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歸墟初顯，絕處逢緣
第199章 歸墟初顯，絕處逢緣
陳淵看著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心中警鈴大作。
築基圓滿，哪怕只剩一口氣，其臨死反撲的力量也足以將自己重創。
更何況，對方的神智已經徹底被瘋狂和貪婪占據，變成了一頭不計後果的野獸。
硬拼是下下策。
他剛剛完成道域蛻變，根基尚需穩固，靈力與神魂在之前的破陣和奪寶中消耗不小。此刻與一個瘋子拼命，無論勝負，都愚蠢至極。
「交出來！」
黑水盟首領的嘶吼聲撕裂空氣，他僅剩的左臂猛然一揮，一道混雜著精血、
煞氣與混亂空間之力的黑光凝成鬼爪，直撲陳淵面門。
狂暴無比！
陳淵沒有躲閃。
他身形不動，【道域·萬象歸墟界】無聲展開。沒有顯現出實體界域，只是在他身周十丈範圍內，一切都陷入了詭異的靜止。
那隻狂暴的鬼爪沖入道域的瞬間，仿佛陷入了泥潭，速度驟然慢了下來。
構成鬼爪的血煞與混亂靈力，像是被無數看不見的磨盤碾過，開始飛速分解、消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歸於虛無。
短短三尺的距離，鬼爪的力量就被磨滅了七八成。最終，只剩下一縷淡淡的黑煙，在陳淵身前一尺處徹底消失。
黑水盟首領面具下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是什麼道域？
不是防禦，不是抵消，更像是直接從法則層面將他的攻擊抹除。他從未見過如此霸道的手段。
然而，陳淵的臉色也微微發白。
他體內靈力一陣翻湧，神魂也傳來一絲刺痛。
【萬象歸墟界】的本質雖高，但終究只是初窺門徑，要「歸墟」一名築基圓滿修士的搏命攻擊，對他自身的消耗極其巨大。
這種防禦，他用不了幾次。
「原來————你也是強弩之末！」
黑水盟首領捕捉到了陳淵臉上那一閃而逝的異樣，不驚反喜，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
他篤定只要攻勢不斷，對方必然崩潰。
他猛地張口，一柄布滿裂紋的黑色短刃從口中飛出。
這是他的本命法寶，已在空間亂流中嚴重受損，靈性大失。
但他毫不在意，再次噴出一口本命精元，那短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化作一道凝聚了所有力量的烏光，以更快的速度斬向陳淵。
他要用這一擊，徹底了結對方。
看著那道鎖死自己所有退路的烏光，陳淵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不能再硬接。
他手腕一翻，一截三寸長的青色斷劍出現在手中。正是寧遠那柄本命飛劍的殘骸。
「去！」
陳淵屈指一彈，那截斷劍並未射向黑水盟首領，而是划過一道弧線，射向了他側後方的一塊嶙峋怪石。
嗖！斷劍破空，發出了與黑色短刃截然不同的銳鳴。
黑水盟首領的戰鬥本能讓他心頭一緊。
偷襲？還有同夥？他那已經混亂的神識下意識地分出了一縷，掃向怪石的方向。
就是這千分之一剎那的分神。
陳淵的身影在原地瞬間虛化，仿佛融進了腳下的土地。
土遁術！不，這比尋常的土遁術快了數倍，也隱秘了數倍。
在他遁入地下的瞬間，【萬象無形】全力發動，將他自身的氣息、靈力波動都強行斬斷。
噗。那柄威力絕倫的黑色短刃，最終只是斬碎了陳淵留在原地的一道殘影。
「啊啊啊！豎子，你敢耍我！」
黑水盟首領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一個簡單的聲東擊西給騙了。他發出一聲氣急敗壞的咆哮，龐大的神識如同風暴般席捲開來，瘋狂地探入地下，寸寸掃過。
然而，一無所獲。陳淵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本座要把你碎屍萬段！」
他雙目赤紅，不顧傷勢進一步惡化，循著陳淵消失前最後一絲氣機殘留的方向，瘋狂地追了下去。
地底深處，陳淵正以驚人的速度穿行。
他沒有選擇直線逃離，而是藉助複雜的地脈走向，在黑風淵外圍繞起了圈子。
身後那股瘋狂暴虐的氣息始終吊著，時遠時近，卻總也無法真正鎖定他的位置。
陳淵心如古井，沒有半分焦躁。
——
他很清楚，對方是在燃燒生命追擊，拖得越久，死的就越快。
他只需要保證自己不被追上即可。
