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黑船, 煞氣, 苦命礦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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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淵沒急著去。

  他在礁岩島最破的酒館裡,找了個能看清所有人的角落,一坐就是兩天。

  第三天下午,陳淵將一壺酒館裡最好的燒刀子,推到鄰桌。

  一個眼饞了兩天的鼠須漢子立刻挪了過來,一屁股坐下,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新來的?想去金煞島發財?」

  陳淵將自己的身份牌推過去:「王虎,路過此地,手頭緊,想找個活計。還請道兄指點一二。」

  「我叫張老六,指點談不上。」

  鼠須漢子毫不客氣地滿上一碗,一口灌下,舒坦地哈了口氣。

  「聽我一句勸,那地方不是人待的。管事孫平就是個活閻王,死在他手上的礦工,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陳淵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愁苦:「總得混口飯吃。」

  「飯?」

  張老六嗤笑,壓低聲音,「那是拿命換!礦洞裡的庚金煞氣,能把人的骨頭都吹酥了!孫家發的護身符,就是個紙糊的燈籠,頂個屁用。」

  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在桌上畫著:「礦洞分三層,外圍,中層,核心。越往裡,礦石越好,煞氣也越毒。咱們這種沒根沒底的,只能在外圍刨食。」

  「不過嘛……」張老六話鋒一轉,神神秘秘地湊近了些。

  他用指甲沾了點酒水,在桌上畫出一個不規則的晶體。

  「煞氣凝結成的『陰煞石』,孫家的人看不上,對咱們卻是好寶貝。米粒大的一顆,捏碎了能提神醒腦,頂半個時辰的煞氣侵蝕。這玩意兒,是礦洞裡的硬通貨,保命用的。」

  陳淵心中一動。

  張老六咂了咂嘴,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談性更濃了。

  「說起來,這金煞島以前就是個鳥不拉屎的破礁石,哪來什麼庚金礦脈。幾十年前,咱這碧海宗傳說中的人物,滄浪真人,在這裡跟一頭深海巨妖幹了一架。」

  他臉上帶著幾分神往。

  「聽老一輩人說,那位周真人只出了一劍,一劍啊!就把那巨妖連帶著方圓幾十里的海床都給劈開了!這才露出了底下的礦脈。島上那化不開的庚金煞氣,就是這幾年才形成的!」

  「當然,這都是傳說,當不得真。」

  張老跑擺擺手,一臉的「你懂的」。

  這潭水,比想像中還要深。

  情報收集得差不多了。

  陳淵謝過張老六,回到租住的簡陋小屋。

  他換上一身更破舊的勁裝,用秘法將自己的皮膚變得粗糙暗黃,又刻意弄亂了頭髮,活脫脫一個飽經風霜、為生計所迫的底層散修。

  最關鍵的是,他全力運轉【龜息斂神】,氣息微弱得幾乎與凡人無異。

  一個沉默寡言,眼神麻木,但身體看起來還算結實的苦力「王虎」,就此誕生。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向孫家設立的招募點。

  簡單的體力測試後,「王虎」被輕易錄取。

  他與其他幾十個新招募的礦工一同登上了孫家的鐵甲大船。

  船上氣氛壓抑,陳淵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縮在角落裡的張老六。

  他走過去,默默地坐下。

  張老六認出了他,擠了擠眼:「行啊小子,真來了。記住了,上了島,少說話,多看,孫家的監工餵不飽的,別惹他們。」

  當鐵甲船靠近那座黑色的島嶼時,一股肉眼可見的淡灰色煞氣籠罩著整座島,撲面而來的陰冷與鋒銳之氣,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旁人冷得哆嗦,陳淵卻覺著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了。

  那陰冷鋒銳的煞氣鑽入體內,非但沒有造成刺痛,反而被【玄煞鍛體訣】貪婪地吸收,化作一絲絲暖流,滋養著他的筋骨皮膜。

  青符上的詞條進度,也緩緩開始提升。

  「爽……」

  這要命的煞氣,對他而言,竟是大補之物!

  他壓下嘴角幾乎要翹起的弧度。

  這地方,來對了!

