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本王什麼都願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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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對方報上了名號,柳玄也回禮道:「在下晨光,自梁州而來,週遊天地,志在參悟『自在』二字。」

  陸壓瞬間來到近前,笑道:「幸會,幸會,我也是一名悶戲四海的野人,我倆也算是同道中人。」

  「晨道友,剛才那曲雖好,但離『自在』甚遠啊?」

  陸壓的目光從樂器上移開,直視柳玄。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柳玄直接丟出了後世屈原的話。

  陸壓看向天空,說道:「無己、無功、無名,樂於三無,安時而順天,方才是真自在。」

  「前輩,您提前告訴我答案,我也只是知道,而非懂得,所謂道理,必須要在道上走一遭,才能懂得。」

  柳玄一面認可陸壓,一面隱隱表示自己的選擇。

  陸壓沉默片刻,目光重新回到了柳玄的笙上:「所言甚是,不親手吹笙,何以懂笙,不知春光,何以知秋,願你早日懂得『自在』,與我同游。」

  山林間,傳來了樹皮被扒拉的動靜,柳玄與陸壓齊齊看向了一顆榕樹。

  樹幹上,外壬正緩緩爬下。

  他的瞳孔依舊在地震,腦海里還迴蕩著《英雄的黎明》。

  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

  外壬顫抖著從榕樹爬了下來,快落地的時候,他腳一滑,跌到了地上。

  掙扎著重新起身後,外壬丟失了冠帽。

  他華服污損,髮髻散亂,面頰還沾著泥土和草葉。

  對此,外壬渾然不覺,連滾帶爬地向著柳玄所在的石階靠近。

  張奎看見外壬一邊涕淚橫流,一邊跌跌撞撞地朝著恩師猛衝過來,當即就準備用石子打傷外壬的小腿。

  「讓他過來吧,我們是他的客人。」

  柳玄及時制止了張奎。

  張奎心想:哪有客人讓主家呼來喝去的?

  想歸想,他點了點頭,還衝一旁的使者使了個眼色。

  使者心領神會,連忙迎向了自家的主人,不能讓局面變得更加失態。

  使者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衝到外壬身邊。

  眼前的外壬,哪裡還有半分商朝小王的儀態?

  外壬看也沒看使者,自顧自地瞪著柳玄等人手邊的美妙樂器。

  這……這就是真正仙樂!

  他蠢蠢欲動,仿佛隨時會像野獸一樣撲上去。

  望之不似人君(×)

  望之不似人類(√)

  見狀,使者心急如焚。

  這是……何等的失態!?

  自己再不作為,外壬就要醜態百出,徹底不可挽回了。

  一路上,使者近距離觀賞到了柳、白二人的仙姿佚貌。

  他比那些商旅與樵夫,受到的感染更近、更重。

  在近距離聽了《英雄的黎明》以後,他如沐晨光,完全折服。

  使者腹誹道:這個外壬!

  在仙師面前,不但沒有基本的教養,甚至連人類都不像樣了!

  一想到這,使者急得忘了尊卑禮節,也來不及詢問,他直接動手,整理起了儀表。

  使者的雙手以近乎粗暴地力道,將散亂的髮絲收攏整頓,迅速整編好了髮髻。

  他用自己的袖子,拼命地抽打著外壬身上上的塵土和草屑。

  動作急促得像是在用皮鞭抽打自家的牲口。

  外壬全神貫注地盯著樂器,任由使者的抽打。

  污漬被拂去了一部分,而衣著的破損,實在是無能為力。

  最後,使者雙手扶住外壬的胳膊,身子微微前傾。

  他湊到王子耳邊,用帶著哭腔的聲音懇求:「小王!醒醒!禮儀!商王之子的儀態!晨…晨仙師在看著呢!」

  使者不敢提「失態」二字,只能反覆強調禮儀和仙師。

  外壬的眼眸轉動了一下,終於看向了自家的使者。

  「哎?水乙,你回來了?」


  外壬喊出了使者的名字。

  原本那股瘋狂的勁頭,終於如潮水般開始退卻。

  隨即,一股羞赧襲上外壬的心頭。

  水乙感覺到臂彎里王子的身體瞬間一軟。

  他高聲吼道:「伏惟小王,速整威儀,趨拜仙師!」

  張奎樂了,這一聲吼,落在旁人眼裡就好像這個叫「水乙」的人是自家師傅的使者一樣。

  水乙對此渾然不覺,他將外壬半扶半架,以一種猶如攙扶醉漢的姿態,極力想扮演出莊重來迎。

  主僕二人踉踉蹌蹌地朝柳玄走去。

  來到柳玄近前約三步距離,使者止步。

  使者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堆起一個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面對柳玄,使者微微躬身,聲音乾澀發緊,帶著明顯的討好和小心翼翼:

  「晨……晨仙師,讓…讓您見笑了,我家主人…我家主人…」

  使者卡殼了,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失態。

  他只能含糊帶過,側身將扶著有些魂不守舍的外壬往前微微一拜。

  作為使者的水乙,像柳玄投來了「請多包涵」的目光。

  「先師在此,小王拜見。」

  水乙一邊唱合,一邊「扶」外壬,完成了見禮。

  柳玄點了點頭。

  水乙如蒙大赦,想要把外壬拉起來。

  誰知,這位外壬看見了眼前以為散修手裡的琵琶,口水直流。

  他突然往前伸手,想要扒住琵琶的梨型部分,但因為情緒激動,一下子撲倒在地,手掌按到了琵琶上。

  「仙、仙師!求求您,教我吧!只要是我能做的,本王什麼都願意做!」

  外壬猛地抬起頭,臉上重新沾滿了泥土。

  眼見自己的努力被打回原形,水乙連退數步,不忍直視。

  陸壓搖了搖頭,心想:這傢伙,滿腦子只想著自己呢。

  「武湯蒙羞,武湯蒙羞啊……」

  水乙不住地叨念著。

  武湯,就是成湯,其廟號太祖,諡號武王,故後人尊稱其為武湯。

  如果大王太戊在場,外壬直接就無緣帝位了,說不定邢地的封國都得削掉七成。

  水乙環顧左右,還好這大山里只有這些人,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柳玄當即獅子大開口:「王,許諾是一件很慎重的事情,您有辦法負擔起我們這麼多人的道場嗎?無論是樂器、衣著、煉丹還是供奉,負擔不小啊。」

  髒兮兮的外壬爬起身,喜極而泣:「小事一樁!我讓妻族從邢地運來,仙師放心,本王可富裕了!」

  看著眼前的外壬,柳玄突然想起了帝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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