識海中，【命如磐石】詞條散發著溫潤的光芒，冥冥之中，為他指引著一條曲折蜿蜒的「生路」，讓他完美地避開了一處處地底深處的天然絕地與能量紊亂區域。
就在這時，他心頭忽然一動。【命如磐石】的指引，出現了一絲奇妙的變化。
前方不再是一條純粹的「生路」，而是夾雜著一絲微弱的「緣」。
同時，一股極其細微，若有若無的熟悉氣息，也被他感知到。是陣法的波動。還有————陸青瑤的氣息？她竟然也沒死。
陳淵放緩了速度，收斂所有氣息，悄無聲息地朝著那氣息的源頭靠近。
片刻之後，他來到了一處被巨石堵死的地下洞窟前。那微弱的氣息，正是從洞窟內部傳來。
而就在他停頓的這一瞬間，身後，黑水盟首領那狂暴的氣息，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猛然加速，筆直地朝著他這個方向沖了過來。
顯然，自己這片刻的停留，讓對方終於捕捉到了一絲確切的痕跡。
「找到你了！」
一聲充滿怨毒的咆哮，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層，直接在陳淵的神魂中炸響。
千鈞一髮。
陳淵心中卻沒有半分慌亂，反而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身後是築基圓滿的瘋狗，而這石壁之後，是他以【命如磐石】感知到的「生路」——一個奄奄一息的陣法大師。
在這九宮挪移陣的腹地，一個活著的、精通陣法的嚮導，其價值無可估量。
他沒有半分猶豫。
他轉身面對那堵住洞口的巨石，右拳之上，九彩金色的神砂一閃而逝。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噗嗤聲。
堅硬的岩石，在他那融合了龍煞霸體與道域之力的拳頭下，脆弱得如同豆腐O
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洞口，瞬間成型。
他身形一閃，便鑽了進去。
洞窟內，光線昏暗。
一道纖弱的身影，正靠坐在角落的岩壁上，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正是陸青瑤。
她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血跡，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也黯淡無光。
在她周圍，幾枚陣旗散落在地，上面的靈光已經徹底熄滅。
顯然，她耗盡了最後的力量，布下了一個簡陋的斂息陣法，卻不想，還是被陳淵這個不速之客闖了進來。
看到陳淵的身影，陸青瑤的眼中先是閃過一抹極致的錯愕，隨即化為深深的警惕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張了張嘴，卻因為傷勢過重，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呵呵————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一個瘋狂的笑聲，從洞口傳來。
黑水盟首領那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他那鬼面之下的目光，先是掃過陳淵，隨即落在了奄奄一息的陸青瑤身上，貪婪之色更甚。
「一個精通神魂秘術的體修，一個百川城的陣法第一人————很好，很好！你們的精氣神魂，足夠彌補本座今日的損耗了！」
在他看來，這兩人已是瓮中之鱉。
他獰笑著，決定先解決掉看起來更虛弱的陸青瑤。
一隻燃燒著黑色火焰的鬼爪，再次探出，抓向陸青瑤的天靈蓋。
陸青瑤的眼中，閃過一抹絕望。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無形無質的力場，驟然擴散。
陳淵動了。
他沒有去攻擊黑水盟首領，甚至沒有去看他一眼。他唯一的念頭，就是這個剛找到的「嚮導」不能現在就壞掉。
【道域·萬象歸墟界】的力量，被他凝聚成一點，精準地籠罩了那隻襲來的鬼爪。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燃燒著熊熊黑炎的鬼爪，在半空中突兀地一頓，隨即，其上的火焰與能量，便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地向內塌陷、湮滅。
