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蓮花盛開，不速之客
第222章 蓮花盛開，不速之客
韓厲的傳訊，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陳淵心中掀起了波瀾。
玄冰宮的人，終究還是找上門了。
只是，這時間點，未免也太巧了。
他剛剛下定決心要解決隱患，隱患就主動送上門來。
而且，對方沒有直接殺上丹霞谷，而是去了聽風崖，指名道姓要見「丹霞真人」。
這行為，不像是尋仇，倒更像是————拜訪？
「師尊？」
晚螢見陳淵臉色變幻，不由得輕聲詢問。
「無事，一點小麻煩。」
陳淵擺了擺手，示意她安心。
他沉吟片刻，給韓厲回了一道神念：「穩住對方，告知他，丹霞真人正在閉關煉製一爐要丹，三日後，自會親赴聽風崖。」
三日時間，足夠他做很多事情了。
首先，便是催熟九竅蘊神蓮。
無論玄冰宮此來是何目的，自身的實力，才是應對一切的根本。
神蓮花開，神魂圓滿，他的底氣才能更足。
「晚螢，我們開始吧。」
陳淵收斂心神，不再去想玄冰宮的事。
他帶著晚螢，來到水池邊。
「盤膝坐下，運轉《太素九章》，將你的生命本源，緩緩渡入神蓮之中。」
「是。」
晚螢依言照做，在她功法運轉的瞬間，一股純淨、充滿生機的氣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青色氣流，縈繞在神蓮周圍。
神蓮的花苞，以微不可查的幅度，輕輕顫動了一下，似乎在歡欣鼓舞。
陳淵深吸一口氣，雙眸之中，暗金光芒流轉。
「萬象歸墟界，開！」
八十丈的道域，無聲無息地展開，將整個藥田籠罩。
這一次，他沒有釋放那股寂滅萬物的恐怖氣息，而是催動了道域中，那兩顆輪轉不休的歸墟帝星。
一縷融合了「寂滅」與「造化」的奇異法則，被他小心翼翼地牽引出來，化作一道灰中帶金的玄奧光絲，輕輕點在了九竅蘊神蓮的花苞頂端。
嗡整株神蓮劇烈地顫抖起來。
花苞之上，無數玄奧的符文憑空浮現，瘋狂地吸收著晚螢的生命本源，以及陳淵渡去的那一絲生死輪轉法則。
生與死，創造與毀滅。
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出一源的至高法則，在這一刻，於這小小的花苞之上，達成了一種玄妙的平衡。
咔嚓。
一聲輕響，如同冰層破裂。
緊閉的花苞，緩緩裂開了一道縫隙。
萬丈金光，從那縫隙中迸射而出，沖天而起，瞬間染透了丹霞谷上方的雲層。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馨香，以藥田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丹霞谷內，所有的靈草靈藥，都在這股香氣的籠罩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蛻變。
就連在遠處打盹的來福，都猛地抬起頭，使勁地嗅著鼻子，小眼睛裡充滿了陶醉。
晚螢更是首當其衝。
她只覺得一股清涼、純淨到極致的能量，順著她與神蓮的聯繫，倒灌回她的體內。
她的神魂，仿佛被甘泉洗滌，變得前所未有的通透、清明。
築基初期的瓶頸，瞬間被衝破。
她的修為，在短短數息之內，一路攀升，直接衝上了築基中期！
轟隆！
九竅蘊神蓮，徹底綻放。
九片晶瑩剔透、宛若白玉雕琢而成的花瓣，層層舒展。
每一片花瓣之上，都烙印著天然的道紋，仿佛在闡述著天地至理。
而在蓮台中央，九顆龍眼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七彩寶光的蓮子，靜靜地躺在那裡。
神蓮花開，異象驚天。
陳淵卻早有準備，萬象歸墟界全力運轉，將所有的金光與異香，都強行束縛在道域之內，沒有泄露出一絲一毫。
他望著那九顆蓮子，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滿足感。
成了！
他一步踏出，來到蓮台之前，小心翼翼地將九顆蓮子盡數取下，收入一個特製的玉盒之中。
隨後，他看向那已經完成了使命，開始緩緩枯萎的蓮花與蓮葉。
這些東西，同樣是不可多得的寶物，無論是煉丹還是煉器，都有妙用。
