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亡命出城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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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亡命出城遇故人

  它那龐大的身軀,根本無法通過陳淵轟開的那個小洞。

  但它也不需要。

  它只是抬起那隻由無數骸骨壓縮而成的巨大利爪,朝著石壁,狠狠一拍。

  整個地下水道系統,都為之劇烈一震。

  那堵厚重的岩壁,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拍得粉碎。

  一個巨大掙擰的窟窿,出現在了下水道的牆壁上。

  碎石與泥土,裹挾著無盡的骸骨,如潮水般湧入狹窄的通道。

  骨王那龐大的身軀,硬生生地擠了進來,它每前進一步,整個下水道的結構都在哀鳴、崩塌。

  陳淵臉色鐵青。

  「這又是什麼後手?!」

  他瘋了一般在前方逃竄,身後,是不斷崩塌的通道和那步步緊逼的死亡氣息。

  他此刻無比慶幸自已有鐵南給的避水珠,否則光是這洶湧的污水和淤泥,就足以將他困死在這裡。

  「噗嘰!」

  靈獸袋中的來福,感受到了後方那股恐怖的氣息,嚇得瑟瑟發抖,發出了驚恐的叫聲。

  陳淵此刻卻沒空安撫它。

  他只覺得,自己就像是捅了馬蜂窩,而且捅的還是蜂王。

  那枚九竅地脈神砂,此刻就是他身上最致命的誘餌。

  與此同時,黑石城的地面之上。

  原本已經逐漸平息的城市,突然開始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街道上,房屋的瓦片掉落,一些本就殘破的建築,更是在這震動中轟然倒塌。

  正在城中進行地毯式搜捕的三宗聯軍修士,紛紛停下腳步,驚疑不定地望向地面。

  「怎麼回事?地龍翻身了?」

  「不對!這股氣息———好邪門!」

  城主府的望樓之上,孟子昂的身影憑虛而立,月華流轉。

  他那清冷的面容,此刻也多了一分驚疑。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至陰至邪的死亡氣息,正從地底深處升騰而起,狂暴而又混亂。

  而在這股死亡氣息之中,還夾雜著另一股雖然微弱、卻精純到極致的本源氣息。

  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竟糾纏在一起,正在地底飛速移動。

  孟子昂的腦海中,靈光一閃。

  黃元那老狐狸!

  他果然還藏著後手!

  那個叫黃少傑的廢物,果然帶著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傳我將令!」

  他冰冷的聲音,瞬間傳遍了每一個小隊長的耳中。

  「所有修士,立刻向震動最劇烈的區域靠攏!目標就在地底!他跑不掉!」

  「封死所有下水道出口!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挖出來!」

  一聲令下,城中數以百計的三宗聯J修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朝著震源的中心,瘋狂合圍。

  一張天羅地網,正在城市的上方和地底,同時收緊。

  轟!

  陳淵的身後,又一截通道徹底塌。

  他狼狐地從前方一個滿是污水的出口爬出,回頭看了一眼,那隻巨大的骨爪,幾乎是擦著他的後腳跟掃過。

  他渾身上下,早已被腥臭的污水浸透,臉色蒼白,體內的真元在高速奔行中消耗巨大。

  麻煩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頭頂上方傳來的腳步聲和命令聲,越來越密集。

  骨王在後,追兵在前。

  他被堵死了。

  留在這裡,遲早會被身後的骨王追上,或者被頭頂的追兵發現,然後挖出來。

  必須上去!

  陳淵眼中閃過一抹狼色。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張被污水浸泡得發皺的獸皮地圖,又辨認了一下方向。

  他現在只有一個選擇,在被徹底包圍之前,衝出去。

  與其被動地等著被瓮中捉鱉,不如主動殺出去,在對方的合圍圈形成之前,撕開一道口子。


  他不再猶豫,收起地圖,朝著一個方向加速潛去。

  那個方向,正是城中曾經守備最森嚴,如今也必然是三宗聯軍重點布防的區域一一丹房!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存在看一線生機。

  因為那裡足夠混亂,人員足夠密集,只要操作得當,他或許能借著混亂,渾水摸魚。

  片刻之後。

  陳淵來到丹房區域的正下方。

  他能聽到,上方不斷傳來修士的呵斥聲和靈器碰撞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枚滾燙的地脈石和黃元那枚儲物戒指,一同取了出來,用一塊布條,死死地綁在了一塊沉重的鐵錠之上。

  做完這一切,他抬頭看準了上方一處排水的鐵柵欄,將那鐵錠,用盡全力,朝著與自已相反的方向,狼狠地扔了出去。

  鐵錠劃出一道拋物線,在污濁的下水道中飛出了數十丈遠,最後「噗通」一聲,沉入了另一條岔道的淤泥深處。

  幾乎是在同時。

  他身後的骨王,似乎感應到了那股誘人的氣息突然改變了方向,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頓,隨即發出一聲更加狂暴的怒吼,朝著鐵錠落下的方向,橫衝直撞而去。

  轟隆隆!