前後不過一息，那足以捏碎金鐵的攻擊，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黑水盟首領臉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的神情，第一次從瘋狂，轉為了驚駭與不解。
陳淵卻根本沒給他思考的時間。
他身形一晃，出現在陸青瑤身邊，一把將她從地上拎了起來，動作毫不溫柔O
同時，他屈指一彈，一枚散發著濃郁生機的丹藥，精準地彈入了陸青瑤的口中。
這枚三階療傷丹藥價值不菲，但為了讓對方能儘快恢復，這點投資是必要的。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瞬間湧向她的四肢百骸。
陸青瑤只覺得神魂一振，原本乾涸的靈力，竟然恢復了一絲。
她驚愕地看著陳淵。
不等她反應，陳淵已經提著她，轉身朝著洞窟深處的一條漆黑通道，閃電般掠去。
「休走！」
黑水盟首領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怒吼著追了上去。
通道內，一片漆黑，七拐八繞。
陸青瑤被陳淵提在手中，感受著耳邊呼嘯的風聲，心中翻江倒海。
她本以為自己死定了，更沒想到，出手「救」她的，會是那個毫不猶豫拋棄他們的「玄大師」。但此刻，她已然明白，這不是拯救，而是自己還有利用的價值。
「這————不是天然溶洞。」
恢復了一絲氣力的陸青瑤，立刻展現出自己的價值，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絲專業人士的篤定。
她借著陳淵身上散發的微光，觀察著通道的石壁。
「是古修士開鑿的————是————是九宮挪移陣的維護通道！」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激動。
「我曾在家族古籍中見過記載，這座大陣太過龐大，為了便於維護，建造者在陣法內部，開鑿了無數這樣的通道，連接著各個陣基與能量節點。這裡，就是一座巨大的地下迷宮！」
陳淵聞言，腳下不停，心中卻是微微一動。
他選擇這裡，是【命如磐—石】的指引。
現在看來，這「生路」，果然別有洞天。他的判斷沒有錯。
「有出路嗎？」他言簡意賅地問。
「有！」
陸青瑤的語氣變得無比肯定。
「這些通道雖然複雜，但萬變不離其宗，都是為了服務於陣法。只要找到一處能量節點，我們或許就能利用節點殘存的力量，暫時擺脫他！」
她一邊說著，一邊強打精神，仔細辨認著通道的走向。
就在這時，兩人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陸青瑤毫不猶豫地指向左邊。
「走這邊！」
兩人剛拐入左側通道，身後，一道狂暴的黑色刀芒便轟然斬落，將右側的通道入口，劈得碎石紛飛。
追兵，已近在咫尺。
兩人不敢停留，在陸青瑤的指引下，在這地下迷宮中急速穿行。
終於，在通道的盡頭，一扇閃爍著古老符文的厚重石門，出現在他們面前。
石門上的符文，大部分已經暗淡，但依舊散發著一股隔絕一切的厚重氣息。
「就是這裡！」
陸青瑤的眼中，進發出希望的光彩。
「門後，就是一處陣法能量節點。只要進去，我們就有機會！」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臉上又浮現出一抹憂色。
「但這門上的封印，是與陣法一體的，除非有金丹真人的修為，否則絕無可能強行破開。而且————就算打開，節點內部的情況也是未知的，說不定，比外面更危險。」
身後，黑水盟首領那癲狂的笑聲，已經清晰可聞。
「跑啊，你們怎麼不跑了？」
退路已斷，前路未卜。
陸青瑤的臉上，血色褪盡。
她看向身旁的陳淵，想從這個男人臉上找到一絲慌亂。
但她失望了。
陳淵的神情很平靜，仿佛身後的追兵只是路邊的碎石。
他鬆開陸青瑤，走到石門前。
「這個封印，核心在哪？」他問。
陸青瑤一怔，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她以為他要蠻力破門。
她壓下心頭的雜念，仔細觀察著符文的流轉，指著一處最複雜的符文，「這裡是陣眼，但它受整個陣法庇護，牽一髮而動全身。」
「知道了。」
陳淵淡淡地應了一聲，伸出右手，按在了那個陣眼上。
陸青瑤屏住了呼吸。
沒有靈力爆發。
陳淵的手掌之上，沒有任何光華。
但作為陣法師，陸青瑤感知到了一股讓她心神顫慄的力量。
