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潮汐磨礪,凡骨藏真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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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寧府,臨海鎮,宏村。

  咸腥的海風從無垠的東海吹來,掠過礁石,捲起細碎的浪花,最終無力地拍打在望海村簡陋的茅屋上。

  村子很小,背靠著一片貧瘠的斷崖,面朝著一片灰濛濛的大海。

  陳淵坐在一塊被海浪沖刷得溜光的黑色礁石上,手裡拿著一枚骨梭,正在修補一張破舊的漁網。

  他的動作很熟練,骨梭穿梭於網格之間,留下一個個緊實而醜陋的補丁。

  少年約莫十五六歲,身形單薄,皮膚是海邊人特有的黝黑,嘴唇因為常年吹風而有些乾裂。

  他的眼神卻與年齡不符,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透著一絲沉穩。

  這張漁網是他唯一的家當,也是他活下去的本錢。

  三年前,他在這具身體裡醒來,帶著一個現代社畜因病早逝的殘缺靈魂。

  最初的驚恐與茫然,早已被日復一日的飢餓與勞作磨平。

  他甚至有些慶幸。

  前世躺在病床上,連呼吸都奢侈,如今雖然辛苦,卻能真切感受到海風拂過臉頰的刺痛,能聞到空氣里濃得化不開的魚腥味。

  活著,這便足夠了。

  他只想安安穩穩地活下去,直到這具身體自然老去。

  打漁是件苦差事。

  潮汐是這裡的鐘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千百年未曾更改。

  天氣變幻莫測,漁獲時好時壞,有時甚至會空手而歸。

  更遠一些的海域,據說還有低級的水獸出沒,雖然陳淵從未見過,但村里失蹤的漁船卻提醒著所有人,大海從不溫柔。

  「小淵,又在補網啊。」

  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陳淵抬頭,看見隔壁的張嬸端著一個粗陶碗,正小心地從岸邊走過來。

  他停下手裡的活計,站起身。

  張嬸把碗遞給他,裡面是半碗還冒著熱氣的雜糧糊糊。

  「你張叔今天運氣好,多打了兩條魚,換了點糧食,給你勻點。」

  陳淵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接過碗,仰頭便喝了下去。

  溫熱的糊糊划過喉嚨,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把空碗遞還給張嬸,然後走到她家屋檐下,將一口沉重的水缸輕鬆地搬到了更避風的位置。

  張嬸笑呵呵地看著,嘴裡念叨著「好孩子,好孩子」,便轉身回了屋。

  這便是村里人情味的全部。

  淡淡的,卻也真實。

  更多的時候,是各顧各的掙扎求生。

  不遠處的幾名漁夫也在整理漁具,其中一個聲音尤為響亮。

  是村裡的孫老頭,一個愛吹牛的老漁夫,據說年輕時曾隨大船去過很遠的地方。

  「想當年,我可是親眼見過那百丈長的墨蛟,一口就能吞下一艘漁船!」

  「還有那會發光的海草,鋪滿了整個海溝,比天上的星星還亮堂。」

  周圍的漁夫大多是嗤笑,只當是酒後的胡話。

  陳淵卻聽得認真。

  孫老頭偶爾會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提到一些詞。

  「仙人。」

  「那些能在天上飛的仙人,他們的船,都不用帆。」

  每當這時,陳淵古井無波的心湖,總會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前世對道家文化的些許涉獵,讓他對這兩個字格外敏感。

  但在這日復一日的生存壓力下,那點好奇很快便被重新壓了下去。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枯燥,重複。

  陳淵在勞作中,養成了一種近乎本能的專注。

  這天下午,他面對著一張破損得極為厲害的漁網。

  陽光有些毒辣,他卻渾然不覺,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指尖與網線的糾纏之中。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骨梭穿過的細微聲響,只剩下經緯交錯的簡單規律。


  就在他心神沉浸到極致,幾乎與手中的漁網融為一體的瞬間。

  【嗡——】

  一絲微不可察的震顫,從他靈魂的最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縷若有似無的溫熱,緩緩散開。

  是那枚青色的玉符。

  自他魂穿而來,便存在於靈魂深處的東西,他一直以為是前世的錯覺,或是這具身體天生的某種胎記。

  三年來,它從未有過任何動靜。

  陳淵的動作猛地一僵,骨梭「啪嗒」一聲掉在礁石上。

  他悚然一驚。

  那種感覺太過真實,絕非錯覺。

  他閉上眼,仔細感受,那絲溫熱與震顫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接下來的幾天,他有些心神不寧。

  他嘗試著回憶當時的狀態。

  他拿起一塊石頭,心無旁騖地打磨,當專注力達到頂峰時,那絲溫熱再次出現,雖然微弱,卻清晰可辨。

  他又拿起一根麻繩,專心致志地編織。

  同樣的感覺再次降臨。

  他終於確定,每當自己極度專注於某項重複性的勞作時,靈魂深處的那枚青符,就會給予一絲微弱的回應。

  這枚青符到底是什麼?

  陳淵站在礁石上,望著遠處的海天一線,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疑惑,與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秘期待。

  就在這時,海面上的風向變了。

  「糟了……」陳淵暗道不妙。

  原本溫和的海風,陡然變得急促而陰冷,天邊的雲層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匯聚、變厚,壓向海面。

  要起風暴了。

  出海的風險,驟然降臨。

  …………

  風,不再是拂過臉頰的輕撫,而是變成了抽打皮肉的鞭子。

  天與海的界線徹底模糊,混沌的鉛灰色吞噬了一切。

  陳淵沒有片刻猶豫,轉身就往自家那間破茅屋跑去。

  屋檐下,一隻瘦骨嶙峋的黃狗正夾著尾巴,不安地刨著地,喉嚨里發出嗚咽聲。這是他半年前撿回來的小土狗,取名大黃。

  「大黃,快進來。」

  他一把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低喝一聲,大黃立刻躥了進去,縮在最裡面的草堆旁瑟瑟發抖。

  他需要加固門窗,搬回所有能被風捲走的東西。

  昏暗的茅屋裡,除了幾摞書籍,只有大黃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緊緊地跟著他的身影。

  每一塊石頭,每一根繩索,都像是他身體的延伸。

  靈魂深處的那枚青符,隨著他每一次專注的勞作,都散發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像是在風暴肆虐的寒意中,點燃了一盞微弱卻不滅的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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