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饕餮在旁,買賣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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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長長的嵩山余脈,柳玄想到了在一片混沌中興起的造山運動。

  翻過伏羲山的時候,白素貞在想她師傅與兄長的情誼。

  她偷偷看向了柳玄的側臉。

  時間偷偷溜走,將古老的大山甩在身後,年輕的平原徐徐展開。

  柳玄眼睛一眯,如棋盤一般平整的大地上,一座城邑的輪廓,在遠方若隱若現。

  亳邑已經很近了。

  但比亳邑更早抵達的,是柳玄腦海里的每日情報。

  【每日情報(白):亳邑城外以西三里處,乃大邑商的集市,百姓、黎民、非人、散修、貞人,羌人,皆有出沒】

  【每日情報(藍):亳邑城正北三十里處,有饕餮石雕,兩個時辰後,逐漸有煉炁中、後期的修士,聚集於此】

  【每日情報(紫):看好你那小小的圓形鏡盾,它將與金光結緣】

  【每日情報(紅):在亳邑城內布有法陣,沐化王氣,可不受發躁幡等法器的影響】

  柳玄的注意力直接奔著最後一條情報去了。

  為何要提到亳邑城內不受發躁幡的影響?

  之前已經得到消息,亳邑城裡有鄭倫或是他的爪牙。

  現在靠近了亳邑,每日情報又突然提醒他關於發躁幡的事情……

  他想起了對於「鄭倫提前拜呂岳為師」的猜想。

  發躁幡,是呂岳麾下弟子李奇的法器。

  或許,這位李奇正潛藏在亳邑附近?

  考慮到鄭倫對除掉克命之人的執念,他可能也跟著李奇同行。

  柳玄思忖了片刻,告訴白素貞:「小小,計劃得微調一下,到了亳邑之後,你跟著商隊去西面的集市,低調販賣《哈氣神術要訣》,我拿走一百份,去亳邑城北的饕餮石雕那裡賣,分頭行動。」

