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萬事俱備,只待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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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萬事俱備,只待天黑

  定魂神水。

  陸青瑤吐出這四個字,茶室內的空氣沉靜了幾分。

  此物只在古籍中偶有記載,傳聞生於九幽地脈,有安魂定魄之效。於修士是療養神魂的聖藥,於陣法師,更是穩定空間,調和法則的至寶。

  「此物————早已絕跡,何處可尋?」

  寧遠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頭微蹙。他寧家典籍中,對此物也僅有寥寥數語,幾代人暗中尋訪,皆是一無所獲。

  陸青瑤清冷的臉上也現出一絲無奈,輕輕搖頭:「不知。此物之罕見,不亞於天階法寶,能否尋到,全看機緣。這等機緣,在東萊州,怕是數百年也難遇一次。」

  此言一出,寧遠心中剛升起的幾分希冀,便沉寂下去。沒有定魂神水,青銅殘片便無用,那九宮挪移陣,便是一道死關。

  「難道————就此作罷?」寧遠聲音有些低沉,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陳淵,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許端倪。

  陳淵卻神色如常,端著茶盞輕啜一口,仿佛在聽一件與己無關之事。他這般平靜,反讓寧遠心中愈發沒底。

  茶室內氣氛沉悶。寧遠坐立難安,陸青瑤則低頭不語,眸光黯淡。於她這等陣痴而言,尋到了鑰匙,卻發現鎖孔被堵,心中苦悶可想而知。

  良久,陳淵放下茶杯,一聲輕響打破了沉寂。

  「此物,當真無物可替?」他看著陸青瑤,平淡問道。

  陸青瑤抬頭,眼神堅定:「沒有。虛空道痕之力狂暴,唯有定魂神水能中和引導。此乃法則契合,無可替代。」

  「原來如此。」陳淵點了點頭,又看向寧遠,隨口問道:「寧道友,若市面上有此物,價值幾何?」

  寧遠苦笑:「玄大師,此物非靈石可衡量。若現世,必引金丹真人爭搶。對神魂有損或修行特殊功法之人而言,不啻於第二條性命。若真要估價,傾盡我寧家之力,也未必能換來一瓶。」

  言語懇切,也道明了寧家的無能為力。

  陳淵聽罷,不再多問,只將手伸入儲物袋中。

  寧遠與陸青瑤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的動作吸引。

  一個念頭在寧遠心中浮現,又被他立刻壓下。

  不可能————

  陳淵的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陳舊的墨玉小瓶,被他輕輕放在桌上。

  「玄大師,這是————」寧遠的聲音有些干。

  陳淵不答,只拔開了瓶塞。

  一股清幽之氣溢出,瀰漫茶室。此氣入體,直透神魂,令人心神為之一清,雜念盡消。

  陸青瑤的目光瞬間凝固,她傾身上前,一縷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瓶口。片刻後,她緩緩坐直,眼中是壓抑不住的亮光,聲音卻依舊清冷:「是定魂神水,氣息純粹,年份在千年以上。」

  寧遠看著玉瓶,又看看陸青瑤,目光最終落在陳淵身上。他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驚疑、揣測,最終都化作了一絲深沉的瞭然與敬意。

  這位玄大師的底蘊,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早年遊歷,於一處古修洞府僥倖所得。」陳淵的聲音響起,為神物來歷做了個解釋。「當時只知對神魂有益,便收了起來,未曾想正是二位所需之物,確是巧合。」

  他話說得平淡,聽在寧遠耳中,卻只覺對方愈發深不可測。

  「既然此物已備,」陳淵蓋上瓶塞,語氣依舊平淡,卻自有份量,「那探險所得的分配,便需再議了。」

  寧遠和陸青瑤對視一眼,心中瞭然。從陳淵拿出這瓶定魂神水起,這場合作的主導權,便已徹底易手。

  寧遠深吸了口氣,對著陳淵鄭重地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玄大師有何要求,儘管開口。只要能助寧家渡此難關,寧遠無有不從。」