  遠處的通道,傳來了更加劇烈的坍塌聲。

  而陳淵頭頂的追兵,也被那邊的巨大動靜所吸引,大量的腳步聲開始向那個方向匯集。

  就是現在!

  陳淵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體內真元猛地爆發。

  他一拳轟開上方的鐵柵欄,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從下水道中一躍而出。

  他落在一處僻靜的後巷,巷口,就是丹房前那片狼藉的廣場。

  廣場上,數十名身穿碧海宗服飾的修士,正手持著羅盤,緊張地搜尋著,他們的注意力,全都被遠處那愈演愈烈的地震所吸引。

  陳淵沒有絲毫停留,他將千幻斂息訣運轉到極致,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巷道的陰影之中。

  他必須要趕在孟子昂反應過來之前,逃出這座城!

  他沿著陰影,飛速穿行,然而,就在他即將繞過丹房,沖向城西方向時。

  他前方的巷子盡頭,拐角處,一隊身穿玄月門月白道袍的修土,正緩步走來。

  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修為在練氣九層的青年。

  他手中托著的那個羅盤,指針正瘋狂地旋轉,散發著刺目的紅光。

  下一刻,那名青年猛地抬頭。

  四目相對。

  巷道狹窄,月光被斷壁殘垣切割得支離破碎。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那名練氣九層的玄月門青年,面容冷峻,他手中那枚羅盤的指針,已經不再旋轉,而是死死地指向陳淵,紅光盛放,近乎刺眼。

  「黃沙宗餘孽,束手就擒,孟長老有令,可留你全屍。」

  青年的聲音里沒有半分情緒,他身後的幾名同門,已經默契地散開,封死了陳淵所有退路。

  巷道外,是越來越近的喧囂與腳步聲。

  身後,是地底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恐怖嘶吼。

  這是真正的絕境。

  陳淵那張沾滿血污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那雙在陰影中閃爍的眸子,愈發深沉。

  束手就擒?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森白的笑容。

  下一瞬,他動了。

  沒有施展任何術法,也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他只是簡單地、粗暴地,將體內那為數不多、卻凝練到極致的液態真元,盡數灌入雙腿。

  【龍煞霸體】的氣血轟然爆發。

  腳下的青石地面,應聲龜裂。

  整個人如同一頭脫困的洪荒凶獸,裹挾著一股慘烈的煞氣,朝著那名練氣九層的青年,筆直地撞了過去。

  太快了!

  那青年瞳孔驟縮,他完全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已經重傷垂死、氣息萎靡的傢伙,竟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速度與威勢。

  他下意識地想要掐訣施法,卻發現對方的身影已經近在眼前。


  倉促之間,他只能將手中的羅盤往前一橫,同時一面刻滿符文的銀色小盾瞬間浮現在身前。

  「找死!」

  然而,陳淵的目標,根本就不是他。

  在兩人相距不足三尺的瞬間,陳淵的身形猛地一矮,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擦著那面銀色小盾的邊緣,滑了過去。

  他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柄灰撲撲的重錘,鎮岳。

  重錘沒有砸向任何人,而是裹挾著萬鈞之力,狠狠地,砸在了巷道的牆壁之上!

  「轟一—!」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面本就搖搖欲墜的牆壁,瞬間被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煙塵瀰漫,碎石四濺。

  玄月門的幾名修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得耳中喻喻作響,氣血翻湧,陣型瞬間大亂。

  「攔住他!」

  那名練氣九層的青年最先反應過來,又驚又怒地咆哮道。

  可已經晚了。

  陳淵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電,從那破開的窟窿中一穿而過。

  牆壁的另一邊,是一座早已被廢棄的庭院,雜草叢生。

  他沒有片刻喘息,落地之後,雙腿再次發力,朝著與丹房完全相反的城西方向,亡命狂奔。

  「追!他跑不遠!」

  身後的怒吼聲與術法爆炸聲遙遙傳來,但都被他甩在了身後。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這些殘破的民居和廢墟之間,不斷穿行,如同黑夜中的一道幽魂。

  城西的輪廓在望,但那高聳的城牆,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城門方向,數道強橫的氣息沖天而起,顯然已布下天羅地網。

  陳淵咬牙,憑藉記憶,朝著一處在之前攻城戰中被轟塌的牆體缺口奔去。

  碎石與斷壁成了他最好的掩護,當他終於從那處豁口衝出,咸澀的夜風夾雜著沙礫撲面而來時,眼前豁然開朗。

  身後是燈火通明、殺機四伏的黑石城,身前,是無垠的、被月光染成銀灰色的茫茫沙海。

  他成功逃出了牢籠,卻也徹底暴露在了曠野之上。

  身後的追兵,如同骨之蛆,緊追不捨。

  頭頂上空,孟子昂那冰冷的命令,時而響起,不斷調動著修士,收攏著包圍圈。

  好在是陳淵斂息手段高明,孟子昂又距離較遠,被骨王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否則幾乎是瞬間便有生命危險!

