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黑石城中皆餓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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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黑石城中皆餓狼

  守衛隊長用那雙渾濁的眼珠子上下掃了他一遍,輕蔑地伸出手。

  「十塊下品靈石,或者等價的材料,沒有就滾。」

  陳淵心中一片平靜,並未拿出靈石。

  他從腰間一個破舊的儲物袋裡,摸索了半天,才拿出一塊拳頭大小、黑不溜秋的鐵礦石。

  這是最劣質的凡鐵礦,丟在路邊都沒人撿,

  守衛隊長臉上的譏諷更濃了。

  可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微微一凝。

  只見陳淵掌心燃起一小簇淡金色的靈火,那火焰不大,卻精純到了極點,沒有一絲雜氣。

  他將礦石置於火上,那堅硬的石頭竟在短短數息內便融化成一灘鐵水。

  陳淵十指翻飛,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卻又賞心悅目的手法,對著那團鐵水揉捏、拉伸、塑形。

  【煉器(圓滿)】的技藝,被他展露出了冰山一角。

  滋啦一一一聲輕響,他將成型的物件扔進旁邊的一灘污水裡淬火。

  前後不過十息,一塊平平無奇的廢礦石,就在他手中變成了一個結構複雜、由十數個細小卡扣與轉軸組成的、閃爍著淡淡靈光的小巧齒輪。

  他將齒輪遞上前去,嗓音沙啞。

  「在下於一處廢墟偶得此物圖紙,身無長物,以此物抵稅。」

  守衛隊長接過那枚溫熱的齒輪。

  他見識淺薄,自然看不出其中蘊含的精妙手法,只覺得這玩意兒工藝非凡,遠超自己認知,甚至比百鍊閣里賣的那些法器零件還要精緻,

  他掂量了一下,看向陳淵的眼神變了變,輕蔑中帶上了一絲審視。

  一個身懷絕技的窮酸匠人。

  日後,或許有壓榨的價值。

  他將齒輪塞進自己懷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進去吧!」

  陳淵微微躬身,面無表情地走進了城門。

  踏入黑石城的瞬間,一股比外界濃郁數倍、卻帶著一絲燥熱與枯敗氣息的靈氣撲面而來。

  與此同時,至少有三道毫不掩飾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神念,從城中各處掃過他的身體。

  那神念在他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確認了他練氣三層的修為和空空如也的儲物袋,便都興致缺缺地移開了。

  陳淵的臉上沒有絲毫變化,內心卻警鈴大作。

  他知道,自己已經踏入了狼窩。

  城內的景象,比城外更加混亂。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卻大多破敗。

  行色匆匆的修士們,一個個眼神警惕,身上帶著或濃或淡的煞氣。

  偶爾能看到幾隊黃沙宗的弟子巡街而過,路邊的散修便會主動避讓,仿佛老鼠見了貓,

  陳淵壓低了帽檐,逆著人流,朝著地圖上標記的「散修坊」走去。

  他沒有急著尋找落腳點,而是先找了一家看起來最破舊的茶館,在角落裡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劣質靈茶。

  茶館裡人聲嘈雜,匯聚了三教九流的消息。

  他一邊不動聲色地煉化著體內那點微薄的藥力,一邊豎起耳朵,將周圍那些散修的談話,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聽說了嗎?西邊的黑風礦又塌了,壓死了十幾個倒霉蛋,黃沙宗連撫恤的靈石都沒給。」

  「那幫吸血鬼什麼時候給過?能留條命就不錯了。」

  「最近城裡不太平啊,聽說『血竭」沙通天要出關了,準備衝擊築基,到處都在抓人煉『血丹」呢。」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陳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滿是苦澀味的茶水,將這些零碎的信息在腦中拼湊。

  這座城,比他想像的還要危險。

  就在這時,茶館的門被一腳端開,三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走了進來,為首那人臉上有一道獰的刀疤,修為赫然是練氣四層。