  一番商議後,新的分配方案定下。

  陳淵在上古傳送陣的收益中,再得一成,共計四成。優先挑選三件寶物之後,還可額外再取一件,不論品階。

  寧遠雖覺肉痛,卻還是應下。與黑風淵和寧家存亡相比,這點付出,值得。

  萬事俱備。

  是夜,三道身影悄然離了寧府,自一處隱蔽的暗道出了百川城。


  寧遠望著遠處夜幕,低聲道:「時辰已到,黑水盟在城外的眼線最為鬆懈。」

  他看向陳淵和陸青瑤:「我們,出發。」

  夜色如墨,三道身影在崎嶇的山林間疾行。

  月光被濃密的枝葉切割成斑駁的碎影,投在地上,隨著他們的移動而不斷變幻。

  走在最前方的寧遠,一身勁裝,手持一柄泛著淡淡青光的長劍,神識鋪開,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他身為寧家少主,平日裡養尊處優,但此刻卻顯露出不錯的野外生存經驗,每一步都踏在最安穩的落腳點上,避開了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枯枝敗葉。

  陸青瑤跟在他身後,依舊是那身素白長裙,但在裙擺之下,卻貼著數道不起眼的符籙,隨著她的步伐明滅不定。

  她的注意力似乎完全不在前方的道路上,而是不斷觀察著周圍的山石走向、

  草木分布,嘴裡偶爾會低聲念叨著一些晦澀難懂的陣法術語。

  陳淵則不緊不慢地墜在最後。

  他依舊是那副半百老者的「古玄」模樣,氣息內斂到了極致,仿佛與身後的陰影融為了一體。

  他沒有像寧遠那樣外放神識,而是憑藉【萬象無形】大成的境界,將自身的氣息、存在感、乃至腳步的震動,都完美地融入了這片夜色山林。

  在他眼中,寧遠的戒備顯得有些刻意,陸青瑤的專注則近乎痴迷。

  這兩人,一個心事重重,一個心無旁騖,都是極好的合作對象,也都是極好的————子。

  「前方三百丈,有一處亂石坡,地勢開闊,適合歇腳。」

  寧遠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寂靜的夜裡傳來。

  「過了那片亂石坡,再行五十里,便能抵達黑風淵的外圍警戒線。」

  陸青瑤聞言,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腳下不停。

  陳淵同樣沒有回應。

  就在三人即將走出這片密林,踏上亂石坡時,陳淵的腳步忽然一頓。

  幾乎在同一時間,前方的寧遠也停了下來,長劍橫於胸前,面色凝重。

  「出來吧。」

  寧遠的聲音不高,卻蘊含著築基修士的靈力,在林間迴蕩。

  林中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寧遠眉頭一擰,正欲有所動作。

  「嘿嘿嘿————」

  一陣陰冷的笑聲,從他們左側的陰影中響起,仿佛毒蛇吐信,讓人頭皮發麻O

  「寧家的小子,鼻子還挺靈。」

  隨著話音,三道黑影從林中緩緩走出,呈品字形,將三人的去路堵死。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幹瘦的黑衣人,臉上帶著一張青銅鬼面,只露出一雙閃爍著殘忍光芒的眼睛。

  他身上的靈力波動,赫然也是築基初期。

  另外兩人,則是練氣圓滿的修為,氣息陰寒,顯然修行的都是邪道功法。

  黑水盟!

  寧遠的心沉了下去。

  他沒想到,對方的探子竟然已經滲透到了這裡。

  「閣下是黑水盟的哪位?」

  寧遠強自鎮定,沉聲發問。

  「殺你的人,何須報名?」

  鬼面人冷笑一聲,根本不願廢話。

  「寧家少主的人頭,想必能在大首領那裡換不少賞賜。」

  他話音未落,身形便化作一道黑煙,直撲寧遠。

  另外兩名練氣修士,也獰笑著一左一右,撲向了隊伍中看起來最弱的陸青瑤和陳淵。

  在他們看來,一個性情孤僻的女修,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都是最好的突破口。

  「找死!」

  寧遠怒喝一聲,手中青光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迎著鬼面人便是一道凌厲的劍光。

  另一邊,面對撲來的邪修,陸青瑤清冷的臉上沒有絲毫變化。

  她只是素手一揚,三枚小巧的陣旗便成品字形飛出,瞬間沒入地面。

  嗡!

