料到「盟友」會在此刻突然反水。他倉促之間,只能將那光芒黯淡的烈日金輪橫在身前。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冰與火的極致碰撞,在戰場中央掀起了一場毀滅性的能量風暴。兩名金丹後期修士以命搏命的餘波,狠狠地衝擊在張玄身前的暗金光幕之上。

  那原本穩如泰山的光幕,劇烈地扭曲、震盪。

  正在全心念咒的張玄臉色一白,口中的咒語猛地一滯。

  「昂——!

  」

  幾乎在同一瞬間,那頭即將被徹底降服的虛空魔龍,仿佛掙脫了最後一層枷鎖,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憤怒咆哮。猩紅的巨眼中,迷茫之色盡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暴虐與毀滅意志。

  控制,中斷了!

  局勢,在陳淵這一手四兩撥千斤的挑撥下,瞬間崩盤。

  張玄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下方那兩個如同瘋狗般撕咬在一——

  起的凌霜與赤陽,眼中殺機暴涌。若非這兩人壞事,他此刻已經成功將御龍令種入魔龍神魂,徹底將其收服。

  「兩個蠢貨!」

  他怒罵一聲,卻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催動暗金光幕,鎮壓那狂暴的能量風暴,同時還要抵禦虛空魔龍再次發起的猛烈衝擊。

  而那頭徹底被激怒的虛空魔龍,已將眼前所有活物都視作敵人。

  巨大的龍爪撕裂虛空,不再有任何目標,而是掀起了一場無差別的毀滅風暴,將張玄、秦淑玉、以及那兩個仍在死斗的瘋子,全部籠罩了進去。

  戰場徹底化為了一鍋沸騰的死亡之粥。

  而真正的獵人,終於露出了他的獠牙。

  亂石堆後,陳淵深吸一口氣,雙目之中,兩顆暗金色的星辰緩緩輪轉。他將自身道域催發到了極致,所有的力量,盡數灌注于丹田氣海中那枚沉寂的黑色印章之上。

  嗡—!

  黑印劇烈震顫,表面那些吸收了磅礴死亡怨念後浮現出的血色紋路,此刻仿佛活了過來,如同一條條扭動的毒蛇。一股純粹、冰冷、仿佛萬物終點的寂滅意境,自印章中升騰而起。

  陳淵的目標,不是任何人,正是那枚因無人主持而懸浮在張玄頭頂,光芒略顯不穩的御龍令!

  「破!」

  陳淵心念合一,那枚黑印之中,猛地射出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漆黑光束。這道光束無聲無息,完美地融入了戰場上混亂的虛空與終末氣息之中,繞過所有的能量亂流,精準無比地擊中了御龍令的本體。

  這並非法力層面的攻擊,而是法則層面的侵染與抹殺!

  黑印中蘊含的,是提純後的死亡怨念,是陳淵自身的寂滅本源,更是與虛空魔龍同源的終末道韻。

  這三種力量糅合在一起,對於御龍令這種以血脈傳承與神魂烙印為核心的控制類法寶而言,簡直是世間最致命的劇毒。

  咔嚓!

  一聲仿佛源自靈魂層面的脆響。

  那枚暗金色的御龍令,猛地一顫,其上流轉的古老符文瞬間黯淡、崩潰。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裂紋,如同蛛網般在令牌表面蔓延開來。

  「噗——!」

  正在勉力支撐局面的張玄,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震,張口噴出一大片蘊含著金光的本命精血。他與御龍令之間那道堅不可摧的神魂聯繫,竟被一股無可抵擋的霸道力量,硬生生地斬斷、污穢!

  法寶反噬!

  「不!」

  張玄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悽厲嘶吼,雙目瞬間布滿血絲。

  然而,已經遲了。

  「昂!!!」

  徹底擺脫了所有束縛,甚至感應到那股奴役自己的氣息正在飛速消散的虛空魔龍,發出了脫困以來最為狂暴、最為欣喜的咆哮。它那雙燈籠般的巨眼,瞬間鎖定了氣息大損、


  神魂重創的張玄。

  就是這個人,想要奴役我!

  滔天的恨意與毀滅欲望,化作了最直接的行動。

  一隻比先前更加凝實、更加巨大的黑色龍爪,裹挾著足以湮滅一切的終末法則,撕裂了空間,帶著無盡的怒火,朝著滿臉駭然與絕望的張玄,當頭拍下!

