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碧海來客,一語驚破凡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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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風腥咸。

  一艘通體漆黑,雕刻著繁複海獸紋路的樓船,破開浪濤,無聲無息地停靠在金煞島那片殘破的碼頭。

  船首,石珊迎風而立。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色勁裝,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的疲憊已被一層寒霜覆蓋。

  在她身後,十餘名身著碧海宗制式藍袍的修士肅然而立,氣息沉凝,顯然都是好手。

  不過半日功夫,她便去而復返。

  「搜。」

  一個冰冷的字從她喉嚨里擠出。

  十餘道身影瞬間化作流光,朝著島嶼的四面八方散去,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半點多餘的聲音。

  石珊走下樓船,踏上那片焦黑的礁石。

  空氣中,還殘留著庚金煞氣暴走後的鋒銳與狂亂,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

  但那股讓她頭疼不已的厄運之力,已經徹底消散了。

  她緩步走上山坡,腳下是崩裂的大地與破碎的亂石。

  很快,一名弟子飛掠而回,單膝跪地。

  「稟師姐,發現孫家管事孫平屍身,被巨岩壓成肉泥。」

  石珊面無表情。

  「孫乾呢?」

  「東北方向三十丈,發現一具乾屍,衣物與孫乾吻合。」

  廢物。

  兩個字在她心底閃過,連帶著對整個孫家的評價又低了幾分。

  不多時,所有派出去的弟子都已回報。

  結果出奇的一致。

  除了孫家修士的屍體,整座島上,再無任何活口。

  那頭瑞礦靈豚,連一根毛都沒剩下,仿佛憑空蒸發了。

  一名弟子遲疑著開口。

  「師姐,那妖獸會不會是重傷不治,逃回海中,被海獸吞了?」

  「不可能。」

  石珊斷然否定。

  「它若死了,屍身必會留下。它若活著,也絕不會回到海里,庚金礦脈才是它的根。」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深不見底的裂縫,和被從內部炸開的礦洞。

  「查驗所有爆炸痕跡。」

  弟子們領命而去,很快帶回了新的發現。

  「師姐,礦山崩塌,並非單純的地脈暴動。」

  一名看起來頗為精幹的弟子呈上一塊被炸得焦黑的礦石。

  「爆炸的源頭有十幾處,皆是礦道承重之處,力量由內而外,手法……極為精準,更像……是人為引爆。」

  石珊接過那塊礦石,指尖在斷口處輕輕一捻。

  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曉的、屬於另一種法訣的氣息殘留,被她捕捉到。

  原來如此。

  她那張可怖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抹清晰的怒意,旋即又被更深的冰冷所取代。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孫家是螳螂,自己和那頭蠢笨的畜生是蟬,而暗處,還藏著一隻得了所有好處的黃雀。

  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那些礦工?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腦中成型。

  用百人血祭做誘餌,是她臨時起意,孫家倉促執行,消息絕無可能外泄。

  唯一的變數,就在那百名礦工之中。

  竟有人能在血祭大陣啟動的瞬間脫身,還能在自己與妖獸的眼皮底下,引爆整座礦山。

  好深的心機,好狠的手段。

  「師姐,我們現在……」

  「孽畜已逃,不必再追。」

  石珊打斷了弟子的話,聲音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傳我命令,所有人,立刻清理礦山主脈周圍的廢墟。」

  「此地地脈雖被擾亂,但根基未毀,那妖獸一鬧,反而將深埋的陣基節點給撞了出來,省了我們一番功夫。」

  她轉過身,望向那座千瘡百孔的礦山,語氣森然。

  「宗門任務,不得延誤。」


  「將『鎖海陣基』的核心,給我打下去!」

  雖然丟了妖獸材料,賠上了陣盤,還險些陰溝裡翻船,但只要能完成長老交代的任務,一切便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至於那隻不知藏在何處的「黃雀」……

  石珊的眼中,閃過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殺機。

  碧海宗的東西,不是那麼好拿的。

  吃了我的,總有一天,要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

  臨海鎮。

  回春堂的午後,一如既往的沉悶。

  櫃檯後,蘇清瀾正在清點藥材,白皙的手指在算盤上撥出一串清脆的聲響。

  自從陳淵拒絕了三叔的招攬,徹底斷了聯繫後,臨海鎮的日子又恢復了那死水般的平靜。

  只是這平靜之下,所有人都明白,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座漁村,那個男人,用三年時間,將凡俗武道推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然後便如青煙般,徹底消失在了無垠海上。