  一道無形的壁障憑空出現,那名邪修一頭撞在上面,仿佛撞上了一堵銅牆鐵壁,頓時頭破血流,身形一滯。


  陸青瑤看都未看他一眼,指尖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地面上,無數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活過來的毒蛇,瞬間將那名邪修捆了個結結實實。

  而另一名撲向陳淵的邪修,臉上則掛著殘忍的笑容。

  這個老頭子,從頭到尾都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一看就是個沒什麼戰鬥經驗的煉器師。

  先解決他,再去幫同伴!

  他手中浮現出一柄淬著綠毒的短刃,直刺陳淵的心口。

  寧遠在與鬼面人纏鬥的間隙,眼角餘光瞥到這一幕,心中頓時一緊。

  這位玄大師,煉器手段通神,可鬥法實力————

  他正要分神援手,卻見那名邪修的動作,在距離陳淵三尺遠的地方,戛然而止。

  那邪修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他的身體還保持著前沖的姿勢,但雙眼中的神采,卻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迅速黯淡下去。

  噗通。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無半點聲息。

  從始至終,陳淵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一幕,讓激鬥中的寧遠和鬼面人,動作都為之一滯。

  怎麼回事?

  寧遠心中駭然。

  他完全沒看清陳淵是如何出手的!

  那名鬼面人更是驚疑不定,一個練氣圓滿的同伴,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了?

  「裝神弄鬼!」

  鬼面人怒喝一聲,虛晃一招逼退寧遠,反手便是一道黑色的骨爪,抓向陳淵。

  他要親自試試這個老傢伙的深淺!

  陳淵看著飛來的骨爪,終於有了動作。

  他抬起那隻略顯乾枯的右手,並指如劍,對著那鬼面人,遙遙一點。

  沒有靈光,沒有聲息。

  仿佛只是一個隨意的動作。

  正在與藤蔓較勁的另一名邪修,身體猛地一僵,雙眼暴突,七竅之中,流出了黑色的血液。

  他的神魂,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碾碎。

  又死一個!

  鬼面人亡魂大冒。

  他終於明白,這個看起來最無害的老頭,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他想也不想,轉身就逃。

  「想走?」

  陳淵平淡的聲音響起。

  他一步踏出,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鬼面人身後,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仿佛只是在散步。

  【道域·厚土歸寂界】悄然展開,將鬼面人籠罩。

  鬼面人只覺得周身空氣一滯,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每移動一寸都無比艱難。

  一股沉重、死寂的法則之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讓他體內的靈力都開始凝固。

  「道————道域!」

  鬼面人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他猛地回頭,看到的,是陳淵那張古井無波的臉。

  「你————你不是築基初期!」

  陳淵沒有回答他。

  一隻手掌,輕輕地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搜魂。

  龐雜而混亂的記憶,瞬間湧入陳淵的識海。

  片刻之後,陳淵收回手掌。

  鬼面人的身體,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精氣,化作一具乾屍,摔落在地。

  寧遠和陸青瑤,都停下了動作,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前後不過十數息的功夫。

  一名築基初期,兩名練氣圓滿的黑水盟邪修,就這麼————全滅了。

  尤其是寧遠,他與那鬼面人交手數招,深知對方實力不弱,手段詭異,自己就算能勝,也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可在這位「古玄」大師面前,對方竟連一招都撐不住。


  那無聲無息抹殺神魂的手段————

  那瞬間禁錮築基修士的詭異場域————

  寧遠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位玄大師,到底是什麼來頭?