陳淵的手掌像一個無聲的黑洞。石門上古老的封印符文，在接觸他手掌的瞬間，其上的靈光並非潰散，而是被抽走了。
構成符文的能量，正在回歸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沉寂。
這不是破解，是瓦解。
陸青瑤的腦中一片空白。她鑽研陣道百年，眼前這一幕，顛覆了她的認知。
「穩住心神，」陳淵的聲音傳來，「告訴我能量流向。」
他的力量干擾了整個封印，符文的運轉變得混亂不堪，陸青瑤根本無法推演。但他的話點醒了她。
她閉上眼，不再去「看」，而是用神魂去「聽」那些能量的哀鳴。
「左下三寸，那裡在變弱！」她脫口而出。
陳淵的手掌隨之微移。
封印的能量反噬驟然增強，陸青瑤悶哼一聲，身體一晃。一隻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很穩，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
她心頭一跳，睜開眼，正對上陳淵看過來的眼神。那眼神里沒有情緒，只有專注。
「繼續。」他說。
陸青瑤臉頰微熱，立刻收斂心神，再次閉上眼。「右上，一尺一寸！」
咔————
一聲輕響，那扇堅固的石門，從陳淵手掌接觸的地方開始，浮現出裂紋。
前後不過三息。
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悄然出現。
「走。」
陳淵收回手，拉著她踏入了洞口。
就在兩人身影消失的瞬間，黑水盟首領追到近前。
他看著那扇正在崩解的石門，以及門後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臉上的瘋狂，第一次被忌憚取代。
他那混亂的直覺在示警。
門後，有大恐怖！
他猶豫了。
這一瞬間的猶豫，決定了他的結局。
石門之後，是一間巨大的圓形石室。
石室中央，懸浮著一顆遍布裂紋的水晶。無數混亂的空間能量，在石室的每個角落肆虐。
這裡是一處瀕臨崩潰的能量節點。
陸青瑤一進來，護體靈光就在能量衝擊下明滅不定。
她駭然地看向陳淵，卻發現他走在這片能量風暴中，那些亂流在靠近他時，便會詭異地滑向兩邊。
——
陳淵沒有理會她的掙扎，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室穹頂的一處凹槽上。
那是整個節點的控制核心。
他身形一動，出現在凹槽前。
「你想幹什麼？」陸青瑤勉力支撐著，問道。
「一個不穩定的能量節點，不只是危險。」
陳淵的聲音在風暴中響起。
他轉過頭，看了陸青瑤一眼。
「它也是武器。如果我引爆它，能量會從哪裡宣洩？」
陸青瑤立刻明白了，看著唯一的入口，心跳漏了一拍，「會————會全部倒灌回去！」
陳淵不再多問，將自身靈力灌入了控制核心。
他不懂陣法。
但他知道，自己的靈力會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嗡整間石室劇烈顫動。
中央那顆水晶，發出刺目的光芒。
所有狂暴肆虐的空間能量，仿佛受到吸引，在瞬間調轉方向，化作一股洪流，朝著那扇正在崩解的石門，瘋狂地倒灌而去！
門外。
黑水盟首領還在猶豫。
下一刻，他便看到了讓他永世難忘的一幕。
一股純粹的毀滅潮汐，從洞口中噴薄而出。
他甚至來不及慘叫。
他的身體，他的法寶，他的神魂，他所有的不甘與貪婪，都在那毀滅之光中，被徹底抹去。
石室內，陳淵緩緩收回手掌。
他走向那顆徹底失去光芒的核心水晶，伸出手，輕輕一按。
水晶無聲地化作了粉末。
粉末之中，一枚幽藍色的菱形晶體靜靜地躺著。
陳淵將其拿起，收入儲物袋。
他走到依舊處於呆滯狀態的陸青瑤面前。
陸青瑤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又覺得太過蒼白。想說他拋棄過自己，又覺得沒有立場。
「你的道————究竟是什麼？」她最終問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
陳淵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了石室的另一側。
在那裡，還有一扇小得多的石門。
「那裡，通往何處？
陸青瑤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神情一動，連忙回答。