  白素貞疑惑道:「為何要分開售賣?」

  柳玄張開五指,比劃了起來:「多處售賣,廣羅受眾,如果被追溯源頭,也能分散追溯者的精力。」

  白素貞湊近柳玄的耳畔,低聲誇讚:「形若在南,影已在西,其詭譎莫測,實乃靈蛇風範啊。」

  耳朵被吹得痒痒的,柳玄笑了起來。

  與大部隊分開後,柳玄向北奔跑,趕到了饕餮石像的所在。

  石像雙目圓睜,那目光中仿佛仍透露出的貪婪與暴怒。

  巨口張開,獠牙猙獰交錯,好似要吞噬天地。

  石質的軀體勾勒出虬結的肌肉。

  雖然只是石像,仍散發著一種野性和壓迫感。

  這尊凶獸的石像,紀念的正是它們的失敗。

  石像的周身插滿了箭矢,如同叢生的荊棘。

  柳玄摸了摸箭矢。

  它們好像是無數根刺,告誡大邑商的其他敵人,莫要步其後塵。

  石像台基下銘刻的文字,昭示著伊尹率眾殺傷饕餮的偉業。

  距離此戰,已經過了兩代人的時光。

  饕餮石像的四周,來了兩三個散修,他們席地而坐,拿出了自己的符紙與拂塵,用以售賣。

  柳玄也從錦囊處拿出毯子,開始擺攤。

  哈氣秘籍、筆墨紙硯、一些蜜餞,也被一一擺出。

  柳玄將墨塊杵在硯上,倒了點水,磨出了墨。

  接著,他用毛筆沾了墨,在龍鬚紙上揮毫而動,用大邑商能看懂的文字,言簡意賅地寫下了商品名稱、價格、用處。

  柳玄用粟米與麥芽製成的粘合劑,將一張張紙固定在了相應的商品旁邊。

  剛一放好,對面的一位散修就拋下自己的攤位,湊了過來。

  「這叫草帛?」

  低語了片刻,他問柳玄:「敢問這位道友怎麼稱呼?從何而來啊?剛才那書寫的道具,需要多少息的元炁才能施展?」

  這位散修約莫二十來歲,身軀凜然,胸脯橫闊。

  雙眼目光森射,兩眉如刀。

  柳玄拿起紙筆,介紹道:「我叫晨光,從管塗而來,那裡有人得了天授,製作了這種草帛與毛筆,無需注入法力,尋常人也可書寫、繪畫。」


  為了行事方便,柳玄編了個假名。

  緊接著,柳玄還拿起一本記錄了哈氣要訣的線裝書,遞給了散修。

  「哦!晨道友,幸會幸會!如此方便的好物,你出價太便宜了吧。」

  散修一邊翻書,一邊說道。

  「唉,小弟初來乍到,不知亳邑的行情,這價碼,在盤龍城已經很貴了啊。」

  一聽「盤龍城」,那散修猜測柳玄是從南方來的了,那裡有廣袤的漢水。

  兩人交談間,一位年長修士湊了過來,得到柳玄的允許後,一連新奇地讀起了書。

  照著書上的內容一番導炁,發現功法是真貨,客人露出了犀利的眼神。

  散修看向了第九頁,一邊閱覽,一邊讚頌起了亳邑:「漢水雖廣,不及王宅之厚,商邑翼翼,四方之極!其財力闊綽,非江漢可比!」

  「受教了,當真是開了眼界,我這就漲價。」

  柳玄點頭,一臉「聽勸」。

  散修正要說些什麼,一旁響起一個聲音:「我出兩倍的價格!你這些草帛、筆、黑汁、功法!我全都要了!」

  散修瞪了一眼,怒道:「老東西!我先來的!你要做什麼?晨道友,我叫張奎!信譽在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好,你一定得賣給我!」

  柳玄重新打量了此人,莫非這就是將來守位澠池的張奎?

  思慮間,一根桃杖在柳玄眼前晃了晃。

  順著桃杖,他看向了左側。

  一名老者揪住柳玄的袖子,殷勤道:「這位南方來的小兄弟,你別被張奎給騙了!老夫當初帶他入門修行的酬勞,到現在還沒結清呢!」

  張奎一把拎起老者的衣襟:「你別胡說八道!我倒賣了這位道友的貨物後,自然就能還清了!」

  老者掙脫不開,他趁著腳尖還沾著地,立即發動了地行術。

  「哧溜」一聲,老者化作光團,從張奎的鉗制中溜走,從張奎身後鑽了出來。

  張奎轉身去捉,老者復又消失。

  「哈哈哈哈!你還太嫩!」

  笑聲從柳玄身後傳來。

  柳玄一扭頭,發現老者正在他身後樂不可支。

  老者指了指自己攤位上的五袋貝幣。

  「晨道友,你的貨都賣我,那些貝幣,外加老夫的地行術,就都交給你!」

  「成交!」

  柳玄想也沒想,直接行禮。

  他本來只是為了普及哈氣術,沒想多獲得什麼,既然還能收穫地行術,何樂而不為呢。

  老者開始將柳玄攤位上的貨物進行打包。

  在打包了一半的時候,他看向一臉失落的張奎:「喂,張奎!剩下一半,老夫送給你了,無論賣得多少,分老夫三成的利潤即可。」

  張奎的眼裡重新又有了光。

  「當真?你為何……」

  「哈哈哈,當然是要你繼續欠我們高家的人情啦!這人情債,你就慢慢還吧!」

  老者向張奎露出了寵溺的眼神。

  張奎爬起身,尷尬向柳玄行了禮,蹲下去給貨物進行了打包。

  柳玄環顧左右,發現饕餮石像附近幾經聚攏起了百餘人。

  他望向遠處,還有更多人飛過來。

  「晨道友,我看你資質上佳,估計今日的午市尚未散場,你就能學會了。」

  老者將桃杖往地上一戳,示意柳玄:「觸摸此杖,將你的炁注入進去,點亮杖體的符印。」

  柳玄照做,一邊運炁,一邊將手握住了桃杖。

  下一瞬,柳玄的腦海里,目睹了夸父部落的往事。

  為了求得生機,部落成員不斷向著太陽升起的方向遷徙。

  在歷盡了一代又一代人的犧牲之後,終於找到了移居的新家園,結束了流浪之旅。

  他們在新家附近,種起一片桃林。

  將當初的逃之夭夭,化作今日的桃之夭夭。

  桃花可做繽紛勝景,桃子可做填補饑渴,桃木可成舟渡水。

  天下多少桃林,便是多少次遷徙開拓。

  因此,天下無處不桃林。

  順著這股勇氣,夸父的子孫們,即使要向著星漢尋找新家,也必定會持之以恆。

  在別的星星里,亦可種下桃林。

  柳玄鬆開了桃杖,化作光體鑽入地表,瞬間向東位移了一里。

  老者和張奎交換了一下眼神,用嘴努了努一里之外的柳玄。

  「瞧見沒,半個時辰就掌握了地行神韻!以後多加練習即可增加距離!唉,張奎,你什麼時候也能悟出來啊?」

  老者的教誨從張奎的耳邊飄過。

  望著柳玄,張奎吃驚不已,久久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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