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滿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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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舟在海面上劃開一道筆直的水線,金煞島的輪廓很快便在後方的海霧中徹底消融。

  陳淵立於船頭,海風吹動他的衣衫,角落躺著一個溫熱的、毛茸茸的小東西。

  來福已經睡熟了。

  它蜷成一個完美的球形,呼吸均勻,偶爾還咂咂嘴,似乎在夢裡啃著什麼美味的礦石。

  陳淵低頭看了它一眼,隨即收回視線,開始清點此行的收穫。

  孫家修士留下的儲物袋有三個,裡面的東西乏善可陳。

  加起來不到五十塊下品靈石,幾瓶療傷和補充法力的劣質丹藥,還有一疊畫得亂七八糟的火球符、金剛符。

  陳淵隨手將這些東西歸置到一旁。

  聊勝於無。

  真正的收穫,在張鐵山的那個儲物袋裡。

  他將袋口朝下,往甲板上一倒。

  嘩啦啦。

  一小堆靈石滾落出來,光芒閃爍。

  陳淵清點了一遍,足足有三百七十多塊下品靈石,比魏和的全部積蓄還要多。

  除此之外,還有幾件品質不錯的低階法器,一把煞氣森森的骨刃,一面黑黝黝的小盾,都帶著一股血腥氣。

  最讓陳淵在意的,是一本薄薄的冊子。

  《散修劫掠心得》。

  陳淵翻開看了幾頁,裡面詳細記錄了如何選擇目標、如何布置陷阱、如何毀屍滅跡,甚至還有幾種專門用來拷問神魂的陰毒小法術。

  字裡行間,滿是劫後得手的炫耀與對生命的漠視。

  「果然是個慣犯。」

  陳淵將冊子收好。

  這些經驗,對他而言,比那幾件法器更有價值,法器可以自己造,經驗可得用命去換。

  最後,他將手伸進儲物袋的最深處,摸出了那具被庚金之氣徹底同化的屍體。

  張鐵山的屍身僵硬如鐵,通體呈現出一種暗金色澤,皮膚表面甚至浮現出天然的金屬紋理。

  這是上等的煉屍材料。

  陳淵指尖在屍體上划過,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鋒銳煞氣,心中卻並無太多喜悅。

  他將所有戰利品重新收好,只留下張鐵山的屍體,盤膝坐下。

  一切都太順利了。

  順利得不正常。

  從他決定圖謀庚金礦脈開始,每一步似乎都有無形的手在暗中推動。

  引爆礦山的時機恰到好處,正好在石珊與妖獸斗得最激烈的時候。

  躲入的裂隙,不偏不倚,正好通往地脈之眼。

  孫家眾人,死得千奇百怪,仿佛被天譴了一般。

  最後,就連收服這頭六層大妖,也順利得不可思議。

  這一切,都能用巧合來解釋嗎?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紛亂的思緒壓下,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

  不管未來如何,提升實力才是根本。

  他從魏和的遺物中,翻出了那本《玄煞煉屍策》。

  他沒有立刻開始正式的煉製,而是在張鐵山的屍體上,開始實踐一種最基礎的「祭煉法」。

  他咬破指尖,擠出一滴精血,以法力為引,在屍體的眉心、心臟、丹田等幾處要害,畫下了一個個扭曲複雜的符文。

  隨著最後一個符文落下,屍體表面那層暗金色的光澤似乎黯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內斂的死寂。

  這是鎖住屍身殘存的靈性與煞氣,為後續的煉製打下基礎。

  做完這一切,陳淵才將屍體重新收回儲物袋。

  來福似乎感覺到了那股陰冷的煞氣,不舒服地動了動,往他懷裡縮得更緊了。

  陳淵安撫地拍了拍它。

  這小東西,既是福星,也是一個警鐘,時刻提醒著他,行走在這修仙路上,永遠不能失去敬畏。

  他駕馭著法舟,沒有返回望海鎮坊市,而是調轉方向,朝著另一片陌生的海域駛去。

  滿載而歸,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回到店鋪,而是找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將這些收穫,徹底轉化為自己的實力。