他沒有浪費，將其全部收起。
做完這一切，陳淵看向身旁還在鞏固修為的晚螢，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次催熟神蓮，對她而言，也是一場天大的造化。
「你在此好生穩固境界，為師去去就回。」
陳淵留下一句話，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三日之期已到，是時候去會一會那位玄冰宮的來客了。
聽風崖。
洞府之內，韓厲坐立不安，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這三日，對他而言，簡直度日如年。
那位玄冰宮的長老，就住在聽風崖的客房之中，不吵不鬧，每日只是靜坐品茶，但其身上那若有若無的築基圓滿威壓，卻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不知道那位大人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更不知道自己夾在兩位大神中間，會不會被隨手碾死。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一道熟悉的氣息，出現在洞府之外。
韓厲精神一振，連忙起身相迎。
洞府石門打開，陳淵那身穿赤紅道袍，面容蒼老，氣息卻「破而後立」，帶著一股淵渟岳峙之感的「丹霞真人」形象，出現在他面前。
「大人，您可算來了！」韓厲幾乎要哭出來。
「人呢？」陳淵淡淡地問道。
「在————在迎客殿。」
陳淵點了點頭，徑直朝著迎客殿走去。
他倒要看看，這玄冰宮，究竟想玩什麼花樣。
迎客殿內，一名身穿藍色宮裝，面容姣好，氣質卻冷若冰霜的中年女修，正端坐主位，悠然品茶。
她正是玄冰宮此次派來的使者，築基圓滿修為的凌霜真人。
感應到陳淵的到來，她緩緩放下茶杯，抬起頭，一雙冰冷的眸子，落在了陳淵身上。
「丹霞道友，你總算肯出關了。」她的聲音，也和她的人一樣，帶著刺骨的寒意。
「不知凌霜道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陳淵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歉意，仿佛真的是一個剛剛出關，不明所以的老好人。
「廢話少說。」
凌霜真人卻不吃他這一套，直接開門見山。
「我宗少主凌子寒，與碧波潭的碧波姥姥，半年前聯袂外出，最後出現的地方，便是你這雲夢澤。」
「我奉宗門之命前來調查，想請問道友，是否見過他們二人？」
來了。
陳淵心中瞭然，臉上卻露出驚訝之色。
「凌少主和碧波道友失蹤了？這————貧道一直在閉關，對此事，當真一無所知啊！」
他的演技，無懈可擊。
凌霜真人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什麼破綻。
但陳淵的心神，早已被【藏心】詞條守護得滴水不漏，表面更是有「丹霞真人」這個完美的殼。
最終，凌霜真人移開了視線。
她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陳淵都感到意外的話。
「我自然是信得過道友的。」
「其實，我今日前來，並非為了興師問罪。」
凌霜真人話鋒一轉，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簡。
「我玄冰宮，想請丹霞道友你，出手煉製一爐丹藥。」
煉丹？
陳淵心中念頭一轉，臉上那恰到好處的驚訝之色卻未褪去分毫。
玄冰宮，北域的頂尖宗門，門內高手如雲，會缺煉丹師？
千里迢迢跑到這危機四伏的雲夢澤，找上他這個聲名狼藉、大病初癒的「丹霞真人」，就為了煉一爐丹藥？
這話說出去，三歲孩童都不會信。
「道友————說笑了。」
陳淵擺出一副受寵若驚又誠惶誠恐的模樣，對著凌霜真人拱了拱手，「貧道如今這副殘軀，一身法力十不存一，連操控尋常地火都勉強，哪裡還有能力為貴宗這等仙門大派開爐煉丹。」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丹霞真人的根基確實毀了，但他陳淵的實力，卻早已今非昔比。