  他證明了這條路,走不通。

  凡俗的盡頭,依舊是凡俗。

  蘇清瀾放下帳本,心底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煩躁。

  她厭惡這種看得見盡頭的等待。

  就在這時,藥鋪的門帘被人輕輕掀開。

  一個身著青衫,身負長劍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他身上沒有半分江湖草莽的煞氣,也沒有富家公子的浮華,只有一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清冽與沉靜。

  仿佛他不是走進來,而是本就立於此地,只是旁人剛剛才察覺到他的存在。

  蘇清瀾的動作停住了。

  鋪子裡的幾個夥計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來人沒有看那些瓶瓶罐罐,徑直走到了櫃檯前。

  「蘇伯言可在?」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有一種不容置喙的份量。

  「家叔在後院靜修,閣下是?」

  蘇清瀾定了定神,開口詢問。

  男子看了她一眼。

  僅僅是一眼,蘇清瀾卻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再無半分秘密可言。

  「碧海宗,陸青雲。」

  「奉家師之命,前來尋訪蘇家後人。」

  碧海宗。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蘇清瀾和聞聲趕來的蘇伯言腦海中炸響。

  「敢問,可是仙……仙家宗門?」

  靜室內,蘇伯言恭敬地奉上香茗,雙手甚至有些顫抖。

  他那點先天武者的修為,在對方面前,恐怕連螻蟻都算不上。

  這就是真正的修仙者,與蘇家當年的先祖一樣,都是高不可攀的人物。

  陸青雲沒有碰茶盞。

  他開門見山。

  「家師於海外潛修,偶有所感,算出臨海鎮蘇家,尚存一縷不凡血脈,與一部上古殘法有關。」

  他的話語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蘇家叔侄的心頭。

  「你蘇家的《觀潮圖》,可是殘缺不全?」

  蘇伯言猛地抬頭,滿臉駭然。

  「仙長……仙長如何得知?」

  這幾乎是蘇家最大的秘密。

  陸青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將視線轉向了從始至終都保持著沉默的蘇清瀾。

  「你便是蘇清瀾?」

  「是。」

  蘇清瀾應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你可願拜入我碧海宗門下,隨我修行?」

  陸青雲直接拋出了來意。

  「家師滄浪真人座下,尚缺一名記名弟子。」

  「他老人家推算出,你身具『潮汐之體』,是修習完整《觀潮圖》,乃至是本宗鎮派絕學《滄浪劍訣》的絕佳人選。」

  滄浪真人!

  蘇伯言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可是七星海域傳說中的人物,築基大圓滿的強者。

  這等人物,竟然會注意到他們這蝸居於凡俗一隅的小小蘇家?

  他幾乎要替蘇清瀾答應下來,可見到侄女那依舊清冷的臉龐,又把話咽了回去。

  蘇清瀾沒有被這天大的餡餅砸暈。

  她腦中閃過的,卻是三年前,陳淵拒絕入贅時那平靜而堅定的背影。

  他追求的是長生自在。

  難道自己不是嗎?

  她抬起頭,迎上陸青雲的視線。

  「我若拜師,需要付出什麼?」

  她不相信這世上有無緣無故的恩惠。

  陸青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抹讚許。

  「付出?」

  「你要付出的,是斬斷所有凡俗牽掛,從此一心向道。」

  「是面對遠超你想像的艱險與挑戰。」

  「是走上一條可能隨時都會身死道消,卻也可能通往長生的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淡漠。

  「至於宗門為何選中你,你只需明白……與你們先祖有關。」

  「先祖?」蘇家二人露出一抹疑惑之色。

  「好了,多說無益,做決定吧。」

  話到此處,陸青雲臉上浮現一抹複雜之色,隨即收斂起來,淡淡道。

  「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錯過今日,你便會和這臨海鎮的所有人一樣,在幾十年之內,容顏凋敝,日漸蒼老,化為一捧黃土,所有的不甘與才情,都將毫無意義。」

  這番話,比任何誘惑都來得更加直接,也更加殘酷。

  它精準地刺中了蘇清瀾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化為黃土。

  和族中一樣,在病痛和衰敗中,無聲地等待死亡。

  不。

  她絕不接受那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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