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越洋電話
晚上10點，金陵大學校園繁星如寶石般點綴夜空。
圖書館東側的黎照湖畔，兩個小年輕肩並肩靜靜坐在草坪上，望著夜色中的荷花。
夏末秋初的晚風吹過，將女孩兒身上淡雅的茉莉花香水味輕輕吹散，沁人心脾。
「學長，我剛才跟爸爸說了下情況，他非常樂意與你哥哥……與你電話交流一下。」開欣開口道。
半小時前，開欣按照陳享教的，跟爸爸說有個學長在讀沃頓商學院。
學長代表賓夕法尼亞大學來金陵大學宣講納新，恰好聊到他課題的事，想請教她爸爸。
開欣的父親開月明聞言非常高興。
他知道賓夕法尼亞大學的沃頓商學院是全球最頂級的商學院，他很樂意跟高材生交流。
同時，他也期望女兒未來能讀沃頓商學院。
「好的，謝謝你。」陳享道謝。
「學長，你準備好了嗎？我現在打給爸爸？」
「準備好了。」陳享深吸一口氣，內心還是有些緊張。
「學長，放輕鬆，我爸爸很和藹的。」開欣閃著大眼睛，安慰著陳學長。
「嗯，人生第一次撒大謊，還是會有點緊張。」陳享一本正經地胡說。
說話間，電話已接通，開欣開了免提。
「爸爸，我想你啦！」
「這才半小時沒打電話，就又想了？」電話里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樂呵呵很是開心。
「嘿嘿，那當然！」開欣嘿嘿一笑，「我學長就在身邊，你們倆聊吧。」
「開叔叔好，我是陳享。」陳享一開口，就飈了一口純正的美式英語。
對方先是一愣，隨即很開心地用英文回了過來，「陳同學你好。」
開月明並沒有覺得陳享在裝逼，反而覺得這才是一個沃頓人才該有的樣子。
兩人隨後寒暄了幾句，聊得比較投緣。
「開叔叔，我導師讓我以貝爾斯登公司為案例，做一個華爾街投資銀行成與敗的課題研究。」
「這個課題非常好，貝爾斯登作為本次次貸危機下的典型案例，很有分析價值。如果美利堅聯邦儲備局不出手救助，貝爾斯登必死無疑。」開月明道。
陳享見開月明對貝爾斯登案例很熟，心中暗道有戲。
貝爾斯登是美利堅第五大投資銀行，今年3月14日的周五，股價從60美元暴跌到30美元，出現擠兌現象，現金儲備降為0，面臨倒閉。
美聯儲判斷貝爾斯登倒閉會給美利堅金融市場帶來系統性風險，最終選擇出手相助。
僅兩天後，在美聯儲支持下，摩根大通便以2美元的白菜價收購貝爾斯登。
危機算是解除，但對金融市場打擊極大，股民付出了血本，貝爾斯登也徹底成為歷史。
「開叔叔，我導師給我透露了一些華爾街內部最新消息，他預判雷曼兄弟也將步貝爾斯登後塵，且情況會更嚴重。」
電話另一頭的開月明像是被震撼了一下，但旋即恢復平靜。
「陳同學，你導師為何會得出這個結論？」開月明聲音里還隱隱有一絲不安。
「我導師說，貝爾斯登的崩潰路徑經歷了7個階段：流動性危機-市場恐慌-客戶擠兌-融資枯竭-股價崩盤-美聯儲介入-低價甩賣/破產。
它從出現問題到倒下，僅用了幾天時間。
而據內部消息，雷曼兄弟現在的處境跟貝爾斯登一模一樣，甚至更糟糕。
叔叔您應該關注到了最近一周的市場反應了：CDS飆升①，股價不斷下跌，客戶在撤資。
據華爾街內部消息，雷曼兄弟融資凍結，而與棒子國開發銀行的談判也將遭遇失敗。
公司下下周即將發布季度財報，數字必將慘不忍睹。」
陳享的話有陳述事實，也有憑藉前世模糊的記憶瞎編的。
但他隱隱聽到電話里的開月明呼吸變沉重了，便決定再添把火。
「更關鍵的是，導師說，雷曼兄弟的窟窿太大，市場與年初也不一樣了，美聯儲大概率不會再出手相救。」
「小陳兄弟……陳同學，你導師有說不救的原因是什麼嗎？」
「哦，那沒有，導師只說是內部消息，具體我也不懂，所以想請教下開叔叔。」
電話另一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老陳，你還好嗎？」電話里突然傳出一個中年女性的聲音。
「媽媽，你的開心果想你啦！」旁邊的開欣聽到媽媽的聲音，立馬撒嬌道。
後面的十多分鐘裡，陳享跟開月明又聊了一些細節。
臨近尾聲，開欣和父母閒聊了幾句，開月明就以要出門為由，掛斷了電話。
「學長，原來你的英語這麼棒啊，你說的好多單詞我都沒聽過！」開欣投來了佩服的眼神。