  …………

  望海鎮坊市的午後,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青石板路上。

  百鍊閣的爐火依舊旺盛,將石頭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赤著上身,汗水順著少年人結實的肌肉線條滑落,手中鐵錘的起落,比半月前更加沉穩有力。

  可他的心,卻遠不如手上的動作來得平靜。

  掌柜的已經出海二十多天了。

  李騰衝留下的那番話,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他心裡。

  每當夜深人靜,那冰冷的威脅就會在耳邊迴響,讓他輾轉難眠。

  「小石頭,忙著呢?」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趙書源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小包剛出爐的燒餅。

  「趙大哥。」

  石頭停下動作,用掛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把臉。

  「看你這滿頭大汗的,辛苦了。」

  趙書源將燒餅放在一旁的桌上,自來熟地坐下。

  「你家掌柜的,還沒出關?」

  「沒有。」

  石頭悶聲回應,拿起水瓢舀了一大口涼水灌下。

  「哎,這都快一個月了。」

  趙書源掰開一個燒餅,一邊吃一邊狀似無意地打探。

  「陳掌柜這次閉關,可有說什麼時候出來?他那煉器手藝,坊市里可有不少人惦記著呢。」

  「掌柜的沒說。」

  石頭拿起一塊鐵料,重新放進爐火中,背對著趙書源。

  「只說事關重大,不許任何人打擾。」

  趙書源碰了個軟釘子,也不著惱,嘿嘿一笑。

  「也是,也是。修煉上的事,馬虎不得。」

  他又閒扯了幾句坊市裡的八卦,見實在問不出什麼,便起身告辭。

  「行了,不耽誤你幹活了。這燒餅你趁熱吃。有什麼事,就來隔壁喊我一聲。」

  看著趙書源離去的背影,石頭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鬆。

  他明白,趙大哥沒有惡意,但掌柜的行蹤,一個字都不能泄露。

  這是他唯一的承諾。

  然而,清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

  一個盛氣凌人的身影,擋住了鋪子門口的光。

  李騰衝來了。

  他今日換了一身錦袍,臉上卻掛著毫不掩飾的煩躁與不耐。

  「小子,我上次說的話,你家掌柜的想明白了沒有?」

  他一進門,便直奔主題,一股法力波動盪開,吹得鋪子裡的鐵屑一陣亂飛。

  石頭握緊了手裡的鐵錘,手心全是汗。

  「掌柜的……還在閉關。」

  「還在閉關?」

  李騰衝的音量陡然拔高,臉上浮現出被戲耍的怒容。

  「我看他是存心躲著我!真以為我李騰衝是泥捏的菩薩,沒點脾氣?」

  他一步步逼近,法力威壓如山,壓得鋪子裡的鐵器嗡嗡作響。

  「我最後問一次,讓你家掌柜的,滾出來見我!」

  「不然,我先拆了你這破爐子,再把你這破鋪子給掀了!」

  森然的殺機籠罩下來,石頭的臉色一片煞白,雙腿都在發顫。

  他死死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沒有癱倒下去。

  他用鐵錘撐著地面,倔強地抬起頭。

  「掌柜的……真的不在。」

  「好,好得很!」

  李騰衝怒極反笑。

  「一個凡人學徒,也敢跟我頂嘴!看來不給你們點顏色看看,你們是不知道這望海鎮,到底誰說了算!」

  他猛地抬起手,掌心法力爆開一團刺眼的光,惡狠狠地就朝著那座陳淵最寶貴的煉器爐拍下去!

  石頭絕望地閉上了眼。

  就在這時,一個女人的聲音,不輕不重,從門口飄了進來。

  「李道友,好大的威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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