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螢火之光,故人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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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2章 螢火之光,故人之影

  密室之內,隨著修為臻至築基後期,陳淵身上那股常年不化的冷硬與疏離似乎被徹底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返璞歸真的圓融道韻。

  他的五官輪廓愈發分明,丰神俊朗,一雙眼眸更是深邃如淵,開闔之間,仿佛有萬象歸於寂滅的景象一閃而逝。

  他站起身,看似隨意地伸了個懶腰,骨節便發出一連串如玉珠滾落的清脆爆鳴。

  這一次黑風淵之行,收穫之大,遠超他的預期。

  修為的突破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道域的蛻變與那幾件無法用價值衡量的上古奇物。

  尤其是那枚灰敗金屬錠剝離外殼後,顯露出的暗金色核心,他將其命名為」

  歸墟星金」。

  此物蘊含的法則之重,讓他現在想來,依舊心頭沉甸甸的。

  他推開密室的石門,院落中依舊寂靜。

  寧家很識趣,沒有派任何人來打擾他。

  他坐在石桌旁,給自己沏了一壺靈茶,思緒開始飛速運轉。

  百川城,現在是一處是非之地。

  張家的覆滅,看似是寧家聯合城主府所為,但城內那些活了上百年的老狐狸,沒一個是傻子。

  此地,不宜久留。

  寄人籬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寧家的庇護看似穩固,但這份人情,遲早要還。更重要的是,他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別人的視線之下,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自在。

  他需要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一處擁有高級靈脈、與世隔絕的洞天福地,在那裡布下重重禁制,打造成一座誰也無法窺探的萬古基業,安穩修煉到金丹,甚至更高境界。

  就在這時,院落的禁制被輕輕觸動。

  陳淵抬眼看去,是寧遠。

  他揮手撤去禁制,寧遠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手中捧著一個巨大的儲物匣。

  「玄大師。」

  寧遠的態度愈發恭敬,甚至帶上了一絲畏懼。

  「東西都備齊了。」

  他將儲物匣放在石桌上,打開。

  裡面,是堆積如山的玉簡,足有上千枚之多。

  「這裡是寧家歷代搜集的所有關於東萊州,乃至周邊數個州域的輿圖、勢力分布、秘聞軼事,以及百川城建立數千年來所有的典籍孤本。」

  寧遠介紹道。

  「您要的關於上古傳送陣的記載,都在最下面那層,一共三十七卷。」

  陳淵神識一掃,確認無誤後,點了點頭。

  這份情報的價值,遠比那三萬上品靈石要高得多。

  「另外,城主府那邊傳來消息。」

  寧遠壓低了聲音。

  「他們派人去黑風淵探查,入口已經徹底崩塌,成了一片空間絕域。黑水盟在百川城的幾個據點,也人去樓空,似乎是徹底放棄了這裡。」

  「嗯。」

  陳淵的反應依舊平淡。

  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見陳淵沒有更多表示,寧遠也不敢多留,行了一禮後,便匆匆告辭。

  他現在面對陳淵,壓力越來越大。

  陳淵沒有立刻去查閱那些玉簡。

  他站起身,在院落中渡步。

  【命如磐石】帶來的直覺,讓他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危機感。

  這危機感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的敵人,而是一種大環境帶來的壓迫。

  樹欲靜而風不止。

  即便他現在離開百川城,恐怕也會有無數尾巴跟上來。

  「得換個身份了。

  」

  他心中有了決斷。

  「玄大師」這個身份,已經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是時候被「捨棄」了。他需要一個新的,更不起眼的身份。一個與百川城,與寧家,與「玄大師」都毫無關聯的身份。

  抱著這個念頭,他回到密室,開始仔細查閱寧遠送來的那些玉簡。


  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他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關於這個世界的訊息。但他搜尋的目標,並非是尋找一處完美的「立足之地」,而是尋找一個完美的「獵物」。