  陸青瑤清冷的眸子裡,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她看不懂陳淵的手段,但她能感覺到,那種力量的本質,遠超普通的靈力範疇,似乎————觸及到了法則的層面。

  陳淵處理完三具屍體,將戰利品收起,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過身,看向寧遠和陸青瑤,聲音依舊平淡。

  「看來,我們得快一點了。」

  寧遠回過神來,連忙拱手,語氣比之前恭敬了數倍。

  「大師神威,寧某佩服。」

  「從剛才那人的記憶里,我找到了一些東西。」

  陳淵沒有理會他的恭維,直接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

  「黑水盟的人,並不需要定魂神水」。」

  「他們手上,有一件名為破界錐」的古寶,可以強行撕開九宮挪移陣的一角,雖然只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但也足夠他們的人進去了。」

  寧遠和陸青瑤的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時候?」寧遠急切地問。

  陳淵的目光,投向了遠處黑風淵的方向,那裡的夜空中,似乎有一層若有若無的黑色煞氣在翻湧。

  「他們已經動手了。」

  陳淵那句「他們已經動手了」,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夜色山林。

  寧遠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破界錐————強行撕開————大師,那我們必須立刻趕過去,絕不能讓他們搶先!」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焦急。

  寧家數代人的謀劃,百川城的安危,全都壓在他一人身上,由不得他不亂。

  「急什麼。」

  陳淵的聲音平淡無波,與寧遠的焦灼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踱步到一旁,拂去一塊山石上的塵土,自顧自地坐了下來,那姿態仿佛不是在兇險的野外,而是在自家後院。

  「大師!」

  寧遠有些不能理解。

  倒是陸青瑤,在最初的錯愕後,清冷的臉上反而浮現出一抹異樣的神采,那是一種陣法師遇到頂級難題時的專注與痴迷。

  「破界錐,以點破面,用至剛至純之力強行撕裂空間法則的節點。

  她沒有理會寧遠,而是自言自語般地分析起來。

  「這種上古古寶,本身就是一把雙刃劍。九宮挪移陣是活陣,其空間法則是流動的。用破界錐強行攻擊,就像拿大錘砸一個精密的水鍾。」

  她抬起頭,看向陳淵和寧遠。

  「或許能砸開一個口子,但巨大的衝擊力必然會引發陣法內部不可預測的連鎖反應。」

  「空間亂流,法則錯亂,甚至是大範圍的坍塌。」

  「他們打開的,可能不是一條通路,而是一扇通往死地的門。

  ,寧遠聽得心頭一跳,焦躁的情緒被這番冷靜的分析澆熄了些許。

  他看向好整以暇的陳淵,終於品出了一點別的味道。

  「大師的意思是————」

  「坐山觀虎鬥。」

  陳淵吐出四個字,伸手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壺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黑水盟家大業大,想必派來的人手不會少。」

  「黑風淵裡有什麼兇險,我們誰都不知道。」

  「既然有人願意替我們去探路,踩遍所有的陷阱,我們何樂而不為?」

  他瞥了寧遠一眼。

  「你現在衝過去,就算能阻止他們,又能如何?」

  「和他們在這外圍打一場,拼個兩敗俱傷,然後等著下一次虛得等到六十年後?」

  「還是說,寧道友有把握在黑水盟眾多高手的圍攻下,安然進入黑風淵?」


  一連串的反問,讓寧遠啞口無言。

  他不得不承認,這位玄大師說的每一個字,都切中要害。

  自己確實是亂了方寸。

  「可是,萬一他們成功了呢?」

  寧遠還是有些不甘心。

  「那座上古傳送陣,對我寧家————」

  「他們成功不了。」

  這次開口的是陸青瑤,語氣斬釘截鐵。

  「沒有虛空道痕」作為坐標信標,就算他們走運穿過了九宮挪移陣,也絕不可能定位並啟動傳送陣的核心。

  」1

  「他們最多,只能在黑風淵的外圍和中層區域活動,拿走一些次要的寶物。」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而這個過程,他們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陳淵讚許地點了點頭,這位陣痴在專業領域確實敏銳。