「如果我沒猜錯，那裡應該是古修士存放備用陣法材料的倉庫。」
陳淵看著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心中警鈴大作。
築基圓滿，哪怕只剩一口氣，其臨死反撲的力量也足以將自己重創。
更何況，對方的神智已經徹底被瘋狂和貪婪占據，變成了一頭不計後果的野獸。
硬拼是下下策。
他剛剛完成道域蛻變，根基尚需穩固，靈力與神魂在之前的破陣和奪寶中消耗不小。此刻與一個瘋子拼命，無論勝負，都愚蠢至極。
「交出來！」
黑水盟首領的嘶吼聲撕裂空氣，他僅剩的左臂猛然一揮，一道混雜著精血、
煞氣與混亂空間之力的黑光凝成鬼爪，直撲陳淵面門。
狂暴無比！
陳淵沒有躲閃。
他身形不動，【道域·萬象歸墟界】無聲展開。沒有顯現出實體界域，只是在他身周十丈範圍內，一切都陷入了詭異的靜止。
那隻狂暴的鬼爪沖入道域的瞬間，仿佛陷入了泥潭，速度驟然慢了下來。
構成鬼爪的血煞與混亂靈力，像是被無數看不見的磨盤碾過，開始飛速分解、消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歸於虛無。
短短三尺的距離，鬼爪的力量就被磨滅了七八成。最終，只剩下一縷淡淡的黑煙，在陳淵身前一尺處徹底消失。
黑水盟首領面具下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是什麼道域？
不是防禦，不是抵消，更像是直接從法則層面將他的攻擊抹除。他從未見過如此霸道的手段。
然而，陳淵的臉色也微微發白。
他體內靈力一陣翻湧，神魂也傳來一絲刺痛。
【萬象歸墟界】的本質雖高，但終究只是初窺門徑，要「歸墟」一名築基圓滿修士的搏命攻擊，對他自身的消耗極其巨大。
這種防禦，他用不了幾次。
「原來————你也是強弩之末！」
黑水盟首領捕捉到了陳淵臉上那一閃而逝的異樣，不驚反喜，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
他篤定只要攻勢不斷，對方必然崩潰。
他猛地張口，一柄布滿裂紋的黑色短刃從口中飛出。
這是他的本命法寶，已在空間亂流中嚴重受損，靈性大失。
但他毫不在意，再次噴出一口本命精元，那短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化作一道凝聚了所有力量的烏光，以更快的速度斬向陳淵。
他要用這一擊，徹底了結對方。
看著那道鎖死自己所有退路的烏光，陳淵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不能再硬接。
他手腕一翻，一截三寸長的青色斷劍出現在手中。正是寧遠那柄本命飛劍的殘骸。
「去！」
陳淵屈指一彈，那截斷劍並未射向黑水盟首領，而是划過一道弧線，射向了他側後方的一塊嶙峋怪石。
嗖！斷劍破空，發出了與黑色短刃截然不同的銳鳴。
黑水盟首領的戰鬥本能讓他心頭一緊。
偷襲？還有同夥？他那已經混亂的神識下意識地分出了一縷，掃向怪石的方向。
就是這千分之一剎那的分神。
陳淵的身影在原地瞬間虛化，仿佛融進了腳下的土地。
土遁術！不，這比尋常的土遁術快了數倍，也隱秘了數倍。
在他遁入地下的瞬間，【萬象無形】全力發動，將他自身的氣息、靈力波動都強行斬斷。
噗。那柄威力絕倫的黑色短刃，最終只是斬碎了陳淵留在原地的一道殘影。
「啊啊啊！豎子，你敢耍我！」
黑水盟首領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一個簡單的聲東擊西給騙了。他發出一聲氣急敗壞的咆哮，龐大的神識如同風暴般席捲開來，瘋狂地探入地下，寸寸掃過。
然而，一無所獲。陳淵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本座要把你碎屍萬段！」
他雙目赤紅，不顧傷勢進一步惡化，循著陳淵消失前最後一絲氣機殘留的方向，瘋狂地追了下去。
地底深處，陳淵正以驚人的速度穿行。
他沒有選擇直線逃離，而是藉助複雜的地脈走向，在黑風淵外圍繞起了圈子。
身後那股瘋狂暴虐的氣息始終吊著，時遠時近，卻總也無法真正鎖定他的位置。
陳淵心如古井，沒有半分焦躁。
——
他很清楚，對方是在燃燒生命追擊，拖得越久，死的就越快。
他只需要保證自己不被追上即可。
識海中，【命如磐石】詞條散發著溫潤的光芒，冥冥之中，為他指引著一條曲折蜿蜒的「生路」，讓他完美地避開了一處處地底深處的天然絕地與能量紊亂區域。
