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蕭何所求(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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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碭郡郡治所在,此刻的城門已然大開。

  城牆上,那不久前還代表著大秦帝國威嚴的黑龍大纛早已被倉皇的守軍自己砍斷。

  連同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一同,被勝利者掛在城門外的布告裡。

  內里的百姓在經歷了短暫的驚恐與混亂後,爆發出的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狂喜。

  他們仿佛看見了救星一般,自發地走出家門。

  有些人家甚至翻出了早已藏匿不用的布匹掛在門楣之上權當結彩,以迎接這支剛剛掀翻了秦軍統治的義軍。

  在這片混雜著期盼與敬畏的目光中,兩支風格迥異的軍隊,如同一黑一赤兩條長龍般緩緩駛入城中。

  行在最前列的,是項羽和他那支令人望而生畏的江東鐵騎。

  玄色的甲冑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騎士們沉默如山巒,目不斜視,盡顯治軍之嚴苛。

  身後則是歸附豪右的部曲們,帶著得勝的笑意望著這座城市,滿眼都是對於賞賜的渴望。

  而最前這支黑色的鐵流也並未因入城而有絲毫的停頓。

  他們無視了道路兩旁百姓遞來的水囊和粗餅,徑直穿過主街,其目標明確得令人心寒:郡治的府庫。

  這番冷酷而直接的舉動,讓跟在他們身後的劉邦軍的氣氛瞬間從勝利的喜悅轉為某種壓抑的憤怒。

  「他娘的!」樊噲的唾沫星子噴得老遠,粗壯的脖頸上青筋暴起。

  「這姓項的小子吃相也太難看了!

  咱們弟兄在前面拿命擋著司馬夷的刑徒。

  他倒好,一進城就把最肥的肉往自己嘴裡塞!

  真當咱們是給他項家賣命的家兵了?」

  他的怒吼,點燃了所有沛縣老兵心中的不忿。

  劉邦的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地攥著韁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項羽此舉,無疑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抽了他劉季一個耳光。

  就在他即將發作的瞬間,一騎快馬從後方疾馳而來。

  馬上之人鬚髮微亂,風塵僕僕,正是得勝後從豐邑趕來主持大局的蕭縣丞蕭何。

  此刻他策馬來到劉邦身側,貼近耳語了幾句,隨後用馬鞭不著痕跡地指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是郡守的府衙,平日裡的政事都是在那裡進行處理的。

  而劉邦心中的怒火,在蕭何的幾句耳語之下亦是恢復了平靜,隱隱的還有了莫名的得意。

  在某個街巷交錯的路口,兩股人馬頓時分流,走向了不同目標,也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當天夜晚,街巷內燈火通明。

  項羽正在所占的郡守府邸內觥籌交錯,酒肉飄香足有數百步。

  新附的豪右們爭相獻媚於他,一派歌舞昇平,大有踏平咸陽之勢。

  而在一街之隔的郡守府衙內,卻是另一番忙碌景象。

  這裡沒有宴飲,只有跳動的燭火和竹簡翻動時發出的沙沙聲。

  劉邦此刻正在項羽的宴廳間,與那些新降的將領們推杯換盞。

  用他那與生俱來的豪邁與親和力,迅速收攏著人心。

  而真正的核心工作,卻在這燈火通明的特設內堂之中悄然進行。

  蕭何站在一堆如山般高的竹簡前,神情專注地指揮著十幾名從沛縣帶來的書記官進行分類與歸檔。

  他的聲量不高,每一個命令都條理清晰,驅使著下屬的動作。

  林檎則坐在一旁,面前鋪著幾卷剛剛被從「書山」中挖掘出來的關鍵簿冊。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正在與一堆無聲的數字進行著激烈的博弈。

  「項羽那邊,想必正樂在其中吧。」

  蕭何剛處理完手頭的一批文書,走到林檎身邊給他倒了一碗溫水,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他得了府庫,獲得了貯備的錢糧武備,以為自己占盡了便宜。

  卻不知,他選擇扔下的這些書簡才是這碭郡真正的命脈。」

  林檎從簿冊中抬起頭,他是臨時被拉來充當的壯丁,以用作人腦計算機。

  他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眼睛,贊同道:

  「蕭縣丞所言極是。

  俗話說金玉滿堂,莫之能守。

  這府庫的錢糧用一點便少一點,終有枯竭之時。

  而這片土地上的人口與田畝才是取之不盡的源泉。

  項羽要的是一錘子買賣,而蕭縣丞想要的則是這些帳冊背後所代表的,更長久的基業。」

  正是此理。」蕭何欣慰地點了點頭,與聰明人說話總能省去許多口舌。

  而不用去給那些武將科普那樣,總是要多耗費更多的心力來述說同樣的事件。

  他看著林檎面前的竹簡,好奇地問道:

  「子誠,在此可有什麼發現?」

  「發現還真不少。」林檎將一卷戶籍冊與一卷田畝簿並排推到蕭何面前。

  「蕭縣丞請看,於下邑的城西李氏,戶籍上報男丁三十七口,可服徭役者不過十人。

  可田畝簿上他們家名下的良田卻遠超秦制,掛靠在其他同鄉名下,莫名的讓其多了許多田賦。

  這丁口與田產,可是完全對不上啊。」

  蕭何只掃了一眼便明白了其中的貓膩,冷哼一聲道:

  「隱匿人丁以逃避賦稅與徭役,這些可都是世家豪右的老把戲了。」

  作為起事前在沛縣工作多年的縣吏,這些把戲不說是爛熟於心吧,起碼也是見怪不怪了。

  這也是他急於來此收攏卷冊的原因,用這些上報的信息再疊加基本的丈量,自能使這些平日裡魚肉鄉里的豪族原形畢露。

  「不止如此,」

  林檎又指向另一處記載。

  「您再看這份糧秣的徵收錄,其中秦吏所征之糧與這些大戶實際繳納的數目之間差額足有數百石之差。

  這說明他們早已與秦吏暗通款曲,背後少不得有多少利益輸送。

  如今城破後卻又搖身一變,又成了『心懷故國』的義士,想來真是可笑。」

  畢竟誰是縣長不關鍵,只要讓他們繼續當縣長夫人就好了。

  「不過有了這些佐證,到時候沛公派兵去『拜訪』他們時,便有足夠的由頭了。」

  蕭何捋著短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們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打土豪,分田地,從古至今都是一等快事。

  「所以........」

  林檎掇吟一口溫水,這是他特意要求的,放涼的開水。

  在現在與數據捉對的時刻可以很好的履貼他那過熱的大腦。

  他放下碗,突然想起一件事,發問道:

  「我聽聞郡守此前多次想要舉薦您前往中央,可都被您拒絕了。

  蕭縣丞原本前途無量,卻甘願依附於沛公,所求究竟為何?」

  「我之所求?」

  蕭何聞言一怔,隨即啞然失笑。

  「子誠的消息可真是靈通,連這些古早間的瑣事都得以探聽的到。」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而深邃,仿佛看到了更遙遠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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