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釣命之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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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

  陳淵獨自劃著名小船,徑直駛向那片漁民們談之色變的黑風水道。

  離著還有一里地,海風就變了味,不再溫和,而是化作一道道鞭子,從四面八方胡亂抽來,攪得海面一片混亂。

  他的小船被吹得左搖右晃,根本走不直。

  船頭剛靠近水道的入口,一股猛烈的吸力便從前方傳來,船速陡然加快,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拖拽著。

  他沒有深入。

  他死死把住船舵,雙臂肌肉墳起,青筋暴突,憑藉著日漸增長的掌控力,硬是讓小船在入口邊緣那片最混亂的水域裡打著轉。

  他用整個身體去感受孫老頭口中的「亂風」和「暗流」。

  每一次船身的劇烈搖晃,每一次船槳劃入水中傳來的詭異阻力,都被他清晰地捕捉,記在心裡。

  靈魂深處的青符,震顫得前所未有地劇烈。

  【操舟(入門)】那條經驗條,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前跳動。

  小船像一片狂風中的落葉,好幾次船底都擦著水下的礁石掠過,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他卻始終冷靜,將每一次危機都化作對水流和風向的更深層理解。

  汗水很快濕透了他的後背,雙臂的肌肉酸脹到了極限。

  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他才駕著船,艱難地從那片混亂中退了出來。

  回到村里時,他整個人都快虛脫了,但收穫也是巨大的。

  他對那片水域的兇險,有了最直觀的認識。

  而【操舟】的經驗,也漲了一大截。

  ……

  陷阱,不需要太複雜。

  只需要一個足夠貪婪,且足夠自負的獵物。

  第二天,陳淵如常出海。

  他沒有再去黑風水道,只是在近海打了幾網。

  傍晚回到村里,瘦猴早已等在岸邊,一臉不耐地來收取「孝敬」。

  按照約定,陳淵每日漁獲的三成,要上交給王虎代賣。

  陳淵將桶里大半的雜魚都倒進了瘦猴的筐里,但在傾倒的最後,一條通體漆黑,鱗片在夕陽下泛著玉石般光澤的怪魚,也跟著滑了進去。

  那條魚被壓在最下面,並不起眼。

  瘦猴只是顛了顛分量,朝地上啐了一口。

  「晦氣!」

  他罵了一句,便拎著筐子走了。

  他不知道,那條被他當成普通海鱸的怪魚,在臨海鎮的某些地方,有一個名字——墨玉鱸。

  一條,就值尋常漁民一個月的收成。

  當晚,王虎的住處。

  王虎翻檢著今天的「收益」,準備讓手下拿去鎮上相熟的魚檔處理。

  當他看到那條黑得發亮的墨玉鱸時,呼吸猛地一滯。

  他年輕時曾在鎮上的大酒樓後廚幫過工,親眼見過管事為了這麼一條魚,對送貨的船老大何等點頭哈腰。

  他一把將魚抓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眼中的貪婪之火越燒越旺。

  這東西,宏村附近的海域根本不可能有!

  那個叫陳淵的小子,一定找到了什麼別人不知道的寶地!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這個秘密,絕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

  包括他手下這幫蠢貨!

  他要一個人,獨吞下這條財路!

  ……

  第三天,天還未亮透。

  陳淵正在往自己的小船上搬運漁具,一道黑影從碼頭的角落裡走了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是王虎。

  他是一個人來的,臉上沒有了平日的跋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平靜。

  他攤開手,掌心赫然是那條早已死去的墨玉鱸。

  「在哪兒撈的?」王虎的聲音很低,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陳淵看到魚,身體明顯地哆嗦了一下,臉上瞬間布滿了恐懼,連連擺手。


  「沒……沒了,虎哥,就,就那麼一條,運氣好碰上的……」

  「我再問一遍,在哪兒!」

  王虎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抓住了陳淵的衣領,將他半個身子提了起來。

  「咳咳……在……在黑風水道,我被浪卷進去,差點回不來……」陳淵被掐得滿臉通紅,斷斷續續地說著,「虎哥,那地方去不得,真的會死人的,我再也不敢去了!」

  黑風水道。

  聽到這個名字,王虎眼中的懷疑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瞭然。

  難怪!

  也只有那種鬼地方,才會有這種寶貝,也只有那種鬼地方,才沒人敢去!

  他盯著陳淵,從他臉上只看到了最純粹的恐懼和懦弱。

  「算你識相。」

  王虎鬆開手,陳淵像一灘爛泥般滑倒在地。

  「現在,你,帶我去年。」

  王虎的語氣不容置疑。

  「虎哥,我……」

  「再廢話,我現在就把你手腳打斷,扔海里餵魚。」

  王虎輕蔑地一腳踢在陳淵的船上。

  「就用你的船。」

  用陳淵的船,動靜最小,也最不容易引人注意。

  茅屋裡,陳淵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直到王虎不耐煩的催促聲再次傳來。

  他才緩緩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臉上所有的恐懼和懦弱,都消失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靜。

  ……

  夜深了。

  整個宏村都陷入了沉睡,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單調聲響。

  一道黑影,從茅屋裡悄無聲息地滑了出來。

  是陳淵。

  他背著一個不大的包裹,裡面是他所有的家當和曬好的魚乾。

  他沒有往村外走,而是熟練地繞到村後,鑽進了黑石山脈的一處密林。

  在一塊不起眼的巨石後面,有一個被藤蔓掩蓋的狹小山洞。

  他將包裹藏進洞穴最深處,又用石頭封好洞口,做了偽裝。

  做完這一切,他又潛回了海邊,回到了自己那艘破舊的小漁船旁。

  月光下,他翻身上船,摸到船底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有一個被他提前鑿開的,只有拇指大小的孔洞。

  孔洞被一個浸滿了桐油的木塞,死死地堵著。

  他用手指,輕輕地,來回摩挲著那個木塞的邊緣。

  一切準備就緒。

  現在,只需要等著那條最貪婪的魚,自己游進網裡。

  …………

  天色才蒙蒙亮,海風裡還帶著夜的寒氣。

  砰!

  一聲巨響,陳淵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整個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紛飛中,王虎帶著瘦猴和另外兩個心腹,滿臉不耐地闖了進來。

  「汪!汪汪!」

  一道黃影從屋角的草堆里猛地竄出,是土狗大黃。它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齜著牙,喉嚨里發出滾雷般的低吼,死死護在陳淵身前。

  「畜生,找死!」

  王虎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直接一腳狠狠踹在大黃的腰腹上。

  「嗷嗚——!」

  一聲悽厲的哀嚎,大黃像個被丟棄的破麻袋,橫飛出去,重重撞在牆角的石鎖上。

  它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只是徒勞地嗚咽,一條後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斷了。

  「大黃!」

  陳淵從草堆里「滾」了出來,臉上血色褪盡,手腳並用地爬到大黃身邊,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顫抖。

  他一把抱住瑟瑟發抖的土狗,能清晰感覺到它身體傳來的惶恐。

  他猛地抬頭,看向門外愈發洶湧的海浪:「虎哥……今天風浪太大了,不對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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