凌霜真人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一雙冰眸只是靜靜地看著陳淵，仿佛要將他看穿。
「丹霞道友何必過謙，」她聲音清冷地開口，「我來之前，也曾聽聞道友破而後立，氣機更勝往昔。如今一見，果然淵渟岳峙，想來外界傳聞，多有不實之處。」
這既是試探，也是敲打。
陳淵心中冷笑，臉上卻適時地浮現一抹苦澀，長嘆一聲：「唉，道友有所不知，這不過是迴光返照的假象罷了，內里早已千瘡百孔。不知是何等靈丹，竟需要貧道這殘廢之人出手？」
「我玄冰宮要煉製的這爐丹藥，名為玄冰凝魄丹」，」
凌霜真人緩緩說道，「其主材之一，便是需要與極寒靈力相斥的地火精粹進行調和。此法兇險，非對地火有入化之境的宗師不可為。」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了幾分：「放眼整個雲夢澤，乃至周邊數個州域，論對地火之力的掌控，無人能出丹霞道友之右。此事，我宗也是遍尋典籍，多方打探，才最終確定，道友是唯一的人選。」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丹霞真人」的丹道造詣，又給出了一個看似無懈可擊的理由。
「玄冰凝魄丹？」
陳淵眉頭緊鎖，連連搖頭，「水火不容，強行融合，無異於引爆火藥。此等逆轉陰陽五行的煉製之法，對心神法力的消耗，必然是海量。貧道這身體————實在是有心無力，有心無力啊！道友還是另請高明吧。」
凌霜真人似乎早有預料，並不動怒，只是手腕一翻，一個儲物袋便出現在桌上。
「道友的顧慮，我宗自然考慮到了。」
「這裡面是三株千年份的蘊神草」，以及十萬上品靈石，算是我玄冰宮的定金。」
「只要道友肯出手，無論成敗，這些都歸道友所有。」
好大的手筆！
韓厲站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陳淵的眼底，也適時地閃過一抹「貪婪」與「掙扎」，他死死盯著那個儲物袋，喉結滾動了一下，卻依舊遲疑：「這————這太貴重了。可貧道的性命————」
「若丹成，」凌霜真人加重了籌碼，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玄冰宮另有重謝，甚至可以許諾，庇護丹霞谷百年安寧，如何？」
庇護百年安寧！
這對於一個在雲夢澤掙扎求存的修士而言，是何等巨大的誘惑！
「此話當真？」陳淵猛地抬頭，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我玄冰宮一言九鼎。」凌霜真人淡淡道。
陳淵仿佛被徹底說服，掙扎許久，才顫巍巍地伸出手，拿起那枚玉簡：「好————那，那貧道就先看看丹方。」
他神識探入其中，一篇繁複玄奧的丹方，瞬間湧入他的腦海。
丹方本身看起來並無問題，從藥理到君臣佐使的配伍，都嚴謹無比，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精妙絕倫。
但陳淵是誰？他的【萬象歸墟界】早已悄然展開，將整個迎客殿籠罩。
在那融合了「寂滅」與「造化」的法則之眼下，任何偽裝都無所遁形。
丹方之中，一處極其隱晦的能量流轉節點，被他瞬間捕捉。那是在成丹的最後一步，需要煉丹師以一縷本命神魂之火，點燃丹心，激發藥性。
而這一點，正是陷阱所在。
只要他動用了自己的神魂之火，丹藥之內就會被種下一枚微不可查的「玄冰道標」。
此道標與凌子寒、碧波姥姥身上的氣息同源，一旦沾染，便如附骨之疽，任你神通蓋世，也休想洗脫。
屆時，玄冰宮只需手持特製的法盤，便能輕易鎖定他的位置，更能以此為憑，坐實他殺人奪寶的罪名。
好一招請君入甕。
「好————好精妙的丹方！」
陳淵收回神識，臉上露出又敬又畏的神情，「只是，此丹煉製難度之高，匪夷所思————貧道，貧道只有三成把握。」
「三成，足夠了。」
凌霜真人嘴角終於向上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但瞬間又恢復了原樣。
「我玄冰宮要的，就是道友的這三成把握。」
「道友————此丹————貧道，接了！」
