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黑虎玄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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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仙長將至的日子已經不剩幾天了。

  這幾天裡,柳玄都是掰著手掌在算時間,雖然他一條蛇並沒有手掌,但那不重要。

  因為申時行有。

  一蛇一豹的修煉在兩天前就已經停了下來。

  這兩天裡,這兩位方圓數十里山頭最強生物並沒有抓住寶貴的時間提升修為,而是很愜意的在山頭曬太陽。

  天上飛過一隻蛇鷹,一看見曬太陽的柳玄,它就俯衝而下。

  蛇鷹雙翼緊束,身體化作一枚疾墜的飛鏢,直刺獵物!

  鷹爪即將攫住柳玄的剎那,柳玄那條看似懈怠的蛇尾兇狠一甩。

  蛇鷹的身體瞬間扭曲,全身羽毛紛紛碎開,被打得「東一塊、西一塊」的。

  血羽與碎塊落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場小雨。

  這些天,已經有好幾隻蛇鷹前來捕捉柳玄。

  但柳玄已是今非昔比,讓無數天敵折翼,這就是修行帶給他的曬太陽自由!

  自從化為蛇身以來,柳玄就可喜歡曬太陽了,曬完了太陽,渾身上下都暖烘烘的,思維都能敏捷不少。

  看申時行在太陽底下打盹的樣子,似乎它也挺喜歡這種悠閒自在的生活方式。

  兩人這麼悠閒生活,倒不是說放棄了修行,不再抓緊一分一秒的修煉時間提升修為,他們這麼做純屬不得已而為之。

  一蛇一豹如今的修為已至瓶頸。

  至少一月之內,修煉起來事倍功半,幾乎難有寸進。

  這就是妖身修煉的弊端了,時不時就會觸碰到瓶頸,稍微有點功力進境,與妖身磨合不佳,就只能等身體慢慢適應。

  而人類就幾乎沒有這等麻煩事兒,聽說人類修煉起來,不太會出現身體方面的不諧,幾乎是想閉關多久,就能閉關多久。

  要不怎麼說人類是萬物之靈長呢,果真是得天獨厚。

  這就堅定了柳玄要開通九竅,修成人形的意志。

  -

  一蛇一豹連曬了數日太陽,終於感到瓶頸有一絲鬆動,申時行興奮的直搖尾巴。

  而柳玄則顯得淡定的多,他用尾巴掰著申時行的爪子在心裡默算。

  按照每日情報上說,今天應該是仙長經過的日子。

  這幾天的情報里已經更新了,仙長會在這山頭上歇腳片刻。

  這時間也差不多了,怎麼還沒到?

  每日情報這東西,也並不是一直刷新機緣之類的情報,這上古之時即便遍地機緣,也不至於像大白菜那麼好撿。

  平時的時候,每日情報刷新的內容和身邊八卦沒啥區別。

  甚至就連申時行藏起來的,平時用來磨牙的半根骨頭的事情都能被算作一個情報。

  由此可見這玩意兒的有效信息密度了。

  平時的時候,柳玄都是拿它當八卦小故事與垃圾簡訊。

  柳玄正盤算著,就見遠處的雲海中,一朵和白雲顏色截然不同的雲彩飛速向著山頭飄來。

  這朵雲呈現五彩之色,熠熠發光,一眼就能看出不凡之處。

  來了!

  這就是每日情報里說的仙長!