  地底深處,那骨王的怒吼與撞擊聲,也仿佛就在腳下迴蕩。

  天羅地網。

  又過了數盞茶功夫,陳淵體內的真元,在飛速消耗,【龍煞霸體】帶來的氣血之力,也開始出現衰退的跡象。

  這樣下去,被追上是遲早的事。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之時,前方一片沙丘的背風處,透出了一絲微弱的火光。

  還有一絲食物的香氣?

  陳淵微微一愜,隨即毫不猶豫地朝著那片光亮,跟跪著奔了過去。

  沙丘之後,是一個小小的篝火堆。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少年,正蹲在火堆前,聚精會神地翻烤著一隻不知名的野獸腿,油脂滴落在火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一股濃郁的肉香,正是從那裡傳來。

  少年身上穿著樸素的麻布短打,裸露出的手臂和小腿肌肉勻稱,充滿了力量感,臉上雖然有些風沙的痕跡,但那雙眼晴,卻亮得驚人。

  在這死寂的荒漠中,這一幕,顯得如此的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荒誕。

  陳淵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少年,心臟狂跳,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石頭!

  是那個在傳送中失散的少年,石頭!

  他沒死!而且,他看起來比以前壯實了太多,那身子骨,仿佛被什麼天材地寶洗鍊過一般,隱隱透著一股勃勃生機。

  可少年的眼神,在看到他這個渾身是血的陌生人時,只是掠過一絲好奇,便重新落回了烤肉上,仿佛那烤肉的火候,比什麼都重要。


  他不認得自己了。

  陳淵心中一驚,他沒有說話,只是收斂了全部氣息,貼著沙丘的陰影,死死地盯著後方的動靜。

  急促的破風聲由遠及近。

  「人呢?剛剛明明感應到氣息就在這邊!」

  「分頭找!他肯定就在這附近!」

  幾名玄月門的修士,手持著法器,正一點點地朝著這片沙丘包圍過來。

  陳淵握緊了手中的鎮岳錘,準備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少年,突然站了起來。他看著那幾個殺氣騰騰的修士,皺起了眉頭,本能地開口了。

  「師父,他們要搶我們的肉吃。」

  他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絲不滿,在這緊張的氛圍中,顯得格外突兀。

  陳淵眉頭緊鎖,這小子在跟誰說話?

  那幾名玄月門修士也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獰的笑容。

  「裡面還有人?正好一起上路!」

  為首的修士身形一閃,便要越過沙丘,痛下殺手。

  可他的身體,剛剛躍至半空,便僵在了那裡。

  沙丘旁的一塊巨岩上,不知何時,盤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穿陳舊灰色僧袍的和尚,面容枯稿,雙目微閉,手中捻著一串佛珠,看起來就像一塊沉默的岩石。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甚至沒有睜開眼睛。

  但那幾名玄月門的修士,卻像是被無形的巨山壓頂,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他們的臉上,布滿了極致的恐懼,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仿佛看到了什麼世間最恐怖的景象。

  「阿彌陀佛。」

  和尚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卻仿佛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宏大力量。

  話音落下的瞬間。

  噗!噗!噗!

  那幾名玄月門的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身體便毫無徵兆地,化作了一捧捧流沙,被夜風一吹,便消散在空氣中。

  連帶著他們手中的法器,也一同化為了沙塵。

  一陣夜風吹過,沙丘前乾乾淨淨,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陳淵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築基!

  而且,是遠比黃元、趙無煙,甚至孟子昂,都要恐怖的存在!

  那是一種不顯山不露水的威壓,殺人於無形,不帶半分煙火氣。

  和尚沒有理會風中的血腥味,他緩緩睜開眼,看了一眼火堆旁的少年,不滿地嘟囊了一句。

  「石頭,跟你說了多少次,心要靜,火才勻,肉才香。」

  被稱作石頭的少年,做了個鬼臉。

  「你再不出手,鍋都要被人端走了。」

  和尚哼了一聲,這才將他那雙古並無波的眼睛,轉向了角落裡的陳淵。

  一瞬間,陳淵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從肉身到神魂,所有的秘密,都仿佛被這雙眼晴看了個通透。

  他甚至有一種錯覺,自己儲物袋中那顆九竅地脈神砂,正在微微發燙。

  「小施主,身上帶著不祥之物,惹了無盡的殺孽,還闖進了這片清淨之地。」

  和尚的聲音,平淡無波。

  「你說,貧僧該如何渡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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