就在這時，他心頭忽然一動。【命如磐石】的指引，出現了一絲奇妙的變化。
前方不再是一條純粹的「生路」，而是夾雜著一絲微弱的「緣」。
同時，一股極其細微，若有若無的熟悉氣息，也被他感知到。是陣法的波動。還有————陸青瑤的氣息？她竟然也沒死。
陳淵放緩了速度，收斂所有氣息，悄無聲息地朝著那氣息的源頭靠近。
片刻之後，他來到了一處被巨石堵死的地下洞窟前。那微弱的氣息，正是從洞窟內部傳來。
而就在他停頓的這一瞬間，身後，黑水盟首領那狂暴的氣息，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猛然加速，筆直地朝著他這個方向沖了過來。
顯然，自己這片刻的停留，讓對方終於捕捉到了一絲確切的痕跡。
「找到你了！」
一聲充滿怨毒的咆哮，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層，直接在陳淵的神魂中炸響。
千鈞一髮。
陳淵心中卻沒有半分慌亂，反而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身後是築基圓滿的瘋狗，而這石壁之後，是他以【命如磐石】感知到的「生路」——一個奄奄一息的陣法大師。
在這九宮挪移陣的腹地，一個活著的、精通陣法的嚮導，其價值無可估量。
他沒有半分猶豫。
他轉身面對那堵住洞口的巨石，右拳之上，九彩金色的神砂一閃而逝。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噗嗤聲。
堅硬的岩石，在他那融合了龍煞霸體與道域之力的拳頭下，脆弱得如同豆腐O
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洞口，瞬間成型。
他身形一閃，便鑽了進去。
洞窟內，光線昏暗。
一道纖弱的身影，正靠坐在角落的岩壁上，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正是陸青瑤。
她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血跡，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也黯淡無光。
在她周圍，幾枚陣旗散落在地，上面的靈光已經徹底熄滅。
顯然，她耗盡了最後的力量，布下了一個簡陋的斂息陣法，卻不想，還是被陳淵這個不速之客闖了進來。
看到陳淵的身影，陸青瑤的眼中先是閃過一抹極致的錯愕，隨即化為深深的警惕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張了張嘴，卻因為傷勢過重，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呵呵————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一個瘋狂的笑聲，從洞口傳來。
黑水盟首領那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他那鬼面之下的目光，先是掃過陳淵，隨即落在了奄奄一息的陸青瑤身上，貪婪之色更甚。
「一個精通神魂秘術的體修，一個百川城的陣法第一人————很好，很好！你們的精氣神魂，足夠彌補本座今日的損耗了！」
在他看來，這兩人已是瓮中之鱉。
他獰笑著，決定先解決掉看起來更虛弱的陸青瑤。
一隻燃燒著黑色火焰的鬼爪，再次探出，抓向陸青瑤的天靈蓋。
陸青瑤的眼中，閃過一抹絕望。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無形無質的力場，驟然擴散。
陳淵動了。
他沒有去攻擊黑水盟首領，甚至沒有去看他一眼。他唯一的念頭，就是這個剛找到的「嚮導」不能現在就壞掉。
【道域·萬象歸墟界】的力量，被他凝聚成一點，精準地籠罩了那隻襲來的鬼爪。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燃燒著熊熊黑炎的鬼爪，在半空中突兀地一頓，隨即，其上的火焰與能量，便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地向內塌陷、湮滅。