  柳玄一陣激動,能駕這種五彩祥雲的修士,肯定是得道真仙。

  五彩祥雲,其實並不是真的雲彩,而是修士鼓盪的胸中五氣。

  修士御五氣而行,能抵禦九天罡風,不至損傷元神,而采日月精華,天地靈氣而聚五氣,則氣精純輕靈,自然而然就能有出塵之感。

  看著雲頭的降落方向,一蛇一豹兩個傢伙趕忙拜見。

  祥雲緩緩落地,一個高冠古袍的人物騎著黑虎邁下祥雲,正好來到了這恭敬拜見的一蛇一豹跟前。

  那仙長頭戴交腳幞頭,面黑而多須,腰配鐵鞭,身跨黑虎。

  仙長點了點頭道:「你們二位倒是恭敬,雖未化形,但已開靈智,懂得接引月華和地氣修煉,不靠血食增進功力,身輕氣純,確有幾分仙緣。」

  這仙長的言下之意,說的是一蛇一豹不靠血食增進功力。

  但其實,柳玄和申時行偶爾也會捕獲點野獸打打牙祭,但這僅僅限於果腹,並非靠吞食血肉提升修為。


  天養萬物,雖然仙道貴生,但似這種循自然法理的捕獵飲食,卻屬自然之理,對日後仙道修煉並無不利影響。

  仙長隨口稱讚了句,便打算趕人:「我在山頭歇腳,請你們暫離片刻,待會兒自有你們的好處。」

  這仙長本來也只是駕雲累了,打算休息個盞茶功夫。

  既然在這裡偶遇一蛇一豹,算是占了他們的地方。

  仙長為了照顧自己的名聲,待會兒隨便給他們凝聚點靈氣,或是取來兩株藥草打發了便是。

  看他們倆還沒化形的樣子,這些東西已經能讓他們受用不盡了。

  山頭相見的交情,就值這些。

  「多謝仙長厚賜,只是我等還有一言相告。」

  柳玄主動開口。

  「怎麼,想要多要一些?」

  這仙長的話裡帶了半分冷意。

  任誰都不會喜歡貪得無厭之人,只是一面之緣,就這麼打蛇隨棍上,來回糾纏不放,和碰瓷的沒什麼區別,實在是不合仙道。

  真是蹬鼻子上臉。

  仙長的手摸向了腰間的鐵鞭。

  柳玄心頭一緊,飛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申時行。

  只見這黑豹道友,顯然是被仙長方才允諾的「機緣」沖昏了頭腦,正咧著嘴,搖頭晃腦。

  那條粗壯的尾巴更是甩得如同風車,呼呼作響,一副全然不知眼前氣氛已然凝滯的傻樂模樣。

  申時行一臉傻相,看來是沒指望了。

  趁著仙長眉頭緊鎖,尚未發作,柳玄將腹稿一口氣吐出:「仙長容稟!我等俱是此山的微末小妖,僥倖得了天道一絲垂憐,才開啟這點靈智,仙長能駕臨此荒山野嶺歇腳,讓我等得見仙顏,聆聽仙音,便已是天大的福緣造化,豈敢有半分非分之想,挾恩圖報?」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澄澈地看向仙長,拋出關鍵:「我要稟告的,乃是此山中一處真正的機緣所在!山中深處,隱有一處仙人洞府,觀其氣象格局,必是上古仙真所遺道場!原本我與申時行兄商議,待我等修為稍有根基,便以此洞府為基,開府潛修。」

  「然今日得遇仙長在此駐足,實乃天意昭昭!我兄弟二人雖為異類,然一心向道,對仙長神通廣大、道法高深感佩之至!願將此洞府獻與仙長,權作仙長在此山中的一處別院清修之所!只求……只求仙長垂憐,能傳我等一絲真正的仙家正法門徑,導引我等踏入大道之門,便死而無憾了!」

  柳玄說完,深深低頭拜伏下去,恭謙至極。

  一旁的申時行這才如夢初醒,雖不明所以,但見柳玄如此鄭重,也慌忙跟著趴下,碩大的豹頭緊貼地面。

  仙長的手,徹底遠離了鐵鞭。

  他的目光掃過了一蛇一豹,那條言辭懇切的過山峰,他多看了兩眼。

  獻出洞府?

  呵呵,他走遍三山五嶽,什麼洞天福地沒見過?

  這所謂「上古洞府」,在他眼中恐怕連個像樣的靜室都不如。

  他真正在意的,是這兩個小妖的誠意和這份機緣巧合下的情緒價值。

  柳玄那番話,有理有節,點明了自身根腳卑微,突出了仙長降臨的「福緣」,更將獻洞府之舉歸為天意與感佩,而不是利益的交換。

  這份玲瓏心思和懂得分寸的態度,讓仙長心中的那點不快瞬間煙消雲散,甚至生出一絲自省。

  仙長心中暗道:剛才……確實急躁了些,我那三個妹妹也常常批評我太易怒。

  師尊常言「有教無類」,大道之下,萬物皆有其緣法。

  自己這破脾氣,是該改改了,不然說不定將來會壞事。

  這兩個小妖,雖然修為低微,但一個「明得失,懂進退」,一個憨直本心,倒也算璞玉之資。

  既有機緣相遇,又承了它們一點小情分,點化一番,也未嘗不可,權當結個善緣。

  「哦?上古仙府?」

  仙長面上的冷意漸漸消融,語氣里還爬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也罷,既然爾等一片誠心,便帶路一觀吧,若真有些氣象,本座自不會吝嗇指點。」他刻意強調了指點,而非「傳授」,既是保持身份,也為後續留有餘地。

  「多謝仙長!請隨我來!」


  柳玄大喜過望,連忙起身,恭敬地在前面引路。

  申時行也興奮地低吼一聲,屁顛屁顛地跟上。

  穿過幽深曲折的山徑,撥開層層山藤,終於抵達那處洞窟。

  甫一踏入洞口,仙長的眉毛便挑了挑。

  洞內並非他預想中的獸圈,反而有一股奇特的清冽與寧靜之氣瀰漫。

  空氣純淨,隱隱有月華沉澱後的冷冽餘韻。

  更奇特的是,洞窟四壁的岩石紋路,仿佛某種呼吸的脈絡,隱隱與天地靈氣相勾連,形成一種中規中矩的導引氣場。

  仙長跳下虎背,負手而立,視線掃過洞壁。

  最後,目光落在了柳玄常常待著的地方。

  那裡光潔如玉,殘留著月華的氣息。

  「嗯。」

  仙長輕輕頷首,語氣中帶著一些認可,

  「此地雖非什麼驚天動地的仙家福地,但岩脈天成,暗合周天吐納之理,尤其善於匯聚、導引、凝結月華,算是一處別致清幽的所在。」

  他肯定了洞府的價值,但語氣平淡,顯然此處的[別院]對他而言可有可無。

  然而,他看向柳玄和申時行的眼神,卻徹底緩和下來,露出了長者的審視。

  「爾等能發現此地,並以微末之身藉助其勢導引月華,淬鍊己身,也算是有幾分機緣和悟性。」

  仙長緩緩道,聲音在洞窟內迴蕩,帶著奇異的安撫與引導力量,「念爾等向道之心尚誠,又獻此清修之地於本座面前,本座便應了爾等所請。」

  柳玄和申時行激動得渾身顫抖,幾乎要再次拜伏下去。

  「莫急、莫急~」

  仙長抬手虛按,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們,「道法自然,根基為重!爾等修行,妖氣駁雜,心性未定,強求高深法門無異於飲鴆止渴,我趙公明今日便傳爾等一篇《沖虛導引術》。」

  柳玄下意識長大了嘴巴。

  他不是被《沖虛導引術》所震驚,而是因為仙長報上的名號。

  趙、趙公明?我來到的是一個封神的位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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