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叔公,我怕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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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叔公,我怕死啊!

  那股威壓沉重如山,壓得陳淵骨骼作響。

  他沒有半分遲疑,膝蓋一軟,「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將頭深深地埋下,身體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抖,將一個紈綺子弟面對長輩雷霆之怒時的恐懼,演繹得淋漓盡致。

  靜室內,只剩下那「咔咔」的核桃轉動聲,每一聲,都像一柄重錘,敲在陳淵的心頭。

  他知道,眼前這個枯稿的老人,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讓他神魂俱滅,連渣都剩不下。

  【千幻斂息訣】雖然玄妙,但終究不是萬能的。

  築基與練氣,是天壤之別。

  他現在賭的,就是太乙真君的秘術足夠給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宗門戰事不利,前線大敗,滄溟域的修士已經攻破了天斷山防線,不日便會兵臨城下。」

  黃元的聲音,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聽不出任何情緒。

  「宗門下了死命令,所有練氣四層以上的修士,無論出身,一體徵召,不從者,殺無赦。」

  「你,作何感想?」

  來了。

  這是質問,也是考驗。

  陳淵埋著頭,身體的顫抖幅度更大了幾分。

  他用帶著哭腔的、尖利的聲音,擠出了一句話。

  「叔公我我不想去」

  「我不想死啊!」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屬於黃少傑的蒼白臉上,已經涕淚橫流,滿是驚恐與哀求。

  「我我才練氣七層,去了前線也是送死!叔公,您是築基真人,您跟他們說一聲,別讓我去,好不好?我給您煉器,我什麼都聽您的!」

  他這番話,說得顛三倒四,將一個貪生怕死、毫無擔當的廢物形象,表現得活靈活現。

  黃元終於停下了手中的核桃,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渾濁的眼眸,落在了陳淵的身上。

  陳淵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頭洪荒凶獸盯住,從皮膚到靈魂,都被看了個通透。

  他立刻又把頭低下,不敢與那視線對視,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沒用的東西。」

  黃元冷哼一聲,聲音里充滿了失望。

  「我黃家,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廢物!」

  「你若有你父親一半的擔當,我也不至於為你操心到今天!」

  陳淵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罵得越狠,說明暫時越安全。

  如果黃元真的起了疑心,根本不會廢話,直接搜魂了事。

  「喉·—.—」

  一聲悠長的嘆息,打破了靜室的壓抑。

  黃元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帶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罷了,罷了。」

  「你這性子,和你娘當年,真是一模一樣。」

  陳淵心中一動。

  來了。

  黃元從蒲團上站起身,走到陳淵面前,枯瘦的手掌,輕輕地放在了他的頭頂。

  那手掌溫熱,就像一個尋常老人,在安撫自己最疼愛的後輩。

  「起來吧。」

  陳淵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從地上爬起來,依舊低著頭,一副做錯了事的模樣。

  「前線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已經幫你回了宗門,就說你在閉關衝擊瓶頸,暫時無法出關。」黃元走到一旁的架子前,從一個布滿灰塵的木盒裡,取出了一枚古樸的玉佩。

  那玉佩通體玄黑,雕刻著一隻蜷縮的烏龜,毫不起眼。

  「這是『玄龜斂息玉佩」,一件頂級的隱匿法器。你貼身戴好,只要你不主動顯露修為,就算是築基的修士,也看不穿你的底細。」

  黃元將玉佩塞到陳淵手裡,語氣里竟帶著幾分寵溺。

  「你娘當年·最怕的就是打打殺殺。臨走前,她唯一的囑託,就是讓我無論如何,都要保你一世平安。」


  他渾濁的眼睛望著靜室角落的陰影,仿佛在追憶著什麼。

  「我答應過她,要讓你安安穩穩地活著。哪怕-哪怕是當一輩子廢物,也總比死在外面強。

  陳淵握著手中的玉佩,徹底明白了。

  鐵南的情報,只對了一半。

  黃元對黃少傑,的確是恨鐵不成鋼。

  但在這份「恨」的背後,卻藏著一份因其母親而起的,近乎病態的溺愛與保護。

  「叔公—

  陳淵的表演還在繼續,他抬起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哽咽道:「還是您對我好.」」

  「行了,少在我面前來這套。」黃元擺了擺手,臉上的溫情瞬間收斂,又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這次叫你來,還有另外一件事。」

  他從儲物袋裡,又取出了一塊黑漆漆的令牌,扔給了陳淵。

  「宗門負責丹藥、符篆、法器供給的幾位管事,都被抽調去了前線。現在後方亂成一鍋粥,正好是個機會。」

  「這是丹房的管事令牌。」

  「從明天起,黑石城所有丹藥資源的調配,都由你說了算。」

  陳淵拿著那塊沉甸甸的令牌,整個人都懵了。

  幸福,來得如此突然。

  他還在想,該用什麼藉口,去接觸宗門的核心資源,去尋找【九竅地脈神砂】的線索。

  沒想到,機會就這麼直接砸在了他的臉上。

  還是以一種他完全無法拒絕的方式。

  「叔這我我怕我做不好——」

  陳淵「受寵若驚」地推辭著。

  「有什麼做不好的!」黃元眼睛一瞪。

  「讓你管,你就管!正好,你也別整天悶在院子裡,跟個活死人一樣!」

  「這個差事,清閒,油水足,還不用見血。你只需要每天點點卯,簽個字,剩下的事,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做。誰敢不長眼,你就拿我這塊牌子砸他臉上!」

  黃元又扔過來一塊自己的長老令牌。

  「你只需要記住一點。」黃元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這段時間,絕對,絕對不許離開黑石城半步!外面的天,要塌了。這裡,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是——是!侄兒記下了!」陳淵連連點頭,將兩塊令牌死死在手裡。

  「嗯,去吧。」黃元揮了揮手,重新坐回蒲團,背對著他,又拿起了那兩顆核桃。

  「咔咔」的聲音,再次響起。

  陳淵如蒙大赦,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靜室。

  直到走出小院,重新沐浴在陽光下,他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三樣東西。

  玄龜斂息玉佩,丹房管事令牌,長老親令。

  一場足以致命的危機,不僅被他化解,反而讓他一步登天,成了這座城裡,最有權勢的人之一他捏緊了手中的管事令牌,上面冰冷的觸感,讓他感到無比的真實。

  從今天起,他就是黃少傑。

  一個背靠築基長老,手握丹房大權,誰也不敢招惹的「大人物」。

  他回到靜心苑,將那幾個礙眼的侍女全都趕了出去。

  偌大的院落,只剩下他一人。

  他將那枚玄龜斂息玉佩貼身戴好,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流遍全身,將他自身所有的氣息,都完美地遮蔽了起來。

  「好東西呀,真是好東西呀,恐怕築基也沒有幾件這樣的寶貝吧。」

  除非他自己願意,否則,他現在就是一個不通法力的凡人。

  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地鬆了一口氣。

  他走到主屋的太師椅前,這一次,他沒有再坐下。

  而是伸出手,輕輕地拂去椅子上的灰塵。

  「黃元,黃少傑—

  他輕聲念著這兩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難言的弧度。

  他轉過身,望向丹房所在的方向。

  那裡,有他想要的一切。

  靈石,丹藥,材料,以及———通往更高境界的,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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