  他放下酒壺,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

  「況且,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寧遠和陸青瑤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

  「黑水盟的人,找到我們的位置,未免也太精準了些。」

  陳淵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們出城的路線,只有你我三人知曉。」

  「就算他們在城外有眼線,這茫茫山脈,想要精準伏擊一支由築基修士組成的小隊,也絕非易事。」

  寧遠的呼吸一滯。

  他不是蠢人,瞬間就明白了陳淵話中的深意。

  出城的路線,是他安排的。

  只有極少數寧家的核心高層才知道。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意味著————

  寧家有內鬼!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讓寧遠渾身發冷,比剛才得知黑水盟動手的消息時,更加心寒。

  家賊難防。

  若真有內鬼,那寧家在黑水盟面前,幾乎是透明的。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淵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卻沒有再多言。

  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

  說得太多,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他要的,只是在寧遠心中埋下一根刺,讓他對自己人產生懷疑,從而更加依賴自己這個「外人」。

  「先找個地方,藏起來。」

  陳淵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既然要看戲,總得找個最好的位置。」

  他的鎮定,仿佛一劑強心針,讓心神大亂的寧遠強行穩了下來。

  寧遠深吸一口氣,對著陳淵和陸青瑤鄭重地拱了拱手。

  「多謝大師和陸仙子點醒,是寧某著相了。」

  他眼中的慌亂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然。

  「一切,便依大師所言。」

  家族的內患,等此間事了,他回去之後,必然要掀個底朝天!

  三人不再耽擱,由寧遠在前方引路,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幾分。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們翻過最後一座山脊。

  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方圓足有數十里。

  盆地中央,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仿佛大地張開的一張巨口。

  一股股黑色的煞氣,從裂谷中升騰而起,在半空中匯聚成濃重的黑雲,遮天蔽日,讓這片區域顯得陰森詭異。

  即便是隔著數里之遙,也能感受到那股煞氣中蘊含的混亂與不詳。

  那裡,便是黑風淵。

  而在裂谷的邊緣地帶,此刻正有數十道身影在忙碌著。

  他們統一穿著黑水盟的服飾,在一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上,布置著一個複雜的陣法。

  陣法的中央,豎立著一根約莫三丈高的黑色尖錐。


  尖錐通體漆黑,表面鐫刻著血色的符文,正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

  顯然,那便是「破界錐」。

  「他們要開始了。」

  陸青瑤的聲音有些凝重。

  陳淵三人尋了一處地勢極佳的隱蔽山坳,收斂了全部氣息。

  陳淵更是布下了一道小型的隱匿禁制,將三人的身形與氣息,徹底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從這裡,可以將下方黑水盟的動向,看得一清二楚。

  只見一名同樣戴著青銅鬼面,但氣息遠比之前那個築基初期要強大數倍的黑水盟首領,走到了破界錐之前。

  他似乎是築基後期,甚至是築基圓滿的修為。

  他對著身後眾人下達了命令。

  數十名黑水盟修士立刻將自身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到地面的陣法之中。

  嗡—

  隨著靈力的注入,整個陣法亮了起來,一道道血色的光華流轉,最終全部匯集到了那根破界錐之上。

  破界錐上的血色符文仿佛活了過來,開始瘋狂地吞噬著能量。

  下方的空間,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扭曲。

  一股毀滅性的氣息,從那尖錐的頂端凝聚。

  就在此時,那名築基圓滿的首領,從懷中取出一面古樸的陣盤,猛地按入了陣眼。

  剎那間,一股無形的波動自下方的黑風淵裂谷中沖天而起。

  破界錐頂端凝聚的光芒,與那股無形波動,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刺耳銳鳴。

  三人眼前的空間,出現了一道漆黑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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