她的英語也很棒，平時考試能考140分，但她在金融專業術語上，肯定比不過陳享。
「我花在英語上的時間比別人多很多，所以可能詞彙量比你多了那麼一丟丟。」陳享謙虛道。
這一點他沒說謊。
前世，作為一名翻譯專業的大學生，他的確把大把時間都花在了外語上：高級英語、第二外語、中西翻譯史、筆譯/口譯、商務/文學/科技翻譯……
「可你之前說高考英語只考了94分，難不成是在騙我，故意藏拙？」開欣閃著明亮的大眼睛，盯著陳享。
陳享一時不知該如何圓謊，便轉移話題，「我剛發現，某人在爸媽面前是這樣會撒嬌的開心果，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啊！」
開欣像是被發現了小秘密一般，瞬間臉紅了。
見陳享跟爸爸聊的很開心，她的心情很愉悅。
她在心裡給陳享學長的打分，已悄然間來到8.9分，距離成為異性好友只差0.1分，但她說不上來還差點什麼。
陳享也鬆了口氣，此次電話的效果遠超預期。
他發現開月明早已在觀望雷曼兄弟的市場行情，只是還處在猶豫不決階段。
而自己以導師和內部消息的名義，給他添的這把火，很明顯能給他更大的決心去拋售相關股票。
今夜微涼，陳享的心中卻生出一陣暖意。
他祈禱開欣的爸爸能做出明智的選擇，祈禱開欣能一直開心下去。
「啊，學長，宿舍快關門了，咱現在回去還來不來得及？」開欣突然想起來時間。
陳享一看時間表，23:15分了，從這裡到宿舍要一千多米。
「走，快跑起來。」
陳享和開欣開始大踏步朝宿舍樓狂奔。
「啊！」
剛跑沒幾步，陳享突覺菊花一陣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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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註：
①CDS，即credit default swap的簡稱，是指信用違約互換。可以將它類比作是保險單，一旦保險公司發現它賠付的概率很大時，就會大幅增加購買保險的費用。此處，貝爾斯登CDS飆升，意味著市場判斷它違約的風險極大，公司大概率會破產。
圖書館東側的黎照湖畔，兩個小年輕肩並肩靜靜坐在草坪上，望著夜色中的荷花。
夏末秋初的晚風吹過，將女孩兒身上淡雅的茉莉花香水味輕輕吹散，沁人心脾。
「學長，我剛才跟爸爸說了下情況，他非常樂意與你哥哥……與你電話交流一下。」開欣開口道。
半小時前，開欣按照陳享教的，跟爸爸說有個學長在讀沃頓商學院。
學長代表賓夕法尼亞大學來金陵大學宣講納新，恰好聊到他課題的事，想請教她爸爸。
開欣的父親開月明聞言非常高興。
他知道賓夕法尼亞大學的沃頓商學院是全球最頂級的商學院，他很樂意跟高材生交流。
同時，他也期望女兒未來能讀沃頓商學院。
「好的，謝謝你。」陳享道謝。
「學長，你準備好了嗎？我現在打給爸爸？」
「準備好了。」陳享深吸一口氣，內心還是有些緊張。
「學長，放輕鬆，我爸爸很和藹的。」開欣閃著大眼睛，安慰著陳學長。
「嗯，人生第一次撒大謊，還是會有點緊張。」陳享一本正經地胡說。
說話間，電話已接通，開欣開了免提。
「爸爸，我想你啦！」
「這才半小時沒打電話，就又想了？」電話里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樂呵呵很是開心。
「嘿嘿，那當然！」開欣嘿嘿一笑，「我學長就在身邊，你們倆聊吧。」
「開叔叔好，我是陳享。」陳享一開口，就飈了一口純正的美式英語。
對方先是一愣，隨即很開心地用英文回了過來，「陳同學你好。」
開月明並沒有覺得陳享在裝逼，反而覺得這才是一個沃頓人才該有的樣子。
兩人隨後寒暄了幾句，聊得比較投緣。
「開叔叔，我導師讓我以貝爾斯登公司為案例，做一個華爾街投資銀行成與敗的課題研究。」
「這個課題非常好，貝爾斯登作為本次次貸危機下的典型案例，很有分析價值。如果美利堅聯邦儲備局不出手救助，貝爾斯登必死無疑。」開月明道。
陳享見開月明對貝爾斯登案例很熟，心中暗道有戲。
