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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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壽,醒醒,醒醒……」

  半夢半醒間,陸長壽聽到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勉強抬起沉重的眼皮。

  視線模糊了許久才緩緩凝聚,先是望見遠處,數名巡捕正圍著幾具倒吊的死羊仔細檢查。

  繼而目光艱難地轉向身側,見到了滿臉擔憂的胡全勇。

  「舅舅……」

  「謝天謝地,謝菩薩保佑,長壽你總算醒了。」

  胡全勇眼眶泛紅,聲音也在顫抖。

  「下回再有事,先跟舅舅商量,千萬別這麼莽撞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向你娘交代啊……」

  「不用擔心,我沒事……」

  「這還叫沒事?」胡全勇一把擼起他殘破的袖子,「看看你這條胳膊。」

  左臂上,赫然還殘留著一大片烏黑,顯然是屍毒尚未清除乾淨。

  「我真的沒事,就是中了屍毒。回頭去卦齋,請師父出手就能治好。」

  提及崔玄,胡全勇緊繃的神色才略微放鬆了下來。

  在舅舅的攙扶下,陸長壽吃力地起身,試著活動了一下筋骨。

  外傷基本上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連日水米未進,身子有些發軟……

  看來這次儺面汲取的力量,應該和生命力有關,可以修復傷勢,但祛除毒素的能力有限。

  「我睡了多久?」

  「打阿福回來向我報信算起,今兒是第三天。」

  正說著,謝顯宗快步迎了過來,臉上是他標誌性的笑容,肥肉一顫一顫的。

  「陸公子,醒了?」

  他殷勤地和胡全勇一起扶穩陸長壽,順手就從懷裡掏出盒香菸,遞過一支,

  「先抽根煙,壓壓驚。」

  陸長壽連忙擺手拒絕:

  「謝隊長真的太客氣了,我平時真不抽菸。」

  謝顯宗笑眯眯地將煙揣回兜里:

  「自家人,有什麼可不客氣的。論年紀,我和胡老闆差不離,再叫你公子反倒是有些生分了。以後我也叫你長壽吧。聽著親切,還吉利。」

  陸長壽狐疑的打量著謝顯宗,總覺得對方有些過於熱絡了。

  謝顯宗正準備再開口說些什麼,一旁的丁午卻突然上前一步。

  陸長壽眼神驟然一冷,警惕地盯著對方。

  怎麼?

  自己幫忙解決了觀音教,對方還想要通過方術審問自己不成?

  還未來得及開口,謝顯宗已搶先一步,狠狠剜了丁午一眼:

  「你要幹什麼?」

  「這祭壇太可疑了,陸長壽是唯一的倖存者,我得問個清楚。」

  謝顯宗一聽,立馬急了,指著丁午的鼻子就嚷道:

  「查觀音教的時候找不到線索,現在你來勁了?要不是陸公子提供的線索,你能找到這裡?這哪有你說話的份,哪涼快哪待著去。」

  丁午嘴角抽搐,卻依舊寸步不讓。

  一旁看著的陸長壽倒有些發懵。

  本已在腦中盤算如何應對丁午的方術審問,沒成想竟是謝顯宗替他擋了回去。

  他還不知道,此次擊殺觀音教在逃要犯,連帶發現數量龐大的黑太歲,對謝顯宗而言,是份天大的功勞。

  足夠讓他挪挪屁股,坐上夢寐以求的副局長位子。

  即便是正局長,也不是完全沒希望。

  此刻的謝顯宗看陸長壽,簡直比親爹還順眼。

  讓手下人去審問他,這像話嗎?