陳淵仿佛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一把握住桌上的儲物袋，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如此，便有勞道友了。」
凌霜真人緩緩起身，「丹方所需的一應材料，我已備齊。不知道友打算何時開爐？」
「煉製此丹，需尋一處地火與水靈之氣交匯的絕佳之地，貧道這丹霞谷，便是最好的選擇。」
陳淵沉聲道。「只是此事耗費心神，貧道需要先用蘊神草調養三日，將狀態調整到最佳。三日之後，貧道自會開爐！」
「好，那我便在聽風崖，靜候道友佳音。」
凌霜真人乾脆利落地轉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希望道友不要讓我玄冰宮失望，我們的耐心，一向不多。」
她似乎對自己設下的陽謀，有著絕對的自信。
待她的氣息徹底消失在聽風崖，韓厲才長出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濕透了。
「大人，這————」
「無事。」陳淵擺了擺手，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你守好聽風崖，若有任何異動，立刻傳訊於我。」
丟下這句話，陳淵的身影化作一道紅光，沖天而起，徑直返回了丹霞谷。
回到密室，陳淵臉上的所有表情盡數斂去，只剩下一片深邃的平靜。
他攤開手掌，九顆流轉著七彩寶光，散發著沁人心脾清香的蓮子，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
九竅蘊神蓮子！
這才是他衝擊築基圓滿，凝聚神魂的真正底牌。
至於那「玄冰凝魄丹」？一個拙劣的陷阱罷了。
不過————陳淵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玄冰宮既然主動送上門來，不收一份大禮，豈不是太對不起對方的一番「苦心」了？
他將那枚記載著丹方的玉簡，放在眼前。
【萬象歸墟界】的法則之力，如水銀瀉地般湧入其中。丹方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能量節點，都被他拆解、分析、重組。
片刻之後，一個全新的，更加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型。
他要煉丹。但煉的，不是一枚，而是兩枚！
一明一暗。
明面上，他會按照丹方，煉製出一枚完美的「玄冰凝魄丹」，讓玄冰宮的人找不到任何破綻。當然，那致命的「玄冰道標」，他會用一種更巧妙的方式，還給對方。
而暗地裡，他要借著這次開爐的機會，以玄冰宮提供的海量珍稀材料為輔，以這天地至寶「九竅蘊神蓮子」為主藥，為自己，煉製一爐真正的—神丹！
三日後。
丹霞谷地火元脈的核心區域，陳淵盤膝而坐。身前，一尊古樸的煉丹爐，正吞吐著熾烈的地火。
他雙目緊閉，神情專注，依照「玄冰凝魄丹」的丹方，將玄冰宮提供的材料，一份份投入爐中。
提純，融合，淬鍊————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
遠在聽風崖的凌霜真人，通過一枚特殊的感應玉佩，能清晰地感知到丹霞谷方向傳來的、那股冰與火激烈碰撞的能量波動。
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之中。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在丹爐之內，陳淵的道域早已將一小片空間徹底隔絕。
在那片被歸墟之力籠罩的空間裡，一枚九竅蘊神蓮子，正靜靜懸浮。
玄冰宮材料中那磅礴的藥力，被陳淵以道域之力，悄無聲息地分流了三成，源源不斷地灌注進這枚蓮子之中。
同時，他更是引動了丹田氣海內，那兩顆輪轉不休的歸墟帝星。一縷融合了「寂滅」與「造化」的本源法則，被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打入了蓮子之內。
他要煉的，不是簡單的丹藥。
