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螻蟻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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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螻蟻攔路

  與寧遠的茶會,不過是各取所需的開端。

  陳淵回到迎仙居,並未立刻沉浸於修煉。

  他坐在窗邊,指尖在桌上無聲划過,復盤著今日與寧遠的每一次對話,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寧遠此人,溫文爾雅,進退有度,看似誠意十足,實則城府極深。

  他拋出的客卿之位,既是示好,也是一種試探與捆綁。

  每年三千靈石的供奉,一座三階靈脈洞府,對任何築基散修都是難以拒絕的誘惑。

  但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

  他收下了寧家的好處,便等於默認了一份因果。

  不過,眼下對他而言,利大於弊。

  那份詳盡的輿圖與情報,正是他最急需的東西。

  至於那所謂的黑風淵,不過是寧遠畫下的一張餅,一個長遠的投資。

  陳淵將那枚寧遠贈予的,記載著海量情報的玉簡貼在額頭,龐大的信息流湧入識海。

  百川城的勢力分布,各大家族的底蘊,坊市的暗流,乃至周邊險地的秘聞,都一一清晰呈現。

  張家,百川城二流家族,家主張奉先,築基中期。

  族內有兩位築基初期的供奉,練氣修士過百,在城西一帶頗有勢力。

  那個張三少爺,張奉先的獨子,紈絝無能,仗著父輩威勢,橫行霸道。

  「麻煩。」

  陳淵放下玉簡,口中吐出兩個字。

  但他並不在意。

  在這百川城,只要不招惹金丹真人,築基中期,他還應付得來。

  他需要的,只是一個安穩發育的時間。

  三日後,陳淵走出迎仙居,準備前往城中的材料坊市,為重操煉器舊業購置些必需品。

  他剛走到迎仙居外的長街上,前路便被幾道人影攔住。

  為首的,正是那日在拍賣會上與他競價的張家三少爺。

  他今日換了一身更為華貴的錦袍,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怨毒與傲慢,身邊簇擁著四名氣息沉凝的灰袍老者。

  四名,練氣圓滿。

  這等陣仗,在百川城足以讓任何散修繞道而行。

  長街上的人流,瞬間空出了一大片,好事者遠遠地圍觀,指指點點。

  「小子,你還敢出來?」

  張三少爺用摺扇指著陳淵,聲音尖利。

  「拍賣會上,你很威風啊,敢跟本少爺搶東西,還敢拂本少爺的面子,你知不知道死字怎麼寫陳淵腳步未停,仿佛沒有看到他們一般,徑直向前走去。

  對這種貨色,他連多說一個字的興趣都沒有。

  「攔住他!」

  張三少,爺見他竟敢無視自己,頓時勃然大怒。

  四名灰袍老者身形一晃,成品字形將陳淵圍在中央,四股練氣圓滿的威壓,同時湧向陳淵。

  空氣都為之凝滯。

  遠處的圍觀者,無不為陳淵捏了一把冷汗。

  「小子,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張三少爺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

  「現在跪下,給本少爺磕一百個響頭,再自斷一臂,本少爺或許可以考慮,留你一條狗命。」

  陳淵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平靜地掃了張三少爺一眼。

  沒有殺機,沒有怒火,那是一種看死物的漠然。

  隨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將他圍住的四名灰袍老者身上。

  「滾。」

  一個字,清晰地傳入四人耳中。

  四名老者皆是身經百戰之輩,臉上露出不屑的冷笑。

  區區一個不知來路的築基散修,也敢如此狂妄?

  其中一人踏前一步,獰笑道:「前輩好大的口氣,今天就讓老夫來領教一下前輩的高招!」

  他說著,便要催動法器。

  然而,就在此時。


  陳淵伸出了一根手指。

  沒有靈光,沒有法力波動,他只是對著那四名老者,凌空輕輕一點。

  下一瞬。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正準備動手的四名灰袍老者,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們的身體,還保持著攻擊的姿態,但他們的雙眼,卻在同一時刻,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變得空洞,灰敗,宛若四尊沒有靈魂的木雕。

  「噗通!」

  「噗通!」

  四具身體,接連軟倒在地,再無半點聲息。

  神魂,俱滅。

  整個長街,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圍觀者,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個個張大了嘴巴,滿臉的不可思議。

  發生了什麼?

