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求戰(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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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嘉授首後,其麾下聯軍皆被劉項勢力所瓜分,但碭郡的天並未因此放晴。

  籠罩在這片土地上空的,不再是曾經搖搖欲墜的張楚大旗。

  也不是秦嘉那面滑稽的楚假王名號,而是楚地的過江猛虎和沛縣的陸地蛟龍。

  項羽率領著他那支令碭郡聞風喪膽的鐵騎如猛虎下山般其勢洶洶,行霸道事以壯大自身。

  碭郡東部數個富庶的縣邑都在其威勢下束手就擒,稍有反抗的皆被少年將軍懸掛頭顱於城外,用恐怖完成了穩定度的上升。

  他的到來,對於那些在亂世中首鼠兩端,心懷故國的楚地豪右而言,不啻於一場天降的甘霖。

  項氏一族,在楚地以武人身份已然積威百年,項燕將軍更是楚國抗秦時最後的戰魂。

  這份血脈中自帶的榮耀,是任何草莽英雄都無法比擬的無形資產。

  尤其是項羽以如此亮眼的表現登上舞台時,對於那些對秦朝統治本就不滿的宗族的影響甚至大於大澤鄉內的不屈怒吼。

  因為陳勝吳廣們想要的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可這些宗族思考的則是秦法嚴苛下對自身權力的限制。

  於是,無數鄉豪,遊俠與舊吏紛紛帶著族中私兵與糧秣前來投效項羽。

  其在留邑置下的臨時府邸一時間竟也是車水馬龍,重現秦嘉時的盛況。

  他們跪伏在這位年輕的重瞳子面前,獻上的不只是忠誠,更是對一個舊時代的追憶與期盼。

  項羽對此欣然接納,卻也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倨傲。

  他將這些新附之軍打散重編,以楚軍舊制整合成新的兵團。

  其規模在短短半月之內,便如滾雪球般膨脹至近萬人。

  而碭郡另一勢力則如赤龍潛淵般,將目光伸至項羽所不能及之處。

  劉邦在收攏了秦嘉降卒與東陽寧君的部曲後,兵力亦擴充至近萬之眾。

  但他並未像項羽那般急於略地與獲得投效,而是選擇了另一條更為務實的道路。

  他命曹參率領主力,對困守在碭郡郡城的司馬夷軍形成對峙之勢。

  本人則帶著樊噲與一眾親信,親自奔走於碭郡西部的各個鄉亭之間。

  他不像項羽那樣高高在上,而是主打下層路線。

  他走進田間地頭,與那些驚魂未定的老農一同蹲在田壟,用最粗俗的鄉語咒罵著暴秦的苛政。

  他走進破敗的村社,將錢糧分發給那些在戰火中失去家園的孤兒寡母,親自為戰死的鄉勇扶靈送葬。

  劉邦用身體力行的方式告訴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一件事:我劉季是和你們在一起的。

  這份發自骨子裡的親近與認同,對迷茫的流民而言卻遠比豪族的呼喝要來的更加親切。

  很快,無數對未來感到迷茫的青壯與那些被戰火磨礪出凶性的亡命之徒,都自發地匯聚到了劉邦的旗下。

  他們或許沒有精良的甲冑和久經的武藝,卻有著保衛家園的決心。

  於是,在項羽無法觸及的角落,劉邦的勢力如同紮根於深土的樹根,堅實而又頑強地擴張著。

  所有有識之士都明白,當這兩股力量合攏時,他們的目光必將投向那座孤城,用戰爭完成最後的整合進程。

  只不過,期待戰爭的並不只有劉邦和項羽兩支力量,此刻城內的司馬夷同樣需要一場戰爭。

  不僅需要一場戰爭,更需要一場勝利來穩固自身搖搖欲墜的帥位。

  郡城之內,一片死寂。

  作為碭郡的治所,這座城池曾是秦朝威嚴的象徵與延伸。

  高聳的城牆與嚴整的街巷,無不彰顯著大秦帝國的秩序與力量。

  但此刻,這份威嚴早已被城外連綿不絕的營寨和飄揚的各色反旗所取代。

  司馬夷站在城樓之上,北風捲起他身後殘破的黑龍大纛,發出獵獵的哀鳴。

  那張素來堅毅如鐵的臉上,此刻也刻滿了疲憊與焦慮。

  作為一名地道的老秦人,司馬夷骨子裡流淌的是自商鞅變法以來,由秦國歷代君主所扶持的對於軍功的渴望。

  這近乎偏執的渴望,同時帶來了對於國家榮耀不容侵犯的忠誠。

  也正是這份忠誠,讓他此刻陷入了進退維谷的絕境。


  數日前,一封來自主將章邯的軍令發了過來。

  軍令的內容很簡單,章邯已於臨濟包圍魏國都城,進展順利。

  言外之意卻如鋼針般刺人:

  其他方向進展順利,為何你司馬夷在碭郡久戰無功,損兵折將?

  司馬夷知道,在如今猜忌成性,動輒以嚴法論罪的咸陽朝堂之上,失敗就等於死亡。

  而他身後亦有許多眼睛盯著他的位置,在運作中等待取代他的那一天。

  他已經錯判了一次,若不能在章邯主力抵達前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洗刷自己的恥辱。

  那麼等待司馬夷的,絕不會是寬恕。

  所以他不能再退,也無路可退。

  「傳我將令!」

  司馬夷猛地轉身,聲音嘶啞,帶著某種決然。

  「與我點起城中之兵,明日出城與楚賊決一死戰!」

  「將軍三思!」

  身旁的副將大驚失色,急忙勸阻道。

  「城外賊勢浩大,我軍固守尚且艱難,主動出擊無異於自尋死路啊!」

  「死路?」司馬夷慘然一笑,那笑容里滿是悲涼與瘋狂。

  「留在此地是等死。出城一戰則是找死。」

  他一把提起副將,雙目赤紅,狀若瘋虎道。

  「那你告訴我,這兩種死法裡,哪一種更像個堂堂正正的大秦軍人?!」

  副將啞口無言,他從司馬夷的眼中看到了一種熟悉的,屬於老秦人的瘋狂。

  那是「赳赳老秦,共赴國難」的血性。

  也是「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的執念。

  求戰,亦是求死。

  不要想那麼多了,就讓我們戰死沙場吧。

  當次日第一縷晨光刺破地平線時,司馬夷率領著他麾下的軍隊,悍然出城。

  竟是要尋找碭郡義軍的主力進行決戰!

  這支由驪山刑徒組成的老兵,此刻構成了軍陣的核心。

  他們神情麻木,眼神空洞,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而在他們兩翼的是那些新募的本地兵卒。

  他們緊握著手中的戈矛,臉上寫滿了初次上戰場的緊張與無所適從。

  兩種截然不同的士氣,如同一道無形的裂痕般貫穿了整個秦軍方陣。

  而這道細微的裂痕,早已被人敏銳地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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