他要將自己的「道」，煉入其中！
韓厲的傳訊，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陳淵心中掀起了波瀾。
玄冰宮的人，終究還是找上門了。
只是，這時間點，未免也太巧了。
他剛剛下定決心要解決隱患，隱患就主動送上門來。
而且，對方沒有直接殺上丹霞谷，而是去了聽風崖，指名道姓要見「丹霞真人」。
這行為，不像是尋仇，倒更像是————拜訪？
「師尊？」
晚螢見陳淵臉色變幻，不由得輕聲詢問。
「無事，一點小麻煩。」
陳淵擺了擺手，示意她安心。
他沉吟片刻，給韓厲回了一道神念：「穩住對方，告知他，丹霞真人正在閉關煉製一爐要丹，三日後，自會親赴聽風崖。」
三日時間，足夠他做很多事情了。
首先，便是催熟九竅蘊神蓮。
無論玄冰宮此來是何目的，自身的實力，才是應對一切的根本。
神蓮花開，神魂圓滿，他的底氣才能更足。
「晚螢，我們開始吧。」
陳淵收斂心神，不再去想玄冰宮的事。
他帶著晚螢，來到水池邊。
「盤膝坐下，運轉《太素九章》，將你的生命本源，緩緩渡入神蓮之中。」
「是。」
晚螢依言照做，在她功法運轉的瞬間，一股純淨、充滿生機的氣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青色氣流，縈繞在神蓮周圍。
神蓮的花苞，以微不可查的幅度，輕輕顫動了一下，似乎在歡欣鼓舞。
陳淵深吸一口氣，雙眸之中，暗金光芒流轉。
「萬象歸墟界，開！」
八十丈的道域，無聲無息地展開，將整個藥田籠罩。
這一次，他沒有釋放那股寂滅萬物的恐怖氣息，而是催動了道域中，那兩顆輪轉不休的歸墟帝星。
一縷融合了「寂滅」與「造化」的奇異法則，被他小心翼翼地牽引出來，化作一道灰中帶金的玄奧光絲，輕輕點在了九竅蘊神蓮的花苞頂端。
嗡整株神蓮劇烈地顫抖起來。
花苞之上，無數玄奧的符文憑空浮現，瘋狂地吸收著晚螢的生命本源，以及陳淵渡去的那一絲生死輪轉法則。
生與死，創造與毀滅。
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出一源的至高法則，在這一刻，於這小小的花苞之上，達成了一種玄妙的平衡。
咔嚓。
一聲輕響，如同冰層破裂。
緊閉的花苞，緩緩裂開了一道縫隙。
萬丈金光，從那縫隙中迸射而出，沖天而起，瞬間染透了丹霞谷上方的雲層。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馨香，以藥田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丹霞谷內，所有的靈草靈藥，都在這股香氣的籠罩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蛻變。
就連在遠處打盹的來福，都猛地抬起頭，使勁地嗅著鼻子，小眼睛裡充滿了陶醉。
晚螢更是首當其衝。
她只覺得一股清涼、純淨到極致的能量，順著她與神蓮的聯繫，倒灌回她的體內。
她的神魂，仿佛被甘泉洗滌，變得前所未有的通透、清明。
築基初期的瓶頸，瞬間被衝破。
她的修為，在短短數息之內，一路攀升，直接衝上了築基中期！
轟隆！
九竅蘊神蓮，徹底綻放。
九片晶瑩剔透、宛若白玉雕琢而成的花瓣，層層舒展。
每一片花瓣之上，都烙印著天然的道紋，仿佛在闡述著天地至理。
而在蓮台中央，九顆龍眼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七彩寶光的蓮子，靜靜地躺在那裡。
神蓮花開，異象驚天。
陳淵卻早有準備，萬象歸墟界全力運轉，將所有的金光與異香，都強行束縛在道域之內，沒有泄露出一絲一毫。
他望著那九顆蓮子，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滿足感。
成了！
他一步踏出，來到蓮台之前，小心翼翼地將九顆蓮子盡數取下，收入一個特製的玉盒之中。
隨後，他看向那已經完成了使命，開始緩緩枯萎的蓮花與蓮葉。
這些東西，同樣是不可多得的寶物，無論是煉丹還是煉器，都有妙用。
他沒有浪費，將其全部收起。