  看到這一幕,陳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沒有半分停留,更沒有去看最終的結果。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水中的一滴墨,悄無聲息地退入了更深的陰影之中,朝著聽風谷之外急速潛行而去。

  棋盤已亂,棋手皆傷。

  而他這個藏在暗處的攪局者,在落下這決定性的一子後,便功成身退。

  至於這聽風谷中最後能活下來幾個,又會是誰,都與他無關了。他只需要知道,最大的威脅,已經在這場他親手導演的亂局之中,被徹底拖入了毀滅的深淵。

  聽風谷外,數百里處。

  一處不起眼的荒山背後,陳淵的身形自虛空中緩緩浮現,【萬象無形】的神通悄然收斂。

  他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依舊紊亂,維持著那副重傷築基後期散修的模樣,沒有半分鬆懈。他的目光遙遙望向聽風谷的方向,即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依舊能感受到那股毀天滅地般的能量波動,以及虛空魔龍那充滿暴虐與毀滅意志的咆哮。

  他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尋了一處隱蔽的山坳,開闢出一個簡易的臨時洞府,並隨手布下數道遮掩氣息與形跡的禁制。做完這一切,他才盤膝坐下,心神再次沉入丹田氣海。

  那枚黑色的印章,此刻正靜靜地懸浮在雙星歸墟帝星的一側。

  其表面原本妖異的血色紋路已經盡數隱去,恢復了古樸無華的模樣,但陳淵能清晰地感知到,其內部蘊含的寂滅與終末之力,比之前凝練了數倍不止。方才那一擊,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耗盡了印章內積蓄的所有死亡怨念,更抽調了他道域內近三成的寂滅本源。

  此刻,他需要時間恢復。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通過這枚印章,確認聽風谷最終的戰局。張玄是否真的隕落,對他後續的計劃至關重要。

  心神沉入印章,那片模糊的戰場感知畫面再次浮現。畫面劇烈地晃動著,充斥著法則崩潰的刺自光芒與能量湮滅的漆黑裂縫,仿佛一面被打碎的鏡子。虛空魔龍的無差別攻擊,連帶著將黑印賴以感知的媒介都一同摧毀了。

  陳淵耐心地剝離著混亂的信息,如同在沙礫中尋找金子。許久之後,他終於捕捉到了一縷清晰的畫面。

  畫面中,張玄的護身光幕早已破碎,那枚御龍令更是碎成了數塊,靈性全無。

  他披頭散髮,胸口一個巨大的爪洞前後通透,金色的血液混雜著破碎的內臟不斷湧出,氣息已衰敗到了極點。在他身前,是同樣悽慘的秦淑玉,覆海珠光芒黯淡地護住她殘破的身軀,顯然也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而凌霜真人與赤陽真人,則已經不見了蹤影。在虛空魔龍與張玄的雙重打擊下,這兩位鬥了一輩子的金丹後期,最終連完整的屍首都未能留下,神魂俱滅,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虛空魔龍那隻遮天蔽日的巨爪,裹挾著無可匹敵的終末之力,朝著重傷垂死的張玄與秦淑玉,一併拍下。

  畫面至此,戛然而止。

  陳淵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片平靜。雖然未能親眼看到最後一幕,但結果已經不言而喻。張玄與秦淑玉,斷無生還的可能。碧海宗、玄冰宮、金陽宗三宗前來聽風谷的金丹修士,連同張家老祖在內,全軍覆沒。

  這場由他一手挑起的風波,最終以一種遠超他預期的慘烈方式,落下了帷幕。

  他沒有絲毫喜悅,心中反而升起一絲警惕。

  如此大的動靜,雲夢澤的天,要變了。而他這個始作俑者,雖然藏身幕後,但終究是這場風暴的中心。碧海宗內,還有李元、周通兩位金丹長老,他們知道自己參與其中。

  必須儘快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陳淵不再猶豫,立刻開始運轉功法,全力恢復著消耗的法力與本源。同時,他將一縷心神沉入體內,細細體悟著「肉身通靈」之後的變化。

  此刻,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個細胞,都仿佛擁有了獨立的意識,卻又在他的神魂統御下完美協調。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血液流動的聲音,「看」到法力在經脈中運轉的軌跡。這種對肉身細緻入微的掌控力,遠非【龍煞霸體】所能比擬。

  這便是「精」之圓滿。

  法力真意、神魂化陽、肉身通靈,衝擊金丹大道的三大要素,他已然完成了三分之二。

  只待九竅蘊神蓮徹底成熟,助他神魂化陽,便可著手尋找結丹之地,衝擊那一步之遙的金丹大道。

  一日後,陳淵法力盡復,道域本源也恢復了七七八八。他散去洞府禁制,身形一晃,再次施展【萬象無形】,化作一名面容普通的築基中期修士,朝著遠離望海城的方向,悄然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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