  沒人看清。

  甚至沒人感覺到任何法力波動。

  那四位在百川城也算小有名氣的練氣圓滿修士,就這麼——死了?

  —

  張三少爺臉上的殘忍笑容,還未褪去,便徹底僵住。

  他看著地上那四具身體,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不是傻子。

  他終於明白,自己招惹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前——前——」

  他的牙齒在打顫,一個字都說不完整。

  陳淵收回手指,重新邁開腳步,向他走去。

  一步,兩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張三少爺的心臟上。

  那股無形的壓力,讓他幾欲窒息。

  「噗!」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褲管流下,在地面上暈開一灘騷臭的痕跡。

  他竟是當眾,嚇尿了。

  當陳淵走到他面前時,他再也承受不住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當街跪倒。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

  他涕淚橫流,瘋狂地對著地面磕頭,撞得碎呼作響。

  「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是小的狗膽包天!求前輩饒我一條狗命!我爹是張奉先,您要多少靈石,我們張家都給得起!」

  陳淵的腳步,在他身側頓了頓。

  他沒有再看這個廢物一眼,只是從他身邊,平靜地走過。

  仿佛碾死了一隻螞蟻,不值一提。

  直到陳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那股籠罩全場的壓力才驟然消散。

  張三少爺癱在地上,渾身都被冷汗和尿液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無盡的恐懼。

  遠處一座茶樓的雅間內。

  寧遠放下手中的茶杯,透過窗戶,將方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身邊的老僕,同樣是築基修為,此刻卻是一臉凝重。

  「公子,此人——好霸道的神魂秘術。」

  「何止是霸道。」

  寧遠輕輕敲擊著桌面,雙眼微眯。

  「瞬殺四名練氣圓滿,神魂攻擊,無形無跡。

  此人的神魂造詣,怕是已經不弱於尋常的築基後期修士了。」

  「這張家,踢到鐵板了。」

  寧遠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去,將我們寧家最好的療傷丹藥,給張三少爺送去,就說是我寧遠的一點心意。」

  「是,公子。」

  老僕躬身退下。

  寧遠重新端起茶杯,望著陳淵離去的方向,喃喃自語。

  「客卿長老——或許,這個位置給的,還低了些。」

  夜,深沉如墨。

  迎仙居,天字一號洞府。

  陳淵盤膝而坐,身前漂浮著幾枚陣旗。

  他並未因白日的衝突而有絲毫心緒不寧。


  張家的報復,只是時間問題。

  對此,他早有預料。

  一個築基中期的家主,兩位築基初期的供奉。

  這股力量,足以讓任何散修寢食難安。

  但在陳淵看來,卻不過是送上門的資糧。

  他非但沒有畏懼,心中反而隱隱有些期待。

  【厚土歸寂界】的成長,需要大量的精氣神魂來填補。

  他將白日從坊市購置的材料,重新煉製了數套陣法,將整個洞府層層疊疊地防護起來。

  這些陣法,有示警的,有隱匿的,有困敵的,更有殺伐的。

  環環相扣,構成了一個小型的殺局。

  做完這一切,他心念一動,【萬象無形】運轉。

  整個人,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靜室的一片陰影之中,與黑暗融為一體,再無半點氣息。