  他目光如鷹集般在茶館裡一掃,最後,落在了角落裡獨自飲茶的陳淵身上。

  刀疤臉咧嘴一笑,帶著兩個手下,徑直朝著陳淵走了過來。


  刀疤臉一隻腳踩在鄰桌的板凳上,發出咯哎一聲響。

  他身後的兩個手下散開,隱隱堵住了陳淵的退路。

  整個嘈雜的茶館,因為這三人的闖入,聲音都小了許多,一道道幸災樂禍的視線,匯聚到了這個角落。

  「新來的?」刀疤臉低頭,俯視著陳淵,鼻孔里噴出兩道濁氣。

  「一個人,敢坐在這裡喝茶,膽子不小。」

  陳淵抬起頭,臉上適時地顯露出一絲慌亂,但很快又強行鎮定下來。

  他站起身,對著刀疤臉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這位大哥,在下初來乍到,不懂規矩,若有冒犯,還請海涵。」

  「海涵?」刀疤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震得桌上的茶杯喻嗡作響。

  「在這黑石城,老子的拳頭就是規矩!」

  他笑聲一收,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看你也是個修士,總不能身無分文吧?拿五十塊下品靈石出來,買個平安,今天這事就算了五十塊。

  這已經不是勒索,是搶劫了。

  陳淵心裡一片澄明,臉上卻露出為難又肉痛的神色。

  他磨磨蹭蹭地在儲物袋裡掏了半天,最後只掏出了三塊下品靈石,和幾塊碎銀,可憐兮兮地擺在桌上。

  「大哥,我—我全部家當都在這了。」

  刀疤臉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要我?」

  他身後的兩個手下已經摩拳擦掌,準備動手。

  陳淵連忙擺手,急切地解釋:「不敢,不敢!在下是個煉器師,只是時運不濟,流落至此。靈石雖沒有,但還有一手吃飯的本事。大哥若是不嫌棄,日後但凡有修補法器、煉製零件的活兒,儘管吩咐,在下絕不推辭!」

  他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塊之前在城門口煉製的精巧齒輪,雙手奉上。

  「這是在下的一點小手藝,還請大哥過目。」

  煉器師?

  刀疤臉臉上的殺氣緩和了幾分。

  他接過那枚齒輪,入手冰涼,結構精巧,遠非尋常工匠能打造。

  他雖不懂其中門道,卻也看得出這東西的價值。

  一個有手藝的窮鬼,比一個單純的窮鬼,用處可大多了。

  他把玩著齒輪,斜睨著陳淵:「你這手藝,能煉製法器?

  ,

  「上品法器不敢說,中下品的,只要材料足夠,十拿九穩。」陳淵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匠人的自信。

  刀疤臉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最後將那枚齒輪揣進自己懷裡。

  「算你識相。」

  他拍了拍陳淵的肩膀,力道極大。

  「我叫沙虎,以後你就跟我混了。住在哪裡?」

  「剛進城,還沒找落腳處。」

  「去城南的『骸骨集」,找一家叫『三腳雞」的客棧,報我的名字,沒人敢為難你。」

  沙虎說完,帶著兩個手下,大搖大擺地走了。

  茶館裡的眾人,看向陳淵的視線,也從幸災樂禍變成了同情。

  被沙虎這種地痞盯上,以後怕是永無寧日了。

  陳淵對著沙虎的背影再度拱了拱手,坐回原位時,臉上的惶恐與討好瞬間消失,恢復了一片漠然。

  他端起茶杯,將那早已冰涼的劣質茶水一飲而盡。

  離開茶館,他按照沙虎的指點,來到了所謂的「骸骨集」。

  這裡是黑石城的外城,也是散修的聚集地,

  街道上瀰漫著一股鐵鏽、汗水和劣質草藥混合的怪味。

  路邊的修士們低著頭,腳步匆匆,彼此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所謂的店鋪,大多是些用破木板搭起來的棚子,售賣的也都是些妖獸殘骸、低劣礦石和品相極差的草藥。

  陳淵很快便找到了那家「三腳雞」客棧,店如其名,破敗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報上沙虎的名字後,掌柜果然沒多問,給他安排了一間最偏僻的下房。


  房間狹小,只有一張硬板床,

  但對陳淵來說,有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就足夠了。

  他沒有急著修煉,而是再次出門,在骸骨集裡閒逛起來。

  他發現,這裡的交易,除了靈石,還有一種黃沙宗發行的「功勳玉牌」。

  完成黃沙宗發布的任務,比如去礦洞挖礦,或是去城外獵殺妖獸,才能獲得。

  而某些特定的丹藥和法器,只收功勳,不收靈石。

  這套體系,將外城的散修,死死地捆綁在了黃沙宗的戰車上,成了最廉價的勞力。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骸骨集的中心廣場。