做完這一切，陳淵看向身旁還在鞏固修為的晚螢，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次催熟神蓮，對她而言，也是一場天大的造化。
「你在此好生穩固境界，為師去去就回。」
陳淵留下一句話，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三日之期已到，是時候去會一會那位玄冰宮的來客了。
聽風崖。
洞府之內，韓厲坐立不安，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這三日，對他而言，簡直度日如年。
那位玄冰宮的長老，就住在聽風崖的客房之中，不吵不鬧，每日只是靜坐品茶，但其身上那若有若無的築基圓滿威壓，卻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不知道那位大人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更不知道自己夾在兩位大神中間，會不會被隨手碾死。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一道熟悉的氣息，出現在洞府之外。
韓厲精神一振，連忙起身相迎。
洞府石門打開，陳淵那身穿赤紅道袍，面容蒼老，氣息卻「破而後立」，帶著一股淵渟岳峙之感的「丹霞真人」形象，出現在他面前。
「大人，您可算來了！」韓厲幾乎要哭出來。
「人呢？」陳淵淡淡地問道。
「在————在迎客殿。」
陳淵點了點頭，徑直朝著迎客殿走去。
他倒要看看，這玄冰宮，究竟想玩什麼花樣。
迎客殿內，一名身穿藍色宮裝，面容姣好，氣質卻冷若冰霜的中年女修，正端坐主位，悠然品茶。
她正是玄冰宮此次派來的使者，築基圓滿修為的凌霜真人。
感應到陳淵的到來，她緩緩放下茶杯，抬起頭，一雙冰冷的眸子，落在了陳淵身上。
「丹霞道友，你總算肯出關了。」她的聲音，也和她的人一樣，帶著刺骨的寒意。
「不知凌霜道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陳淵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歉意，仿佛真的是一個剛剛出關，不明所以的老好人。
「廢話少說。」
凌霜真人卻不吃他這一套，直接開門見山。
「我宗少主凌子寒，與碧波潭的碧波姥姥，半年前聯袂外出，最後出現的地方，便是你這雲夢澤。」
「我奉宗門之命前來調查，想請問道友，是否見過他們二人？」
來了。
陳淵心中瞭然，臉上卻露出驚訝之色。
「凌少主和碧波道友失蹤了？這————貧道一直在閉關，對此事，當真一無所知啊！」
他的演技，無懈可擊。
凌霜真人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什麼破綻。
但陳淵的心神，早已被【藏心】詞條守護得滴水不漏，表面更是有「丹霞真人」這個完美的殼。
最終，凌霜真人移開了視線。
她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陳淵都感到意外的話。
「我自然是信得過道友的。」
「其實，我今日前來，並非為了興師問罪。」
凌霜真人話鋒一轉，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簡。
「我玄冰宮，想請丹霞道友你，出手煉製一爐丹藥。」
煉丹？
陳淵心中念頭一轉，臉上那恰到好處的驚訝之色卻未褪去分毫。
玄冰宮，北域的頂尖宗門，門內高手如雲，會缺煉丹師？
千里迢迢跑到這危機四伏的雲夢澤，找上他這個聲名狼藉、大病初癒的「丹霞真人」，就為了煉一爐丹藥？
這話說出去，三歲孩童都不會信。
「道友————說笑了。」
陳淵擺出一副受寵若驚又誠惶誠恐的模樣，對著凌霜真人拱了拱手，「貧道如今這副殘軀，一身法力十不存一，連操控尋常地火都勉強，哪裡還有能力為貴宗這等仙門大派開爐煉丹。」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丹霞真人的根基確實毀了，但他陳淵的實力，卻早已今非昔比。
凌霜真人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一雙冰眸只是靜靜地看著陳淵，仿佛要將他看穿。