  …………

  鐵甲船靠岸,沉重的鐵板砸在黑色的礁石上,發出一聲巨響。


  一股比海上濃烈十倍的陰冷鋒銳之氣,夾雜著鐵鏽與血的腥味,撲面而來。

  新來的礦工們被這股煞氣一衝,個個臉色發白,體質稍弱的已經開始咳嗽。

  陳淵混在人群中,低著頭,讓那股煞氣沖刷全身。

  玄煞鍛體訣自行運轉,將那些侵入體內的鋒銳之氣緩緩煉化,化作絲絲縷縷的能量,融入四肢百骸。

  別人眼裡的刮骨鋼刀,在他這裡,卻成了溫養肉身的補藥。

  一個面容陰鷙,鷹鉤鼻,身穿孫家管事服飾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從碼頭上的崗哨里走了出來。

  他身後跟著四個手持長鞭的彪形大漢。

  「我叫孫平。」

  他聲音沙啞,掃視著這群新來的苦力,沒有半分情緒。

  「歡迎來到金煞島。」

  「在這裡,我就是規矩。」

  孫平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每人每天,要上交十斤庚金礦石,成色不限。交不齊的,鞭子伺候,再餓上一天。」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礦洞裡挖到的一切,都屬於孫家。私藏一錢,斷一根手指。私藏一兩,直接扔進煞氣最重的礦坑裡餵煞獸。」

  人群里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孫平似乎很滿意這種效果,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別想著逃跑。這島四周的海里,有家主親自布下的陣法,還有成群的鐵齒鯊。跳下去,只會死得更快。」

  說完,他朝身後一個大漢偏了偏頭。

  那大漢獰笑著,從腰間解下一個灰布袋,狠狠摔在地上。

  布袋散開,滾出七八顆被海水泡得發白的人頭。

  嘔吐聲此起彼伏。

  張老六就在陳淵身邊,他臉色慘白,死死咬著牙,才沒讓自己吐出來。

  「現在,都給我聽好了。」

  孫平一腳踩在一顆人頭上,碾了碾。

  「金煞島,只認一樣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石頭,上面布滿了不規則的晶體。

  「陰煞石。這東西,礦洞裡有的是,但孫家看不上。你們自己挖,自己用。」

  「在礦洞裡,一顆米粒大的陰煞石,能換一個饅頭,能讓你少挨一鞭子,還能從老人手裡,換到保命的消息。」

  「沒這個,你們連三天都活不下去。」

  孫平把陰煞石扔回懷裡。

  「現在,領你們的傢伙,去你們的狗窩。」

  「明天一早,下礦。」

  礦工們的住處,是沿著山壁開鑿出的一排排潮濕洞穴,連門都沒有,只有一塊破布帘子擋著。

  陳淵和張老六分到了同一個洞穴,裡面除了兩堆發霉的乾草,空無一物。

  「看到了吧,王虎兄弟。」

  張老六一屁股坐在乾草上,聲音里滿是疲憊和後怕。

  「這就是金煞島。或者出去不死,就算賺了。」

  陳淵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整理著自己的乾草堆,將那柄發下來的,刃口都卷了的礦鎬放在手邊。

  他的沉默,在張老六看來,是新人的恐懼和麻木。

  「唉,別想太多了。」

  張老六嘆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我叫張鐵山,家裡排行老六,他們就都喊我張老六。要不是家裡婆娘和兩個娃都張著嘴等著吃飯,誰願意來這鬼地方賣命。」

  他看著陳淵,眼神里多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意味:「你呢?也是家裡揭不開鍋了?」

  陳淵只是低著頭,含糊地「嗯」了一聲。

  張鐵山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裂的陰煞石,小心翼翼地掰下一粒芝麻大小的碎屑,遞了過來。

  「拿著。明天下了礦,覺得扛不住了,就含在舌頭底下。別省,命比這玩意兒金貴。咱們這種人,死了,家裡也就塌了。」

  陳淵接了過來,低聲道了句謝。

  張鐵山擺擺手,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躺在草堆上,很快就發出了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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