  廣場中央,一口直徑十丈的巨大石井,赫然在目。

  井口由黑石砌成,邊緣光滑,並壁上刻滿了繁複的陣紋,深不見底,絲絲涼意從下方滲出。

  「聚靈井」。

  廣場上有不少散修,正圍著石井盤膝而坐,似乎在藉助這井口逸散出的靈氣修煉。

  陳淵也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默默觀察。

  時間緩緩流逝。

  午時三刻。

  就在太陽抵達一天中最高點的瞬間,異變陡生!

  聚靈井的並口下,傳來沉悶的巨響,仿佛一頭遠古巨獸在深淵中甦醒,張開了吞噬一切的巨口。

  一股無形的拉扯力憑空出現,蠻橫地籠罩了整個廣場。

  原本還算平靜的天地靈氣,瞬間暴動起來,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灰白色的龍捲,瘋狂地倒灌入聚靈井中!

  陳淵瞳孔微縮,他感覺到那股吸力同樣作用在自己身上,但他丹田穩固,法力沉凝如山,並未受到影響。

  可廣場上那些正在打坐的散修,卻遭了殃。

  「啊!」

  一個離井口最近的修士發出一聲慘叫,他體表環繞的微弱靈光被瞬間扯碎,絲絲縷縷的法力從他七竅中被強行抽出,匯入那道靈氣龍捲。

  他整個人劇烈顫抖,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氣息萎靡下去。

  這並非個例。

  整個廣場上,所有正在修煉的散修,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

  修為越低,被抽走的法力就越多。

  這哪裡是什麼匯聚靈氣的福地!

  這分明是一個巨型的掠奪陣法!

  它每日定時啟動,不僅強行抽走整個外城區域的天地靈氣,甚至連修士們辛苦修煉得來的法力也不放過,將這一切都匯聚起來,供給被大陣籠罩的內城,供那些黃沙宗的弟子享用!

  互毒,霸道!

  陳淵對黃沙宗的認知,又加深了一層。

  這靈氣龍捲持續了足足一刻鐘,才緩緩平息。

  廣場上的散修們一個個面如死灰,掙扎著起身,敢怒不敢言地匆匆離去。

  陳淵站起身,正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就在這時,他懷裡一直安靜的來福,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咕嚕」聲,小小的身子在他懷裡拱了拱,鼻尖執著地朝著廣場角落的一個方向。

  不是發現了礦石的貪婪,而是一種渴望。

  幾乎在同一時間,陳淵心頭一動,那許久未曾有過明顯示警的【好運】詞條,竟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牽引感。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重要的機緣,就在那個方向。

  陳淵眼神一凝,順著來福的指引和自身的感應望去,目光精準地鎖定在了廣場角落裡的一家鐵匠鋪。

  鋪子門口,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只剩一條右臂,赤著上身,露出古銅色的、虱結的肌肉。

  他正望著聚靈井的方向,一動不動。

  就在陳淵看過去的一瞬間,他捕捉到了一抹情緒。

  那漢子的獨拳死死緊,手背上青筋暴起,虱結的肌肉在微微顫抖。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有一瞬間的扭曲,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恨意從他僅存的獨眼中一閃而過,隨即又被他死死地按了下去,恢復了麻木。

  是個有故事的人。

  陳淵心中瞭然。

  他收回了視線,轉身走向那家掛著「獨臂鐵匠鋪」破舊招牌的店鋪。

  他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鋪子對面一個賣劣質符紙的攤位前停下,拿起一張畫著扭曲線條的火球符,狀似認真地端詳起來。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卻都落在了那個獨臂鐵匠身上。

  攤主是個乾瘦猴精的漢子,見陳淵拿起一張劣質火球符看了半天,臉上堆起虛假的笑意。

  「這位道友,好眼力!這可是我珍藏的『烈陽符』,一符下去,管叫那妖獸皮開肉綻!」

  陳淵沒理他,將那畫得歪歪扭扭的符紙放下,轉身徑直走向了對面的鐵匠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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