「丹霞道友何必過謙，」她聲音清冷地開口，「我來之前，也曾聽聞道友破而後立，氣機更勝往昔。如今一見，果然淵渟岳峙，想來外界傳聞，多有不實之處。」
這既是試探，也是敲打。
陳淵心中冷笑，臉上卻適時地浮現一抹苦澀，長嘆一聲：「唉，道友有所不知，這不過是迴光返照的假象罷了，內里早已千瘡百孔。不知是何等靈丹，竟需要貧道這殘廢之人出手？」
「我玄冰宮要煉製的這爐丹藥，名為玄冰凝魄丹」，」
凌霜真人緩緩說道，「其主材之一，便是需要與極寒靈力相斥的地火精粹進行調和。此法兇險，非對地火有入化之境的宗師不可為。」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了幾分：「放眼整個雲夢澤，乃至周邊數個州域，論對地火之力的掌控，無人能出丹霞道友之右。此事，我宗也是遍尋典籍，多方打探，才最終確定，道友是唯一的人選。」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丹霞真人」的丹道造詣，又給出了一個看似無懈可擊的理由。
「玄冰凝魄丹？」
陳淵眉頭緊鎖，連連搖頭，「水火不容，強行融合，無異於引爆火藥。此等逆轉陰陽五行的煉製之法，對心神法力的消耗，必然是海量。貧道這身體————實在是有心無力，有心無力啊！道友還是另請高明吧。」
凌霜真人似乎早有預料，並不動怒，只是手腕一翻，一個儲物袋便出現在桌上。
「道友的顧慮，我宗自然考慮到了。」
「這裡面是三株千年份的蘊神草」，以及十萬上品靈石，算是我玄冰宮的定金。」
「只要道友肯出手，無論成敗，這些都歸道友所有。」
好大的手筆！
韓厲站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陳淵的眼底，也適時地閃過一抹「貪婪」與「掙扎」，他死死盯著那個儲物袋，喉結滾動了一下，卻依舊遲疑：「這————這太貴重了。可貧道的性命————」
「若丹成，」凌霜真人加重了籌碼，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玄冰宮另有重謝，甚至可以許諾，庇護丹霞谷百年安寧，如何？」
庇護百年安寧！
這對於一個在雲夢澤掙扎求存的修士而言，是何等巨大的誘惑！
「此話當真？」陳淵猛地抬頭，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我玄冰宮一言九鼎。」凌霜真人淡淡道。
陳淵仿佛被徹底說服，掙扎許久，才顫巍巍地伸出手，拿起那枚玉簡：「好————那，那貧道就先看看丹方。」
他神識探入其中，一篇繁複玄奧的丹方，瞬間湧入他的腦海。
丹方本身看起來並無問題，從藥理到君臣佐使的配伍，都嚴謹無比，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精妙絕倫。
但陳淵是誰？他的【萬象歸墟界】早已悄然展開，將整個迎客殿籠罩。
在那融合了「寂滅」與「造化」的法則之眼下，任何偽裝都無所遁形。
丹方之中，一處極其隱晦的能量流轉節點，被他瞬間捕捉。那是在成丹的最後一步，需要煉丹師以一縷本命神魂之火，點燃丹心，激發藥性。
而這一點，正是陷阱所在。
只要他動用了自己的神魂之火，丹藥之內就會被種下一枚微不可查的「玄冰道標」。
此道標與凌子寒、碧波姥姥身上的氣息同源，一旦沾染，便如附骨之疽，任你神通蓋世，也休想洗脫。
屆時，玄冰宮只需手持特製的法盤，便能輕易鎖定他的位置，更能以此為憑，坐實他殺人奪寶的罪名。
好一招請君入甕。
「好————好精妙的丹方！」
陳淵收回神識，臉上露出又敬又畏的神情，「只是，此丹煉製難度之高，匪夷所思————貧道，貧道只有三成把握。」
「三成，足夠了。」
凌霜真人嘴角終於向上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但瞬間又恢復了原樣。
「我玄冰宮要的，就是道友的這三成把握。」
「道友————此丹————貧道，接了！」