  白手起家,開闢洞府,固然安穩,但太過緩慢。靈脈的探尋、陣法的布置、

  資源的積累,每一步都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鳩占鵲巢,才是最快、最穩妥的選擇。

  東萊州、北寒州、西漠州————

  金陽宗、玄陰教、萬劍閣————

  一個個龐大的勢力,一個個遙遠而陌生的地名,在他腦海中構建出一副宏偉的世界地圖。

  他也終於對自己所處的位置,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

  此地,是滄溟界東域的邊緣地帶,靈氣相對貧瘠,資源也算不上豐厚。

  「路還很長。」

  陳淵心中沒有半分氣餒,反而升起一股強烈的動力。

  他將上千枚玉簡的內容盡數記下,並在腦海中反覆篩選比對,最終,一個目標被他鎖定—丹霞山,丹霞真人。

  此人明面上是築基大圓滿修為,以一手煉丹術和占據的丹霞山三階靈脈聞名。

  但數個隱秘的卷宗都提到,丹霞真人性情乖戾,其所謂的煉丹術,實則是一門需要活人作為藥引的邪功。他常年以高價求購珍稀靈草為誘餌,將前來交易的散修騙至山中,煉成丹藥,以維持自身修為並衝擊金丹瓶頸。

  然而,邪功終有反噬。

  近幾十年的記載中,丹霞真人的脾性愈發暴躁,且多次傳出他高價懸賞能修補經脈、穩固神魂丹藥的消息。

  顯然,他的邪功已經出了岔子,正處於一個內外交困、修為不穩的虛弱期。

  更妙的是,此人樹敵無數,且行事隱秘,一旦失蹤,只會讓周邊的散修拍手稱快,絕不會有人深究。

  一個身懷邪功、根基已朽、又急需丹藥續命的築基圓滿。這簡直不是獵物,而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洞府大禮包」。

  一個縝密的計劃,開始在陳淵心中成型。他不會直接上門,那太過魯莽。

  取代他,占據丹霞山,將之打造成自己的絕對領域。這,才是真正的長久之計。

  計劃已定,陳淵便開始著手準備。

  他將從黑風淵倉庫里得到的大量材料取出,開始煉製新的法器和陣盤。

  那些見不得光的戰利品,需要通過「玄大師」這個身份,最後再「廢物利用」一次。

  又是半個月後。

  百川城萬寶樓,一場由「玄大師」親自舉辦的小型拍賣會,再次引爆了全城。

  數十件二階上品的法器,三件半步三階的極品法器,以及數套威力強大的組合陣盤,引來了所有勢力的瘋搶。

  最終,陳淵捲走了近二十萬上品靈石。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任何留戀。

  當晚,他便在那座僻靜的院落中,布下了一座早就準備好的三階迷陣。

  迷陣啟動,他「玄大師」的氣息,會在這座院落中,再維持整整一年。

  而他本人,則施展【千幻】秘術,化作一名毫不起眼的中年散修,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百川城的夜色之中。

  他沒有直接出城,而是在城中一處凡人雜居的區域,租下了一間最普通的民房。

  他要在這裡,等待風頭過去。

  同時,也等著寧家送來最後一份「禮物」。

  按照之前的約定,在他「閉關」期間,寧家會派人送來一些修煉資糧。

  這是他榨乾「玄大師」這個身份最後價值的一步。

  三日後,夜。

  陳淵所住的民房外,響起了一陣極有規律的敲門聲。

  來了。

  陳淵打開門,門外站著的,依舊是寧遠。

  只是這一次,寧遠的身邊,還跟著三名低著頭、身形各異的少年少女。

  寧遠的表情有些複雜。

  他看了一眼陳淵如今這副平平無奇的中年散修模樣,心中再次掀起波瀾。

  若非那股熟悉又淡漠的氣息,他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扔進人堆里都找不到的男人,就是那位能一拳轟殺空間劫獸的玄大師。


  這種斂息換容的手段,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玄大師。」

  他還是恭敬地行了一禮。

  「按照約定,這是您這個月的供奉。」

  寧遠遞過來一個儲物袋。

  陳淵接過,神識掃過,裡面是三千上品靈石,不多不少。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了寧遠身後的那三人身上。

  兩女一男,年紀都在十五六歲,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身材瘦弱,低著頭,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這是?」