貝爾斯登是美利堅第五大投資銀行，今年3月14日的周五，股價從60美元暴跌到30美元，出現擠兌現象，現金儲備降為0，面臨倒閉。
美聯儲判斷貝爾斯登倒閉會給美利堅金融市場帶來系統性風險，最終選擇出手相助。
僅兩天後，在美聯儲支持下，摩根大通便以2美元的白菜價收購貝爾斯登。
危機算是解除，但對金融市場打擊極大，股民付出了血本，貝爾斯登也徹底成為歷史。
「開叔叔，我導師給我透露了一些華爾街內部最新消息，他預判雷曼兄弟也將步貝爾斯登後塵，且情況會更嚴重。」
電話另一頭的開月明像是被震撼了一下，但旋即恢復平靜。
「陳同學，你導師為何會得出這個結論？」開月明聲音里還隱隱有一絲不安。
「我導師說，貝爾斯登的崩潰路徑經歷了7個階段：流動性危機-市場恐慌-客戶擠兌-融資枯竭-股價崩盤-美聯儲介入-低價甩賣/破產。
它從出現問題到倒下，僅用了幾天時間。
而據內部消息，雷曼兄弟現在的處境跟貝爾斯登一模一樣，甚至更糟糕。
叔叔您應該關注到了最近一周的市場反應了：CDS飆升①，股價不斷下跌，客戶在撤資。
據華爾街內部消息，雷曼兄弟融資凍結，而與棒子國開發銀行的談判也將遭遇失敗。
公司下下周即將發布季度財報，數字必將慘不忍睹。」
陳享的話有陳述事實，也有憑藉前世模糊的記憶瞎編的。
但他隱隱聽到電話里的開月明呼吸變沉重了，便決定再添把火。
「更關鍵的是，導師說，雷曼兄弟的窟窿太大，市場與年初也不一樣了，美聯儲大概率不會再出手相救。」
「小陳兄弟……陳同學，你導師有說不救的原因是什麼嗎？」
「哦，那沒有，導師只說是內部消息，具體我也不懂，所以想請教下開叔叔。」
電話另一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老陳，你還好嗎？」電話里突然傳出一個中年女性的聲音。
「媽媽，你的開心果想你啦！」旁邊的開欣聽到媽媽的聲音，立馬撒嬌道。
後面的十多分鐘裡，陳享跟開月明又聊了一些細節。
臨近尾聲，開欣和父母閒聊了幾句，開月明就以要出門為由，掛斷了電話。
「學長，原來你的英語這麼棒啊，你說的好多單詞我都沒聽過！」開欣投來了佩服的眼神。
她的英語也很棒，平時考試能考140分，但她在金融專業術語上，肯定比不過陳享。
「我花在英語上的時間比別人多很多，所以可能詞彙量比你多了那麼一丟丟。」陳享謙虛道。
這一點他沒說謊。
前世，作為一名翻譯專業的大學生，他的確把大把時間都花在了外語上：高級英語、第二外語、中西翻譯史、筆譯/口譯、商務/文學/科技翻譯……
「可你之前說高考英語只考了94分，難不成是在騙我，故意藏拙？」開欣閃著明亮的大眼睛，盯著陳享。
陳享一時不知該如何圓謊，便轉移話題，「我剛發現，某人在爸媽面前是這樣會撒嬌的開心果，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啊！」
開欣像是被發現了小秘密一般，瞬間臉紅了。
見陳享跟爸爸聊的很開心，她的心情很愉悅。
她在心裡給陳享學長的打分，已悄然間來到8.9分，距離成為異性好友只差0.1分，但她說不上來還差點什麼。
陳享也鬆了口氣，此次電話的效果遠超預期。
他發現開月明早已在觀望雷曼兄弟的市場行情，只是還處在猶豫不決階段。
而自己以導師和內部消息的名義，給他添的這把火，很明顯能給他更大的決心去拋售相關股票。
今夜微涼，陳享的心中卻生出一陣暖意。
他祈禱開欣的爸爸能做出明智的選擇，祈禱開欣能一直開心下去。
「啊，學長，宿舍快關門了，咱現在回去還來不來得及？」開欣突然想起來時間。
陳享一看時間表，23:15分了，從這裡到宿舍要一千多米。
「走，快跑起來。」
陳享和開欣開始大踏步朝宿舍樓狂奔。
「啊！」
剛跑沒幾步，陳享突覺菊花一陣劇痛。
------------------------
作者註：
①CDS，即credit default swap的簡稱，是指信用違約互換。可以將它類比作是保險單，一旦保險公司發現它賠付的概率很大時，就會大幅增加購買保險的費用。此處，貝爾斯登CDS飆升，意味著市場判斷它違約的風險極大，公司大概率會破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