陳淵仿佛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一把握住桌上的儲物袋，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如此，便有勞道友了。」
凌霜真人緩緩起身，「丹方所需的一應材料，我已備齊。不知道友打算何時開爐？」
「煉製此丹，需尋一處地火與水靈之氣交匯的絕佳之地，貧道這丹霞谷，便是最好的選擇。」
陳淵沉聲道。「只是此事耗費心神，貧道需要先用蘊神草調養三日，將狀態調整到最佳。三日之後，貧道自會開爐！」
「好，那我便在聽風崖，靜候道友佳音。」
凌霜真人乾脆利落地轉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希望道友不要讓我玄冰宮失望，我們的耐心，一向不多。」
她似乎對自己設下的陽謀，有著絕對的自信。
待她的氣息徹底消失在聽風崖，韓厲才長出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濕透了。
「大人，這————」
「無事。」陳淵擺了擺手，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你守好聽風崖，若有任何異動，立刻傳訊於我。」
丟下這句話，陳淵的身影化作一道紅光，沖天而起，徑直返回了丹霞谷。
回到密室，陳淵臉上的所有表情盡數斂去，只剩下一片深邃的平靜。
他攤開手掌，九顆流轉著七彩寶光，散發著沁人心脾清香的蓮子，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
九竅蘊神蓮子！
這才是他衝擊築基圓滿，凝聚神魂的真正底牌。
至於那「玄冰凝魄丹」？一個拙劣的陷阱罷了。
不過————陳淵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玄冰宮既然主動送上門來，不收一份大禮，豈不是太對不起對方的一番「苦心」了？
他將那枚記載著丹方的玉簡，放在眼前。
【萬象歸墟界】的法則之力，如水銀瀉地般湧入其中。丹方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能量節點，都被他拆解、分析、重組。
片刻之後，一個全新的，更加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型。
他要煉丹。但煉的，不是一枚，而是兩枚！
一明一暗。
明面上，他會按照丹方，煉製出一枚完美的「玄冰凝魄丹」，讓玄冰宮的人找不到任何破綻。當然，那致命的「玄冰道標」，他會用一種更巧妙的方式，還給對方。
而暗地裡，他要借著這次開爐的機會，以玄冰宮提供的海量珍稀材料為輔，以這天地至寶「九竅蘊神蓮子」為主藥，為自己，煉製一爐真正的—神丹！
三日後。
丹霞谷地火元脈的核心區域，陳淵盤膝而坐。身前，一尊古樸的煉丹爐，正吞吐著熾烈的地火。
他雙目緊閉，神情專注，依照「玄冰凝魄丹」的丹方，將玄冰宮提供的材料，一份份投入爐中。
提純，融合，淬鍊————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
遠在聽風崖的凌霜真人，通過一枚特殊的感應玉佩，能清晰地感知到丹霞谷方向傳來的、那股冰與火激烈碰撞的能量波動。
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之中。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在丹爐之內，陳淵的道域早已將一小片空間徹底隔絕。
在那片被歸墟之力籠罩的空間裡，一枚九竅蘊神蓮子，正靜靜懸浮。
玄冰宮材料中那磅礴的藥力，被陳淵以道域之力，悄無聲息地分流了三成，源源不斷地灌注進這枚蓮子之中。
同時，他更是引動了丹田氣海內，那兩顆輪轉不休的歸墟帝星。一縷融合了「寂滅」與「造化」的本源法則，被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打入了蓮子之內。
他要煉的，不是簡單的丹藥。
他要將自己的「道」，煉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