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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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陸長壽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寬大的土炕上。

  崔粟粟坐在炕沿,旁邊擱了張木製的托盤,上面碼放著數枚長短不一的銀針。

  「醒了?」她頭也沒抬,指尖捻起一枚細針。

  陸長壽下意識地想撐起身子,左臂突然傳來一陣揪心的劇痛。

  「別亂動。」

  崔粟粟語氣帶著責備,手中銀針精準地刺入他肩頭的穴位。

  幾滴烏黑的血珠順著針尾沁出,疼痛也似乎削減了幾分。

  「我這是在哪?舅舅和阿福呢?」

  「他們沒事,全在外屋陪著爺爺說話呢,我施針的時候最煩有人在旁邊打擾,就沒讓他們進來。」

  這番話像是解釋,也像是在提醒陸長壽安靜。

  利落的將又一枚銀針刺入,崔粟粟這才開口說話:

  「你這次是遇到趕屍法門的方士了,還好他道行淺,不然這條胳膊……怕是已經保不住了。」

  又是方士……

  回憶起昏倒前發生的一切,模糊記得瞎子阿祁似乎曾經出現在現場。

  是他將自己救回了卦齋?

  再看崔粟粟施針的手法,精準、老練,動作宛若行雲流水,完全不像她這個年紀能學會的本事。

  這崔大師一家,恐怕不是江湖騙子那麼簡單。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陸長壽忍不住問道。

  崔粟粟嘴角一彎,露出狡黠的笑:

  「我們只是一群江湖騙子罷了,最擅蠱惑人心,現在救你,說不定只是為了日後能榨乾你的錢財。等你失去了利用價值,再把你一刀殺了。」

  「……」

  剛剛經歷過生死的陸長壽,對這句威脅毫無在意,崔粟粟的眼裡也並無惡意,分明只是一句玩笑話。

  「沒意思,你怎麼不上當啊。」崔粟粟撇了撇嘴,手上銀針不停,「我果然沒有騙人的天賦,怪不得爺爺一直不肯讓我入他的江相派。」

  說話間,她手法嫻熟地將剩下的銀針逐一刺入,直至陸長壽肩頭的烏黑全部褪去。

  又仔細地敷上草藥,裹好繃帶。

  「毒清乾淨了,外傷還得養幾天。這段時間別逞強,傷口要是裂開了,我可不管。」

  她收好針具,站起身。

  「走吧,我爺爺要見你。」

  陸長壽滿肚子疑問等著人來解答,聽到崔大師要見自己,連忙下床披起自己滿是破洞的外衣,與崔粟粟一起出了門。

  堂屋裡,胡全勇與崔大師正坐在長桌前喝茶聊天,神情相當侷促,屁股也只敢坐半邊椅子。

  「舅舅。崔老。」陸長壽打了聲招呼。

  崔大師微微頷首,此刻收斂了油滑,面相也顯得和善許多。

  胡全勇連忙起身,圍著陸長壽東瞧瞧西看看,確保外甥無礙,才鬆了一口氣。

  「讓你擔心了,舅舅。」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胡全勇側過身,鄭重其事地說道,「這次真要多謝謝崔大師了。感謝您不計前嫌,救了我們的命。」

  陸長壽也十分鄭重地鞠了一躬。

  「是晚輩魯莽了,衝撞了您,向您道歉。」

  現在的他全無先前的傲慢輕視,對崔大師是打心眼裡的尊敬,畢竟人家這回可是救了自己的命。

  至於他為何會裝成江湖騙子,耍些不入流的手段,這就不得而知了。

  崔大師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在意。

  「我本身就有試探你的意思,做的過了些,任誰都會有些不舒服。」

  「試探我?」

  崔大師左右看了看,淡淡開口:

  「我想和陸小子單獨聊聊,你們先下去吧。」

  崔粟粟和阿祁無聲退下,胡全勇經過陸長壽身邊時,飛快用口型比了「貨物」二字,並知趣關上了房門。

  堂屋裡靜悄悄的,崔大師帶著若有若無地笑意,不斷打量著陸長壽,

  陸長壽感覺有些心虛,畢竟先前找過對方的麻煩,崔大師若存心對付自己,他也只能受著。


  不是他慫,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是他的一貫作風。

  「陸小子,」崔大師終於開口,聲音沉緩,「我向你打聽一個人,你可認識伶人麼?」

  又是這個名字……

  先前巡捕房的丁午,似乎也對這個人非常在意。

  陸長壽搖了搖頭,投出疑惑的目光:

  「崔老,我不瞞您說,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了。巡捕房的丁午也曾經向我打探過他的下落,甚至動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

  崔大師點了點頭,又問道:

  「你的那副儺面呢,是哪來的?」

  陸長壽權衡了一番,直接開口說出了實情:

  「大約在十幾天前,我曾經被人綁架,出於自衛殺死了對方,後來屍體離奇消失,只留下這幅儺面。」

  倒不是陸長壽完全不設防備,只是崔大師既已提到了儺面,想必知道也掌握了一定線索,說假話只會增添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當然一些關鍵的信息,被他隱藏了。

  「這倒是很像伶人的做事風格。」崔大師拿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你的那副儺面,就是屬於伶人的。據我所知,他曾經化身為一個名叫馮正軒的人,與你有過接觸。想必是要借你的手假死,並留下線索,將仇家的目光引在你身上,再藉此脫身。」

  「金蟬脫殼?」

  「對,就是金蟬脫殼,伶人這些年殺了不少人,也結了不少仇家,半年前幾乎被逼至絕境,可還是僥倖被他逃掉了。」

  陸長壽覺得崔大師的這番分析不無道理,也符合自己穿越後見到的情形,只是隱隱覺得沒那麼簡單。

  別的不說,單是伶人借自己的身份進入陸氏老宅,就說不通。

  躲在暗中看著不好麼?

  「巡捕房的人曾經來找過我,除了伶人,還提到觀音教曾經將我列為目標。崔老,您覺得兩者之間是否有什麼聯繫?」陸長壽問。

  「觀音教我確實不清楚,我也是在半年前為了追蹤伶人才來到了長定,對於本地的勢力不怎麼了解。」

  聽到這番話,陸長壽略微有些失望,他本意還是想了解更多觀音教的信息,從而做好對付他們的準備。

  比起所謂的伶人,觀音教的威脅迫在眉睫。

  無奈之下,陸長壽只得將話題重新拉回到伶人身上。

  「崔老,恕晚輩冒昧,您和伶人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也要追查他的下落?」

  崔大師的臉色暗淡了幾分,良久,發出長長一聲嘆息:

  「他是我的小徒弟,門下最聰慧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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