  陳淵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寧遠連忙解釋。

  「大師您一個人在此清修,總需要些人手打理雜務。」

  「這幾個都是我寧家旁支收養的孤兒,身世清白,性子也都溫順,略有靈根,雖無法踏入仙途,但伺候您的起居,還是綽綽有餘的。您看哪個合用,便留下哪個。」

  寧遠說得十分誠懇,仿佛真的是在為陳淵著想。

  陳淵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名為挑選,實為監視。送來幾個人讓他選,比只送一個,更能讓他放下戒心。

  這是修仙界最常見不過的手段。

  想通過這個棋子,來確認他「玄大師」是否真的在閉關,以及窺探他的一些日常習慣和秘密。

  若是換了別的修士,或許會勃然大怒,認為這是對自己的不信任和侮辱。

  但陳淵不會。

  他只是平靜地掃視著那三個低著頭的少年少女。

  棋子而已。

  既然送上門來,那就好好利用。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掃而過,毫無波瀾,本想隨意挑選一個最不起眼的了事。

  可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最右側那名身形最是纖弱的少女身上。

  她一直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個秀氣的下巴,和緊緊抿著的嘴唇。

  似乎是察覺到了陳淵的注視,她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抓著衣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也就在這一瞬,她下意識地微微抬了抬頭,正好與陳淵的目光對上了一瞬。

  陳淵的心湖,第一次在【藏心】大成的狀態下,泛起了一絲漣漪。

  不是因為驚艷。

  而是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張臉,這雙眼睛————

  似乎在哪裡見過。

  「就她了。」陳淵收回目光,淡淡地指了指那名少女。「其餘人,你帶回去吧。」

  寧遠見他這麼快就做出選擇,明顯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

  「是,那————晚輩就不打擾大師清修了。」

  他再次行了一禮,帶著另外一男一女轉身離去,將那名被選中的少女獨自留在了門口。

  院門緩緩關上。

  狹小的院落里,只剩下陳淵和那名少女。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少女依舊低著頭,身體繃得緊緊的,像一隻受驚的小鹿,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陳淵沒有說話,只是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涼茶。

  他需要思考,如何處理這個「禮物」。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了數十種歹毒詭秘的禁制秘術。

  有能直接抹去神智,將其變成一具只會聽命行事的行屍走肉的《煉魂咒》。

  有能種下心魔,讓她對自己產生絕對崇拜與依戀,至死不渝的《種情大法》。

  還有一種,最為穩妥。

  《傀儡心印》。

  此術無聲無息,不會對受術者的神智和性格產生任何影響。

  她依舊是她,會哭會笑,有自己的思想。

  但她的潛意識最深處,會被烙上一個絕對服從的印記。

  陳淵的任何命令,都會被她當做是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去不折不扣地執行。


  她甚至永遠都不會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一具傀儡。

  這種秘術,最為隱蔽,也最難解除。

  就用這個了。

  打定主意,陳淵心中的殺機與防備,緩緩收斂。

  他看向那名少女,聲音平緩。

  「抬起頭來。」

  少女的身體又是一顫,猶豫了片刻,才緩緩地抬起了頭。

  一張略帶塵土,卻難掩清麗的臉龐,映入陳淵的眼帘。

  她的五官精緻得不像凡人,肌膚蒼白,帶著幾分病態。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清澈得如同山間的溪流,卻又帶著幾分天然的嫵媚。

  明明帶著怯懦與不安,但當她的視線與陳淵接觸時,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魔力,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少女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地又想低下頭。

  「叫什麼名字?」

  陳淵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動作。

  「————晚————晚螢。」

  少女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怯生生的沙啞。

  「晚螢?」

  陳淵咀嚼著這個名字。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少女面前。

  晚螢的身體繃得更緊了,幾乎不敢呼吸。

  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中年男人,身上有一種讓她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的氣息。

  那不是殺氣,也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高級的漠然。

  仿佛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吞噬萬物的虛空。

  陳淵抬起手。

  晚螢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不住地顫抖。

  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一根微涼的手指,輕輕點在了她的眉心。

  「蘇晴?」陳淵訝然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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