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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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粟粟的針與尋常郎中不同,針尖縈繞著氤氳白氣,刺入皮肉時帶來一陣奇異的酥麻感。

  當銀針沒入頭頂穴道,陸長壽只覺身子驟然一輕,積壓已久的沉悶感頓時消散了大半。

  輕快就意味著有效,這纏人的頭痛總算快能治好了。

  他正坐在床沿,仔細塗抹著從回春堂買來的藥膏,崔玄掀簾走了進來。

  「胳膊好了?」

  「好了啊。」

  「好了就別在床上干坐著,趕緊起來學本事。」

  「學本事?」陸長壽聽的有些迷糊,「你不是說咱們江相一脈的修行,要靠積攢聲望麼?現在我怎麼積攢?」

  崔玄在他後背重重拍了一下:

  「你還真以為我們江相是騙子門派啊?我是看你閒著也是閒著,讓阿祁教你些外家功夫。免得下次再遇著對手,又用這種搏命的方式。」

  崔玄的話在理,陸長壽也心服口服。

  眼下他唯一的招數,就是催動辛元通寶進行飛擲,且短時間內只能射出三次。

  不僅局限性大,若是被人近身,更是毫招架之力。

  只是這阿祁……

  陸長壽毫不懷疑對方作為方士的能力,但他畢竟只是個瞎子。

  沒聽說誰找瞎子學外家功夫的。

  抱著懷疑的心態,陸長壽還是跟著來到了後院。

  後院空地上,崔玄和崔粟粟各搬了把椅子,嗑著瓜子,一副看戲的模樣。

  阿祁所授的外家功夫,與陸長壽記憶中傳統武術的招式路數大相逕庭,糅合了踢打摔拿等多種技法,倒更像是散打和自由搏擊。

  「出拳時要上步、轉腰,拳才快,才狠。」

  阿祁手持一支細木條,朝陸長壽膝部、肋部點了兩下。

  「記住發力的位置。來,朝我揮一拳試試。」

  「可是……」

  陸長壽看著阿祁青紫色的眼窩,猶豫了。

  「讓你打就打,磨蹭什麼!」崔玄吐掉嘴裡的瓜子皮,「就你那幾下子,還能傷著阿祁不成?快點打,別留力。」

  陸長壽點點頭,回憶著剛才自己剛學會的發力方式,擰身沉步,猛地向前揮出一拳。

  阿祁腳尖微微一點,身子毫不費力地偏過,未等陸長壽收勢,已然欺身而上,一拳從刁鑽角度轟來。

  陸長壽下意識後撤閃避,可阿祁腳下不停,又向前提了一步,拳頭不偏不倚,提前點在了他肋下空門處。

  所幸,阿祁在半途收了力,只是輕輕一觸。

  不然這一拳估計足能把肋骨打斷。

  陸長壽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想不明白這一拳是如何揮出的。

  明明看著不快,可就是躲不開。

  阿祁猜出了陸長壽心中的疑問,正色指點道:

  「不管是攻是守,都要注意腳步的靈活。只要腳下穩當,與人交手便已立於不敗之地……」

  話還沒說完,崔玄就急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哎呀,阿祁。你倒是使勁啊,不揍疼這小子,他永遠長不了記性。這小子不是剛好獲得了治療外傷的能力,你怕什麼?」

  在崔玄的嚴厲「鞭策」下,陸長壽度過了異常「充實」的一天。

  然而,一連學了數日功夫,依舊沒有等到胡全勇要回來的消息。

  他思前想後,決定還是先去碼頭看看。

  畢竟江相法門想要晉升,需要獲得一定的聲望積累。

  舅舅雖然能為自己提供幫助,但很有可能也會削弱聲望的獲得。

  ……

  陸長壽即將接任管事的消息傳到碼頭,在商會夥計間炸開了鍋。

  受前些日子貨物被劫的影響,商會這幾日沒什麼生意,夥計們百無聊賴地躲在樹蔭下,嚼起了舌根。

  「聽說了嗎?長壽少爺要來頂老管事的缺了。」

  「快別提了,咱們這個大少爺我見過一次,那派頭,嘖……」

  「咋回事?快細說說!」

  「咱們這個大少爺,身高七尺有餘,少說也得三百來斤,走起路來地都在晃悠。最要命的,是他見面打招呼的規矩。管你是誰,先照著你腚踹一腳。就咱們這瘦骨嶙峋的,能受得住?」