前後不過一息，那足以捏碎金鐵的攻擊，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黑水盟首領臉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的神情，第一次從瘋狂，轉為了驚駭與不解。
陳淵卻根本沒給他思考的時間。
他身形一晃，出現在陸青瑤身邊，一把將她從地上拎了起來，動作毫不溫柔O
同時，他屈指一彈，一枚散發著濃郁生機的丹藥，精準地彈入了陸青瑤的口中。
這枚三階療傷丹藥價值不菲，但為了讓對方能儘快恢復，這點投資是必要的。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瞬間湧向她的四肢百骸。
陸青瑤只覺得神魂一振，原本乾涸的靈力，竟然恢復了一絲。
她驚愕地看著陳淵。
不等她反應，陳淵已經提著她，轉身朝著洞窟深處的一條漆黑通道，閃電般掠去。
「休走！」
黑水盟首領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怒吼著追了上去。
通道內，一片漆黑，七拐八繞。
陸青瑤被陳淵提在手中，感受著耳邊呼嘯的風聲，心中翻江倒海。
她本以為自己死定了，更沒想到，出手「救」她的，會是那個毫不猶豫拋棄他們的「玄大師」。但此刻，她已然明白，這不是拯救，而是自己還有利用的價值。
「這————不是天然溶洞。」
恢復了一絲氣力的陸青瑤，立刻展現出自己的價值，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絲專業人士的篤定。
她借著陳淵身上散發的微光，觀察著通道的石壁。
「是古修士開鑿的————是————是九宮挪移陣的維護通道！」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激動。
「我曾在家族古籍中見過記載，這座大陣太過龐大，為了便於維護，建造者在陣法內部，開鑿了無數這樣的通道，連接著各個陣基與能量節點。這裡，就是一座巨大的地下迷宮！」
陳淵聞言，腳下不停，心中卻是微微一動。
他選擇這裡，是【命如磐—石】的指引。
現在看來，這「生路」，果然別有洞天。他的判斷沒有錯。
「有出路嗎？」他言簡意賅地問。
「有！」
陸青瑤的語氣變得無比肯定。
「這些通道雖然複雜，但萬變不離其宗，都是為了服務於陣法。只要找到一處能量節點，我們或許就能利用節點殘存的力量，暫時擺脫他！」
她一邊說著，一邊強打精神，仔細辨認著通道的走向。
就在這時，兩人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陸青瑤毫不猶豫地指向左邊。
「走這邊！」
兩人剛拐入左側通道，身後，一道狂暴的黑色刀芒便轟然斬落，將右側的通道入口，劈得碎石紛飛。
追兵，已近在咫尺。
兩人不敢停留，在陸青瑤的指引下，在這地下迷宮中急速穿行。
終於，在通道的盡頭，一扇閃爍著古老符文的厚重石門，出現在他們面前。
石門上的符文，大部分已經暗淡，但依舊散發著一股隔絕一切的厚重氣息。
「就是這裡！」
陸青瑤的眼中，進發出希望的光彩。
「門後，就是一處陣法能量節點。只要進去，我們就有機會！」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臉上又浮現出一抹憂色。
「但這門上的封印，是與陣法一體的，除非有金丹真人的修為，否則絕無可能強行破開。而且————就算打開，節點內部的情況也是未知的，說不定，比外面更危險。」
身後，黑水盟首領那癲狂的笑聲，已經清晰可聞。
「跑啊，你們怎麼不跑了？」
退路已斷，前路未卜。
陸青瑤的臉上，血色褪盡。
她看向身旁的陳淵，想從這個男人臉上找到一絲慌亂。
但她失望了。
陳淵的神情很平靜，仿佛身後的追兵只是路邊的碎石。
他鬆開陸青瑤，走到石門前。
「這個封印，核心在哪？」他問。
陸青瑤一怔，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她以為他要蠻力破門。
她壓下心頭的雜念，仔細觀察著符文的流轉，指著一處最複雜的符文，「這裡是陣眼，但它受整個陣法庇護，牽一髮而動全身。」
「知道了。」
陳淵淡淡地應了一聲，伸出右手，按在了那個陣眼上。
陸青瑤屏住了呼吸。
沒有靈力爆發。
陳淵的手掌之上，沒有任何光華。
但作為陣法師，陸青瑤感知到了一股讓她心神顫慄的力量。
陳淵的手掌像一個無聲的黑洞。石門上古老的封印符文，在接觸他手掌的瞬間，其上的靈光並非潰散，而是被抽走了。