  靜室,恢復了絕對的寧靜。

  唯有聚靈陣,還在不知疲倦地吞吐著靈氣。

  子時剛過。

  一道微不可查的黑影,如鬼魅般出現在迎仙居之外。

  黑影繞開了迎仙居本身的防護大陣,身形扭曲,化作一縷青煙,從一處窗沿的縫隙中,鑽了進去。

  整個過程,沒有觸動任何禁制。

  來人,顯然是潛行匿蹤的好手。

  黑影在樓閣內快速穿行,目標明確,直奔天字一號洞府。

  他取出一枚特製的羅盤,對著洞府大門一照,門上流轉的靈光,竟如冰雪消融般,無聲地黯淡下去。

  片刻後,洞府大門,被悄然推開一道縫隙。

  黑影閃身而入。

  來人正是張家的客卿長老之一,張林。

  築基初期的修為,尤其擅長暗殺之道。

  張奉先在得知兒子當街受辱,護衛被殺之後,勃然大怒,當即便派出了他這張暗牌,要將陳淵生擒活捉,帶回張家,用最殘酷的手段折磨至死。

  張林潛入洞府,沒有急於行動。

  他取出一隻形如甲蟲的靈獸,放在地上。

  那甲蟲振動薄翼,在洞府內盤旋了一圈,最終落在了靜室門前,並未發出任何警示。

  張林這才鬆了口氣,嘴角露出一抹殘忍的冷笑。

  看來,對方也不過是個神魂秘術了得的狂妄之輩,於陣法禁制一道,並無多少建樹。

  他悄無聲息地推開靜室的門。

  聚靈陣的光華,映照出靜室內的景象。

  蒲團之上,空無一人。

  人呢?

  張林心中一凜,一股強烈的不安,猛地湧上心頭。

  不好!

  他想也不想,轉身便要爆退。

  但,已經晚了。

  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隻手,溫熱而有力,卻讓他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來都來了,何必急著走呢?」

  一個平淡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張林渾身僵硬,緩緩轉過頭。

  一張年輕而平靜的臉,映入他的眼帘。

  對方,就站在他身後,仿佛從始至終,都在那裡。

  而他,從進門到現在,竟沒有絲毫察覺!

  「你——」

  張林剛吐出一個字,便感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從肩膀上傳來。

  咔嚓!

  他的肩骨,被瞬間捏碎。

  劇痛襲來,但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因為另一隻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都提到了半空。

  築基初期的護體靈光,在這隻手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你——你是誰——」

  張林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眼中滿是驚恐與不解。


  百川城,何時出了這等怪物?

  這絕不是築基初期能有的力量!

  陳淵沒有回答他。

  【庚金破魂刺】悄然發動。

  一根無形的魂刺,精準地刺入張林的識海。

  「啊!」

  張林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雙目圓睜,神魂劇痛,瞬間便失去了所有的反抗之力。

  陳淵隨手將他扔在地上。

  一指點在其眉心。

  搜魂。

  磅礴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陳淵的腦海。

  張家的結構,張奉先的實力,另一位供奉的底細——

  這些信息,一閃而過。

  很快,陳淵便找到了他感興趣的東西。

  黑水盟!

  這張家,竟然是黑水盟安插在百川城的一顆棋子!

  張奉先的獨子張三少爺,多年前曾被黑水盟的一位護法所救,自那時起,張家便暗中投靠了黑水盟,為其提供情報,輸送資源,甚至做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而那黑水盟,正是占據了黑石古道的那個邪修組織!

  當初在黑石城,陳淵便聽嚮導沙蠍提起過。

  沒想到,繞了一圈,竟然又在這裡,遇上了他們的線索。

  記憶的畫面,繼續深入。

  陳淵看到了張家與黑水盟交易的場景,看到了他們暗中殘害散修,掠奪資源的血腥畫面。

  更讓他心頭一動的是,張林的記憶中,提及了黑水盟正在謀劃一件大事。

  他們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而這件東西,與那座名為「黑風淵」的古修遺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寧遠——

  陳淵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白衣青年的身影。

  看來,這百川城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得多。

  片刻後,陳淵收回手指。

  地上的張林,已然變成了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寂滅之氣涌動,將其化作飛灰。

  陳淵看著空蕩蕩的靜室,臉上古井無波。

  送上門的肥羊,果然夠肥。

  不僅送來了精純的神魂之力,還送來了一份意想不到的情報。

  張家,必須滅掉。

  但不是現在。

  他需要一個更穩妥的身份,一個能讓他隱藏在幕後,從容布局的身份。

  他的視線,落在了儲物袋中那些未經處理的煉器材料上。

  是時候,重操舊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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