  「啊?真的?」有個夥計嚇得臉色煞白,「俺這一家老小都指著俺養活呢。他家要給俺來上一腳,俺可怎麼辦啊?」

  「你別別聽他瞎說,陸少爺身量也就是一般人。」另一人馬上打斷道,「只是他脾氣確實不好。我表叔曾親眼見過,有次他在外頭吃飯,只因為廚子多放了一點鹽,陸少爺二話不說,直接掄起菜刀給人家手指頭切下來了。」

  「我怎麼聽說陸少爺是個被掏空了身子的病秧子,有點力氣全都使在在雲水巷那些娘們的肚皮上了,走三步喘兩步,還有力氣打人?」

  「哎,說起來還是青屹少爺好,待人和善,也沒什麼架子。」

  「青屹少爺再好也不是老爺親生的啊。再者長壽少爺找回了貨物,還手刃了觀音教的賊凶,碼頭管事他不來做誰來做?」

  「你看,我就說他七尺高三百斤的塊頭吧,不然怎麼能手刃觀音教的賊凶呢?」

  「有道理!」

  謠言一連傳了幾日,味道都漸漸變了,越傳越邪乎。

  夥計們也漸漸分成了三派。

  一派認為,陸長壽力挽狂瀾的追回貨物,為商會立下了大功。不是他穩住了老主顧們最後一點心氣兒,現在所有人都只能去跟著喝西北風了。

  另一派則認為,碼頭管事還是應該有德者居之,待人處事都勝過陸長壽許多的陸青屹,接手更為合適。

  而中立派,則孜孜不倦地繼續創作著關於陸長壽的事跡,最新版本已經發展成:觀音教的賊首是個女子,對陸少爺一見傾心,陸長壽正是憑著美男計才得以奪回貨物。

  三派各執一詞,爭吵不休。

  但聽說陸長壽今天要來碼頭,又全都興奮的不行。

  終於可以見一見這位傳說中的陸大少爺了。

  可當夥計們真瞅見陸長壽時,卻又全都大失所望。

  與傳言不一樣,既不是傳說中的七尺壯漢,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

  看起來非常正常,唯一與常人不同的,就是有些不顯眼的小帥……

  等等,帥?

  難道……難道辣手摧花那個版本,才是真的?!

  接待陸長壽的是許文成,他是副管事高旺的帳房學徒,如今碼頭庫房帳冊都歸他管。

  陸長壽坐在案前,一頁頁翻看陸氏商會近期的貨運帳目,眉頭漸漸鎖緊。

  帳面雖無大的紕漏,但上次貨物被劫的影響,遠比他想像中更為深遠。

  大批老主顧都已終止合作,尤其往年幾乎占了商會碼頭三成運量的最大金主——董氏布行,出事後再無音訊。

  長此以往,碼頭這點營生,怕真要山窮水盡了。

  船要養,人也要養,哪樣不花錢?

  陸長壽的目光釘在帳冊上,頭也不抬地問道:

  「高副管事人呢?叫他來見我。」

  「他……他還沒來。」許文成一臉為難的解釋道,「高副管事與董家的管家是連襟,為了求著對方幫忙說點好話,昨兒晚上請人家吃酒去了……許是多喝了幾杯,今天誤了時辰……」

  話音未落,外頭已響起一個男人醉醺醺的叫嚷:

  「陸長壽?呵,他好大的排場。都火燎眉毛了他才想起露面?讓他趕緊出來見我。老子倒要問問,他這管事打算怎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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