構成符文的能量，正在回歸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沉寂。
這不是破解，是瓦解。
陸青瑤的腦中一片空白。她鑽研陣道百年，眼前這一幕，顛覆了她的認知。
「穩住心神，」陳淵的聲音傳來，「告訴我能量流向。」
他的力量干擾了整個封印，符文的運轉變得混亂不堪，陸青瑤根本無法推演。但他的話點醒了她。
她閉上眼，不再去「看」，而是用神魂去「聽」那些能量的哀鳴。
「左下三寸，那裡在變弱！」她脫口而出。
陳淵的手掌隨之微移。
封印的能量反噬驟然增強，陸青瑤悶哼一聲，身體一晃。一隻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很穩，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
她心頭一跳，睜開眼，正對上陳淵看過來的眼神。那眼神里沒有情緒，只有專注。
「繼續。」他說。
陸青瑤臉頰微熱，立刻收斂心神，再次閉上眼。「右上，一尺一寸！」
咔————
一聲輕響，那扇堅固的石門，從陳淵手掌接觸的地方開始，浮現出裂紋。
前後不過三息。
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悄然出現。
「走。」
陳淵收回手，拉著她踏入了洞口。
就在兩人身影消失的瞬間，黑水盟首領追到近前。
他看著那扇正在崩解的石門，以及門後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臉上的瘋狂，第一次被忌憚取代。
他那混亂的直覺在示警。
門後，有大恐怖！
他猶豫了。
這一瞬間的猶豫，決定了他的結局。
石門之後，是一間巨大的圓形石室。
石室中央，懸浮著一顆遍布裂紋的水晶。無數混亂的空間能量，在石室的每個角落肆虐。
這裡是一處瀕臨崩潰的能量節點。
陸青瑤一進來，護體靈光就在能量衝擊下明滅不定。
她駭然地看向陳淵，卻發現他走在這片能量風暴中，那些亂流在靠近他時，便會詭異地滑向兩邊。
——
陳淵沒有理會她的掙扎，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室穹頂的一處凹槽上。
那是整個節點的控制核心。
他身形一動，出現在凹槽前。
「你想幹什麼？」陸青瑤勉力支撐著，問道。
「一個不穩定的能量節點，不只是危險。」
陳淵的聲音在風暴中響起。
他轉過頭，看了陸青瑤一眼。
「它也是武器。如果我引爆它，能量會從哪裡宣洩？」
陸青瑤立刻明白了，看著唯一的入口，心跳漏了一拍，「會————會全部倒灌回去！」
陳淵不再多問，將自身靈力灌入了控制核心。
他不懂陣法。
但他知道，自己的靈力會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嗡整間石室劇烈顫動。
中央那顆水晶，發出刺目的光芒。
所有狂暴肆虐的空間能量，仿佛受到吸引，在瞬間調轉方向，化作一股洪流，朝著那扇正在崩解的石門，瘋狂地倒灌而去！
門外。
黑水盟首領還在猶豫。
下一刻，他便看到了讓他永世難忘的一幕。
一股純粹的毀滅潮汐，從洞口中噴薄而出。
他甚至來不及慘叫。
他的身體，他的法寶，他的神魂，他所有的不甘與貪婪，都在那毀滅之光中，被徹底抹去。
石室內，陳淵緩緩收回手掌。
他走向那顆徹底失去光芒的核心水晶，伸出手，輕輕一按。
水晶無聲地化作了粉末。
粉末之中，一枚幽藍色的菱形晶體靜靜地躺著。
陳淵將其拿起，收入儲物袋。
他走到依舊處於呆滯狀態的陸青瑤面前。
陸青瑤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又覺得太過蒼白。想說他拋棄過自己，又覺得沒有立場。
「你的道————究竟是什麼？」她最終問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
陳淵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了石室的另一側。
在那裡，還有一扇小得多的石門。
「那裡，通往何處？
陸青瑤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神情一動，連忙回答。
「如果我沒猜錯，那裡應該是古修士存放備用陣法材料的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