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廟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觀音娘娘低眉垂目,法相端莊,即使蒙著一層灰,依舊難掩普渡眾生的悲憫。

  供桌在蓮花座台前傾頹歪倒,兩條桌腿已然折斷,桌底胡亂堆疊著一摞舊書。

  佛殿不大,只一眼已盡覽無餘。

  不對啊……人呢?

  陸長壽感覺非常奇怪,他明明親眼看著白孝成等人將屍體抬進了佛殿,殿內又無其他出口,三個大活人和一具羊屍,怎麼就憑空消失了……

  莫非,這佛殿裡還有暗門?

  來回掃視著殿內每一個角落,正準備仔細尋找,不經意間瞥見了供桌底下堆疊的舊書。

  隱約的,觀音二字映入眼帘。

  觀音……觀音教?

  陸長壽連忙蹲下身子,撿起最上面的書冊,拂去厚重的積灰。

  書已是極舊,黃綢書皮磨損得厲害,卻依稀辨出幾個模糊的字跡。

  《觀音禪院廟志》。

  陸長壽大失所望,本以為是與觀音教有關的書籍,卻不料是眼前這座寺廟的廟志。

  觀音教雖借了觀音的名頭,但本質上實為蠱惑鄉民的邪魔外道,與佛門的觀音禪院,分明是八竿子也打不著的關係。

  雖是如此想著,陸長壽還是鬼使神差地翻開了書冊。

  書冊看著舊,但成書的年代並不久遠,扉頁上明白地寫著安國五十二年記,距今還不到二十年。

  前半部分主要記錄著禪院的來歷,以及歷代高僧的事跡;後半部分,則主要集中在了十幾年前禪院的住持慧聰禪師身上。

  字裡行間極盡吹捧,言其佛學造詣精深難比,辨經講禪無一不通,方圓百里的百姓無不奉其為在世活佛。

  然而細看其所載功績,卻又語焉不詳,含糊其辭,儘是大而化之的溢美之詞。

  擺明了是老和尚給自己臉上貼金,專門請人撰寫成冊來為自己歌功頌德的。

  他耐著性子往下看,倒也讀到一些老和尚確實做過的善事。

  書中提及,他當年聯絡周圍村落的鄉紳土豪成立了互助會,專門收養因時局動盪而流離失所的孤兒。

  彼時禪院香火也還算鼎盛,規模最大時,曾同時收養十數名孤兒之多。

  只是如此興旺的一間寺廟,為何短短十幾年便破敗成了這副樣子,陸長壽就不得而知了。

  書冊的最末尾,夾著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

  是一張合影。

  正中身披袈裟的應該便是慧聰老和尚,他身旁站著個挺著將軍肚,頗有老闆派頭的胖男人。

  前排則排立著五個孩童,四男一女,應該是寺中收養的孤兒。

  陸長壽起初本不太在意,只隨意掃了一眼。

  可目光突然落到了最左邊那個男孩時,瞳孔驟然緊縮。

  他是五個孩子中最壯實的一個,右臉頰上覆著大塊形狀怪異的深色胎記。

  不管是胎記的輪廓還是位置,都與丁午提供照片上的胖臉和尚一模一樣。

  這個穿著破舊僧袍的孤兒,就是他在找的觀音教逃犯。

  陸長壽有些難以接受,一個從佛寺里長大的孩子,長大後竟會成為一個手上沾滿血腥的邪教逃犯?

  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將照片單獨取出來收入懷中,繼續搜尋起可能存在的機關暗門。

  不多時,便察覺到了異常。

  在本該落滿灰塵的蓮花坐檯上,有一片蓮花瓣比周圍乾淨了不少,明顯經常有人碰觸。

  陸長壽嘗試著用力一推,清脆的機括轉動立即響起。

  蓮花坐檯後方,地上的青石板赫然滑開,一條幽深狹長的甬道出現在陸長壽眼前。

  果然有暗門……

  只是在這佛門清淨之地,為什麼還要設計一道暗門呢?

  陸長壽隱隱有些不安。

  邁步進入甬道,僅僅走了幾步,一陣撲鼻的羊膻惡臭撲面而來。

  比先前幾次聞到過的更濃更重,陸長壽只覺胃酸翻湧,還未來得及消化的食物幾乎快頂到嗓子眼。

  這麼臭,是這裡沒錯了。


  慌忙用袖口死死捂住口鼻,快走兩步,視野稍稍開闊,兩間耳室出現在甬道兩側。

  耳室沒有門,可以清楚的看見裡面的情況。

  陸長壽看了一眼左側的耳室,心情瞬間輕鬆了不少。

  這間還算寬敞的耳室,更像一個儲藏的倉庫,堆滿了文玩古董。

  青玉筆洗、彩瓷花瓶、山水字畫……

  陸長壽不了解這個世界的歷史,無法對這些東西的價值做出準確的判斷。

  但僅憑這些物件的質感,就能斷定這絕非尋常百姓之物,恐怕件件價值千金。

  這批東西,應該是商會裡被劫走的那批古董了。

  只是讓陸長壽感到詫異的,是耳室中間赫然擺著一具青銅棺材。

  棺材約十丈,上面雕刻著古老的銘文。儘管歲月已久,輪廓依舊清晰可辨。

  陸長壽下意識地瞄了一眼。

  還好,空的。

  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為何觀音教的人要在堆放財寶的耳室里放上一具棺材?

  就覺得很奇怪。

  陸長壽也沒多往心裡去,目光轉向另外一間耳室。

  腦子當即嗡了一聲。

  耳室里比另一側寬敞些,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刑具,苦刑梨、木驢、指銬、站籠……

  刑具無一例外縮小了尺寸,周圍還擺著各種瓶瓶罐罐,裡面殘留著已經發臭的藥膏。

  陸長壽幾乎瞬間就想明白了,這些刑具是用給誰的。

  慧聰老和尚分明是借著收養孤兒的幌子,滿足他那禽獸不如的變態欲望。

  狗日的慧聰,該下十八層地獄的老變態……

  陸長壽從來沒有認為過自己是好人,但他一直覺得,不管品性如何,每個人的心底都有著或高或低的道德底線。

  他無法想像,世上竟有人能殘忍噁心至此。

  若那老畜生此刻出現在他面前,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與之拼命。

  無關任何利益,就是單純的想宰了他,為了那些受到過折磨的孤兒報仇。

  陸長壽幾乎是咬著牙,才將心裡的憤慨稍稍壓下,繼續邁步向前。

  羊膻味越來越濃,甬道也越來越窄。

  復行數十步,繞過一道急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略顯原始的圓形祭台,出現在陸長壽的視野里。

  數十條鎖鏈直直垂下,每一條鐵鏈的末端,都直直地懸掛著已經僵硬的羊屍。

  陸長壽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他想過觀音教害人,卻沒想到這麼多人都遭了他們的毒手。

  而在整個祭壇的最中央,是尊一人多高的青銅巨鼎。

  裡面不知正在蒸煮著什麼,藥材、腐肉、羊膻味混合成了難以形容的複雜味道,不斷瀰漫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