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初次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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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歸正傳,此刻蕭何那雙常年與竹簡與數據打交道的眼中,此刻正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並非沒有想過借勢,可他想的「勢」,是沛、豐二縣的民心,是府庫中日漸充盈的糧秣與麾下兵士的甲冑。

  這些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實勢」,是可以用數字量化的資產。

  而林檎所言的,卻是更高一層的,那看不見摸不著的「虛勢」

  也就是正統之名與天下人心!

  這就像是建築房屋,蕭何考慮的是一磚一瓦該如何堅固,而林檎卻直接點出了地基何在。

  這是眼界的不同。

  「借一面大旗為我所用.......」

  蕭何低聲細品這幾個字,心中豁然開朗。

  他放下手中那塊粟米餅,對著林檎鄭重地拱手道:

  「子誠之見,如撥雲見日,令我茅塞頓開!

  吾此前只知埋首於錢糧簿冊,卻忘了這天下大勢與人心向背方為根本!

  明日軍議之上,我必與你同心協力,力諫沛公!」

  林檎也笑著拱手回應道:

  「子誠在此先謝謝縣丞大人了。」

  至此,兩人算是達成了意見上的同盟。

  這樣在大決定前的事前磋商,在之後的日子裡想必還會有很多,很多。

  ——————

  數日後,府衙議事廳。

  天色尚早,廳內卻已坐滿了人。

  空氣中混雜著清晨的涼意、麻衣的汗味與淡淡的兵器鐵鏽氣息,氣氛莫名的凝重。

  劉邦高坐在盡頭處的主位,今天他換上了一身較為正式的深衣,額前的髮絲梳理得一絲不苟。

  而那雙深邃的眸子掃過堂下分列左右的文武諸將,等待著答案。

  左側是以蕭何為首的官吏眾,他們大多神情肅穆,手指不自覺地在膝上敲擊,顯然心中早有計較。

  右側則是以曹參,樊噲為首的武人集團,個個挺胸疊肚,前夜的酒意尚未完全消退,臉上反倒帶著幾分亢奮的紅光,戰意昂揚。

  「諸位兄弟。」劉邦沉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廳堂內迴蕩。

  「如今豐邑已復,而軍心可用。接下來我軍該何去何從,都說說想法吧。」

  話音剛落,性子最急的樊噲便第一個跳了出來。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聲拍在案几上,震得上面的陶碗頓時一跳,瓮聲瓮氣地嚷道:

  「沛公!那還用說?自然是打他娘的!

  前些年月,秦軍把咱們追得跟喪家之犬似的,這口惡氣俺早就憋不住了!

  如今咱們兵強馬壯,正好殺回去,把碭郡給拿下來,也讓那幫秦狗瞧瞧咱們的厲害!」

  樊噲站著時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鐵塔,兇悍的氣息油然而發。

  曹參雖不如樊噲那般粗魯,卻也抱拳出列。

  他目光銳利,掃了一眼牆上掛著的簡陋地圖,沉聲道:

  「樊將軍所言雖粗魯,理卻不糙。

  兵法雲,善戰者,求之於勢。

  我軍如今新勝雍齒士氣正盛,正是一鼓作氣,擴大戰果之時!

  若此時固步自封,待士氣衰竭後再想出擊便難了,豈能坐視良機流逝?」

  曹參身後的武人們也紛紛附和,一時間「攻秦復仇」的呼聲甚囂塵上。

  劉邦聽得也是略有意動,手指在案几上敲擊的節奏越來越快,眼中流露出明顯的興趣。

  就在此時,蕭何輕咳一聲,自席位上緩緩起身,將這股高漲的戰意硬生生壓了下去。

  「沛公,諸位將軍,萬萬不可!」

  蕭何的語氣斬釘截鐵,他手中捏著一卷竹簡,以此來佐證自己的意見:

  「我軍克復豐邑後看似強大,實則府庫空虛,糧草也僅夠月余之用。

  碭郡乃秦之重鎮,城高牆堅且兵精糧足,豈是我等倉促之間可以圖謀的?

  此時北上,無異於以疲敝之師攻敵之堅城,此乃取敗之道也!」

  「蕭縣丞此言差矣!」樊噲瞪著牛眼反駁道。


  「兵沒了可以再招,糧沒了可以去搶!瞻前顧後又如何能成大事!」

  「豎子匹夫,安知軍國大計!」

  蕭何也是動了真火,平日的溫文爾雅蕩然無存,毫不客氣地回應道。

  一時間,堂上爭執不休,持兩種意見者幾乎要吵翻天。

  劉邦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看看這個覺得有理,想想那個也覺得有理,一時間竟也難以決斷。

  林檎坐在客座首席,心中倒是有不一樣的看法。·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此刻的劉邦因為久攻豐邑而不下,正是如喪家之犬般不得不主動去尋求庇護的景象。

  那時的軍議,必然充滿了絕望與不甘。

  而現在,因為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讓這群草莽英雄們的自信心空前膨脹。

  他們不再是尋求庇護的敗者,而是自認為可以與秦軍掰手腕的勝者。

  這種心態的轉變,既是好事,也是巨大的隱患。

  因此就需要他這個祖宗來進行方向上的微操了。

  眼見與武將們爭不出個所以然,蕭何深吸一口氣,轉而面向劉邦語氣沉重地說道:

  「沛公,蕭何並非畏戰。

  只是,我等皆知陳王起事於大澤鄉,如今已有數月之餘。

  我軍如今雖奉其名,卻如無根之萍。

  樊將軍言糧草可搶,士卒可招,然人心何附?大義何在?

  若無一面天下歸心的大旗,我等縱使攻下碭郡,也不過是另一支坐待被剿的強寇罷了!」

  他這番話,將爭論從「打不打」提升到了「為何而打」的層面。

  樊噲頓時回應道:

  「有陳王這杆大旗不就夠了嗎?反正都是殺秦狗,還管咱們掛哪杆旗?」

  一旁的曹參倒是面露幾分恍然,他隱約感覺到了蕭何話中的深意,卻又抓不住其中關鍵,不由得皺起了濃郁的眉頭。

  蕭何見狀,知道時機已經到了。

  他目光一轉,落在了一旁的林檎身上,語氣誠懇地說道:

  「我等起於鄉野,於天下大勢自然所見有限。子誠先生出身魏地高門,對天下人心所向想必有更深之洞見。

  此事,何不請子誠先生為我等剖析一二?」

  這個請字,用得極為客氣,既給了林檎極大的尊重,也順理成章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而來。

  這也是昨天約定好的內容,由蕭何把話題引來,以此達到說服的效果。

  林檎緩緩起身,對著眾人緩緩一揖,這才不疾不徐地開口道:

  「誠如樊噲所言,如今的我們只是為了反抗暴秦,因此掛哪杆旗並沒有什麼問題。

  但在那之後,我們又該何去何從呢?」

  林檎的目光並沒有看向此刻不住撓頭的樊噲,而是直視盤踞主位上的劉邦。

  在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名為野心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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