  「在這杵著幹嘛?趕緊去清點那些黑太歲,這兒沒你事了。」

  眼看謝顯宗越說越重,陸長壽都有些過意不去,開口勸道:

  「好了,謝隊長,有話好說。」

  他頓了頓,又朝丁午補充道,「想問就問吧,只是別再用那方術了。」

  丁午皺了皺眉:「你成為方士了?」

  陸長壽懶得廢話,直接從懷中掏出辛元通寶,往胸一橫——

  三枚銅錢仿佛被無形之力托住,靜靜懸浮在空中。


  「那觀音教的胖臉和尚,也是你殺的?」

  「是。」

  謝顯宗臉上先是愕然,繼而眉開眼笑。

  「我就說嘛,長壽一看就不是凡人。這才剛學了幾天本事,就能收拾那觀音教的胖臉和尚。」

  說完,他斜了一眼身側的丁午。

  「你的本事比起觀音教那和尚如何?長壽能收拾他,對你已經算留了手,別不知好歹!」

  「丁巡捕也是為了公事,我能理解。」

  陸長壽指了指祭壇中間的青銅巨鼎。

  「你們不就是想知道這祭壇的事麼?我只看到觀音教的人把黑太歲放進鼎里,像是在熬什麼東西。旁的確實也不清楚。」

  陸長壽沒提到鼎里爬出來的怪物。

  一方面,是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儺面的秘密;另一方面,也有隱藏自身實力的打算。

  穿越者守則第二條說了,要藏拙。

  謝顯宗聞言,趕緊指揮手下用泥盆從鼎底舀了點粘稠的藥汁,端著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名堂。

  「他們費這麼大勁弄這麼多黑太歲,就為了熬這玩意兒?」

  這句話也給陸長壽提了個醒。

  之前他未深想,只當觀音教是為了煉製那半人半羊的怪物。

  現在仔細琢磨了一番,在整個煉製的過程中,也不過只使用了一隻黑太歲……何必費盡心思,準備這麼多呢?

  不過,觀音教圖謀再大也已經不重要了。

  兩名在逃的人員都死在了自己的手上,就算是有天大的陰謀,也算是胎死腹中了。

  陸長壽又指著那些倒吊的羊屍,提醒道:

  「除了這祭台,我還親眼見到過村民的屍體變成了死羊。這些死羊,恐怕……也都是人變的。」

  「什麼?都是人?」謝顯宗臉都僵了。

  ……

  祭壇這邊的收尾工作,是巡捕房分內的事,輪不著陸長壽操心。

  他隨胡全勇走出了甬道,正撞見陸氏商會的夥計們一箱箱往外搬運著古董。

  「你找回貨物的功勞,家裡都知道了。你爹也非常滿意。」

  胡全勇拍了拍陸長壽的肩膀,一臉欣慰地說道:

  「今後這碼頭的管事,就交給你了。你也不需要太過擔心,有事和舅舅商量,我想辦法給你解決。」

  胡全勇無兒無女,自幼相依為命的姐姐又死的早,這唯一的外甥便是他在這世上僅存的骨血至親。

  他比誰都盼著陸長壽能夠成器。

  過去那些年裡,陸長壽性情古怪,他嘴上不說,心裡始終懸著。

  如今外甥終於開了竅,為商會立下這般功勞,他這做舅舅的,腰杆都比往日挺得直了三分。

  「長壽,一會兒跟舅舅走一趟,咱們把這批貨,親自給周先生送回去。」

  「啊?舅舅您去不就好了麼?」

  陸長壽倒並非有意推脫,只是急切地想趕回卦齋,向崔守請教祭壇之事。

  更緊要的,是問問自己的頭痛病是否有解決的法子。

  屢次三番在生死關頭犯病,有多少條命,也不夠自己死的。

  「剛覺得你開竅,怎麼又犯糊塗?」

  胡全勇朝著陸長壽腦門拍了一下,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說是去歸還貨物,實際上不也是能結交到周先生的好機會麼?你想想,周先生那是什麼樣的人物?

  若能入了他的眼,往後在商會裡,就不是你求著商會如何如何。而是商會要仰仗著你。」

  正說著,四名壯碩的夥計從甬道里抬出一口青銅棺材,小心翼翼地挪動著步子。

  陸長壽驚訝地看了一眼:「這棺材……也要給周先生送去?」

  「當然,」胡全勇理所當然地點點頭,「這棺材,也在丟失的貨物清單里,正是周先生的藏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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